九十 大凌河之战之一
三日后清晨，天还蒙蒙亮，从远处传来阵阵烟尘，同时后金军也出现了骚动，大股的军队向东面奔去。
“大帅，援军来了，援军来了。”探子拼命地向帅府奔去。
祖大寿一听脸都顾不上洗，飞奔上城头。
远远看见从锦州方向过来一支军队，人数至少有三四万，旌旗遮天蔽日，当头一个大大的孙字帅旗。
“是孙督帅亲自来了。”祖大乐失口而出。
那只军队很快就同迎面而来的后金军对上了，双方杀得难解难分喊声震天。
“大帅，咱们何不乘势出击，里应外合两面夹击，一举将鞑子主力消灭，这可真是奇功一件啊。”副将张存仁说道。
祖大寿看看大家，个个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这股援军也被击退，那自己可真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传令，城内所有兵力全力出击，务必同孙督师援军会合。”祖大寿终于下了决心。
“大帅且慢，这孙督师亲自出击，三四万人的兵马，我军却未能得到消息，有些不合情理，不如留下一支人马守城以备万一。”何可纲奏道。
祖大寿想了想说道：“也罢，留下步军两千人守城，其余六千骑兵随同本帅出城杀敌。”说完下城披挂上马。
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大家都明白此战意味着什么，都是斗志昂扬士气高涨，尤其是曹小龙和贺毅，既紧张又激动。
祖大寿简单动员了一下，然后城门打开，他一马当先一头冲了出去。
“出来了出来了。”后金中军大营的几员大将对身后的皇太极喊道。
“激动个什么劲儿？他不出来那才是奇怪呢。让前面继续打斗，后面边打边放他们过来，等过了标记才把他们围住。”皇太极不慌不忙地喝道。
这边关宁军继续高速前进，憋了这么久，连人带马都是心头一股子气，这下子都撒了出来，恨不得一下子就杀到洪太面前。
后金军像是没有料到城里敢杀出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就被打散，队伍很快就冲到了后金军核心地带，眼看距离援军不远了。
尽管势如破竹，可祖大寿却是越跑心越凉，久经沙场的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妙。跟后金军打了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对手也算是了如指掌，这后金军什么时候如此不堪一击了？
他看了看身旁的何可纲，他也是同样的困惑和迷茫。
“糟了，我们中计了。”祖大寿一声大吼，连忙勒住马头，后面的关宁骑兵也纷纷勒马。
“这个祖大寿，果然有两下子。”看到这个场面，皇太极叹道。还差三四百步便到了预先埋伏的陷阱，居然被祖大寿发现了。
眼看关宁军要跑，皇太极一声令下，先前逃跑的后金骑兵立即从三面围了过来，正面那只假冒的援军也杀了过来。
祖大寿见势不妙，连忙指挥兵马后队变前队，拼命向大凌河城杀去。
当先遇到的便是阿济格的人马，两只骑兵也不搭话，立马混战到了一起。
八旗兵擅长射箭，还不到眼前，首先是一阵箭雨。他们可以在马上坐着射，趟着射，立着射，甚至趴在马肚子下面射，所以尽管关宁铁骑全身重甲，仍然免不了被射落不少。
等到了面对面的砍杀，关宁军就占了优势，毕竟重甲刀枪不透，所以尽管八旗军人多，但仍然是挡不住关宁军。
皇太极见阿济格挡不住，连忙指挥岳托，多尔衮和德格类的军队围上去，务必要全歼这股明军。同时亲自率军直扑大凌河城，想要拿下城池。
可他到了外围，城池上的火炮一股脑地打了下来，城楼上的明军喊声震天，数量仍然不少。
“祖大寿啊祖大寿，看来我真是不能小看了你啊，居然还留了一手。”皇太极心头有些懊恼，按照他的计划，祖大寿应该是倾城而出才是。
不过懊恼归懊恼，皇太极还是指挥大军拼命上前攻城，他想今日一举解决掉大凌河城，不想再拖下去了。
城下城外，一时间杀声震天，刀光血影，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小龙，贺兄弟，你们紧紧跟着我，不要走丢了。”曹大龙一边跟面前的敌人血战，一边拼命对旁边的两人喊道。
他们这个总旗一共有四五十骑，陆续战死一些，现在还剩下二十来骑。
贺毅正对上一名白甲兵，那人已经连续砍了数名明军，气焰正旺，一见到贺毅，哇哇叫道冲了上来。
贺毅远远就感觉到一股杀气袭来，容不得他多想，对方大刀便奔到了眼前。
“林大哥，永别了。”贺毅躲无可躲，眼睛一闭，心中想到林大哥交代的任务尚未完成，便死在了这辽东的土地上，实在是不甘。
就在这电光火石一瞬间，旁边伸过来一杆长枪，将大刀隔了开去，饶是如此，刀锋还是从贺毅臂膀划过，将重甲划开，带下厚厚一块皮肉。
贺毅顾不得疼痛，连忙挥舞长枪朝那名白甲兵刺去，在丹景山无数次的训练没有白费，这一枪刺得又快又准，一下子就刺进白甲兵的胸口。
这白甲兵也够凶悍，反手抓住枪柄，大喝一声将其硬生生折断，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柄短斧，朝对面的曹小龙扔了过去。
曹小龙慌忙向后倒下，短斧擦着他脸颊飞过去，正中后面一名骑兵弟兄，他闷哼一声扑在地上。
这边曹大龙的长枪也已经刺进了白甲兵的身体，他才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在马上。
这时贺毅才看清楚刚才救他的人是曹大龙，如果没有曹大龙一枪隔开，现在倒下的就是自己。
没等他多想，又是几名八旗兵冲了过来，贺毅连忙抖擞精神，同敌人死战。
这一战打得惨烈，关宁军战死一半以上，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千人退回到城里，这三千人里还有大量像贺毅一样的伤员。
此战以后，祖大寿更是绝望，城门紧闭，从此不敢出一兵一卒。
到了九月下旬，距离大凌河被围已经四十八天，城里的情况更加糟糕。粮草已经全部耗尽，实在是没有吃的，先是杀马，把马都杀光了就只能杀人。先吃手无寸铁的筑城民夫，也吃那些饿死的士兵。史载城中正“炊骨析骸，古所未闻。”什么意思呢，就是用人骨头当柴烧，把人肉割下来烤着吃。整个城中到处是人的遗骸，到处在烧人肉吃，此时的大凌河已变成了一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活生生阴森森的阴曹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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