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匪乱
紧锣密鼓准备了两周，队伍终于出发了。林人雄，赵胜男和李庄分别打扮成土匪的模样，一路大张旗鼓气势汹汹地向各自的目的地扑过去。而林人杰则带着其余的人回到山下的军营，一边训练一边等待消息。
从丹景山到灌县县城并不太远，也就大半天的时间。林人雄的三百人一路烧杀抢掠过去（当然针对的都是张实名单上的人，对普通老百姓并无侵扰），傍晚的时候抵达灌县城外。
灌县这边早就得到了消息，此时是城门紧闭如临大敌。这灌县是大城，守军至少有五六百人，都是全副武装站在城楼上。
灌县县令熊国瑞看着城外黑压压的一群土匪，眉头紧锁，心头不住地打鼓，暗想这丹景山土匪从来没有来过灌县，都是在彭县周边活动，这次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那狗县令听着，爷爷们这次来此处打秋风，赶紧将城门打开让爷爷们进去，不然就打将进来，砍了你的狗头。”何大壮骑在马上，来到城下对着城楼上喝道。
“好你个胆大包天的土匪，竟敢来我灌县撒野，还不快快退去，不然本官让你死无全尸。”熊县令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然后下令左右放炮。
这大炮还是有威力的，土匪一见放炮，赶紧退了回去，远远站在射程之外。
等到大炮放完一轮，小股土匪又冲了上来，阵型也是稀稀拉拉移动迅速，只是对着城楼和城门放火箭，熊县令连忙让大炮继续发射。
大炮一发射，土匪就又退了回去，等到大炮发射完，便立刻冲回来继续骚扰。
“娘的，要是再多几门大炮就好了。”熊县令气得直跳脚，这大炮总共就四门，还都是射程不到三百步的虎尊炮，最多只能连续打上五六发炮弹就得冷却好半天。那土匪又不跟你硬拼，只是分成小股上前骚扰。他们在马上来去如风，打了这半天浪费了那么多的炮火，却连对方一根毫毛也碰不到。要说按住大炮不打吧，可他们到近前放火箭却又让人头疼，这一箭一箭射进来，很多地方都摆了干柴和火油，要是被引燃了可不妙啊。
“要不卑职带人出去跟他们拼了。”旁边站立的一位武官站出来说道。这位武官是灌县百户所的蒋百户，世代习武，长的五大三粗，站在那儿铁塔一般，颇有一股英气。
“好，我就拨给你三百人，你出去跟那土匪斗上一斗，本官在这里替你擂鼓助威。”熊县令大喜，连忙说道。
蒋百户得令后披挂上马，带领三百军士出城而去。
“兀那贼子，竟敢来攻打县城，赶紧纳命来。”蒋百户哇哇叫着，率领手下冲了上去，这三百人呐喊着一冲，加上城墙上没命地擂鼓吹号助威，声势还是颇为浩大。
林人雄这边的队伍，严格说起来还没有真正打过仗，平时虽然也训练艰苦，也有模拟对阵，但那毕竟不是真刀真枪，所以林人杰对此次生平第一战颇为重视，这也是他坚持要攻打县城的原因之一。至于双方的伤亡，这虽然是他所不欲的，当既然当了兵就一定有伤亡，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结阵，稳住。”林人雄见队伍有些慌乱，急忙喝令约束住大家。
慌乱是慌乱，但平时严酷近似于残忍的训练起了作用，士兵们仍然按照训练的要求本能地列好了队，将手中的长枪举了起来。
这种效果正是林人杰和林人雄所追求的，马其顿方阵要的就是机械执行命令，抱成一团协同作战的士兵，而不是单打斗狠的英雄或者怯弱退缩的懦夫。所以这次首战尽管士兵们略显不安，但却无人退却，阵型也摆的稳固。
蒋百户是个知兵之人，见到对方虽然服饰装扮乱七八糟，但军容却是非常整齐，而且也不慌乱，心中有些吃惊，心想难怪这群土匪胆敢来攻城，看来倒也是有两下子。
队伍已经冲了起来，喊停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蒋百户带头冲向了对方的方阵。
首先遇到的便是一排长枪，每竿枪都有差不多丈长，齐齐地顶住了进攻的路线，不管蒋百户们多么悍勇，多么拼命，一样是攻不进去。
在长枪之后，便是一杆杆短枪刺了过来，枪枪都又快又准，每一下都夺去一条人命。
蒋百户气得双眼通红，连忙喝令后队停止，改从侧翼进攻。
可是不管从哪里进攻都是一样，外围都是遇上长枪。这长枪连马都能挡住，何况是人，很快蒋百户就是血迹斑斑，带来的人也死的死伤的伤。
“大人，这样打不是办法啊，撤吧。”一名跟随蒋百户的亲兵说道。
“撤。”蒋百户一咬牙大声喊道，队伍一下子就崩溃了，个个都恨不得多生两条腿。林人雄也不追赶，任由这些败兵逃回城去。
回去一清点，只回来几十人，其余人全都仍在了城外，蒋百户也是重伤，被带下去治疗。
说起来这蒋百户还算是能打的了，他训练的那三百人在成都府也是有点名气的，可这一下去才打了不到一个时辰，居然就输的这么惨，这下让熊县令就更是慌张了。
林人雄这边的信心却是彻底打出来了，虽然很多士兵见到血腥不免失态，最严重的有呕吐的，但大家都明白自己平时的魔鬼训练没有白费。这一仗打下来对方死伤两百多人，而己方只有几十个人受伤，无人死亡，他们士气高涨，纷纷要求立刻去攻城。林人雄一边稳住队伍，一边让人将战场打扫完毕，将尸体都埋了，伤员和俘虏运回山上。
到了半夜，队伍养精蓄锐之后，林人雄下令开始攻城。
城楼上的炮火又开始轰鸣起来，这次造成了一些伤亡，有一些士兵被炮弹打死。但队伍推进得很快，迅速通过了大炮的射程，到了城下。
这时在城里预先埋伏的内应也开始动作起来，四处点火制造骚乱，这让城头的守军更加慌张了。
熊县令拼命地让士兵放箭，将手中准备的一切守城工具都扔了下去，试图打退土匪的进攻。
可这些土匪都是浑不畏死的，平时的残酷训练已经将他们练成了无情无义的猛兽，他们架起一张张的梯子，潮水般从城楼各处攻了上来。
等到土匪纷纷攻上了城楼，官军抵挡不住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熊县令也早就逃得没影儿了。林人雄也不去追，一面将城门打开，一面继续同城内的内应汇合清剿仍在顽抗的官军。
等到了天亮，已经完全控制了县城，林人雄一边派人回去报信，一边稳固城防，防止官军的反扑。在城内，对于名单上所列的土豪劣绅，全部都抄家杀头，对于普通老百姓，则是秋毫无犯，所以老百姓在惊吓了一整夜以后，见到这些土匪和和气气也不骚扰他们，反而是将那些平时民愤极大的土豪劣绅给揪了出来，加上宣传队也在不遗余力的鼓吹这支队伍是替天行道来的侠盗，所以城内的混乱也很快就控制住了。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附近的什邡，绵竹和郫县。什邡和绵竹比起灌县来小得多，兵力也弱得多，所以赵胜男他们也很快就攻了下来，而郫县那一路则是装模作样跟官军缠斗了一阵，最后围城不攻，毕竟这郫县距离成都府近在咫尺，而且还有古县令的面子在那儿，在单县令和金银的攻势下，他这些年也跟林人杰打得火热，所以也心照不宣了。
各路消息都传给了位于彭县的林人杰，他心静如水，仍然按兵不动，每日里只是操练巡查哦，似乎彭县周边的紧张形势跟自己毫无相关一样。
与此同时，位于成都府的巡抚衙门里面则是闹得不可开交。
“三个县城都被土匪给攻占了，郫县也是摇摇欲坠，自奢崇明以后在我四川是闻所未闻，简直是奇耻大辱。徐知府，你这个知府当得不错啊。”说话的是四川巡抚刘汉儒，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对着面前的成都府知府徐申懋一顿臭骂。
“巡抚大人，这次这土匪来得甚是势大，而且兵强马壮，据灌县县令熊国瑞说，他们个个穷凶极恶，连蒋百户亲自带兵都打不过，那县城更是一夜之间就被攻破了。”说着徐申懋对下面的熊国瑞挤挤眼睛说道。
熊国瑞连忙上前，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巡抚大人啊，知府大人说得句句都是实话啊，这次这土匪不但会列阵式，会骑马，还会攻城，兵器也都精良，远不是以往土匪可比。还望大人赶快调兵遣将前去镇压啊，不然日子久了难免百姓受苦啊。”
随着他哭喊，其余几个丢掉了县城的县令也都哭喊起来，一时间堂中是哭声不绝。
“哭什么哭，都给我住嘴。”刘汉儒一声断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侯总兵，你是打过硬仗的，你说说吧。”刘汉儒对旁边的一名武将说道。
此名武将是四川总兵官候良柱，在镇压天启二年爆发的奢崇明之乱中立下过汗马功劳，是一名悍将，所以刘汉儒专程将其从广元驻地招来应对。
“土鸡瓦狗而已，大军一到必定灰飞烟灭不足挂齿。”候良柱淡淡地说道。
“那敢情将军立刻出兵，将此土匪一网打尽。”刘汉儒说道。
“这个嘛，大军出动可不是开玩笑的，需要报请兵部和皇上批准，还需要筹集粮草，从各处调来，至少需要两三个月吧。”候良柱说道。
“什么？两三个月？”刘汉儒失声喊道，一边在心头想道：“两三个月你等得起，我可等不起，没等大军到来，我这颗脑袋就被砍掉了。”
这边候良柱也心里不舒服，心想你急急忙忙把我叫来，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却是一群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土匪。我这可是堂堂正规军，几万的部队拿来对付一群土匪，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这个新来的刘巡抚看来真是没见过世面，几个土匪就把他吓成这样，要是遇到当年奢崇明十万大军围攻成都，那他不吓死才怪。
“没有办法啊，巡抚大人，大军调动就是这么麻烦啊，要不然你看看成都府这里有没有兵力可以调动？”候良柱说道。
“我这里要是有还找你来做什么？”刘汉儒心头暗骂道。
“张千户，彭参将，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啊。”刘汉儒对下首两个武将说道。
这个张千户是成都千户所的千户，彭参将就是彭家五虎的家长。
“大人，我那儿倒是有几千人，可是军士们的战斗力您也是知道的，而且都嚷嚷着先把欠饷给发了再说，不然绝对不出战。”张千户支吾着说道。
“巡抚大人，我倒觉得咱们现在有人可用。”彭参将说道。
“何人可用，你倒说说。”刘汉儒一下子眼睛亮了，连忙问道。
“郫县巡检通判林人杰啊，他手下陆陆续续该有一两千人了。前年也是这股土匪攻城，他率领手下不但打退了土匪，还打死不少，而且还彻底清除了城里土匪的内应立了大功，兵部不是还为了这事儿给他和单镜升职了吗？你看这次土匪四处出击，惟独不敢动近在咫尺的彭县，显然是怕了林人杰啊。”
“对啊，这个人我怎么没有想到，说起来他跟土匪是打过好几次交道了，手下这么多人也应该拉出来溜溜了。来人啊，传我的令，命令林人杰立即出兵，收复几座县城，务必将土匪一网打尽。”
得了调令的林人杰，立刻整理队伍，离开郫县，浩浩荡荡向灌县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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