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勤王
“什么？赵率教战死了，遵化城丢了？”正埋头在一堆如山的奏章里面的崇祯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跳了起来。自从皇太极入了喜峰口，崇祯是一天也没睡好，天天都忧于战事，批阅来自各方的奏章和战报。他看起来憔悴不堪，本来就瘦削的身体更加纤弱，才二十岁的年纪头上就白了一大片了。
“启禀皇上，赵大帅协同副将戴永忠一同战死，全军五千官兵全部殉国。遵化城王元雅王大人战至最后一人，城破之时同众属下一同殉国。”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跪在地上说道。
崇祯一声不吭，呆立半响，最后悲愤地说道：“忠臣啊，这些人都是我大明的忠臣，传旨加封赵率教为太子太师，立祠奉祭。王元雅为太子太傅，立祠奉祭。其余人等一概有赏。”
“遵旨。”曹化淳说道。
“袁崇焕呢？他在哪儿？”
“袁督师仍在蓟州，正调集兵马，誓将东奴阻挡在蓟州以东，断不能让一名贼奴越过。”曹化淳说道。
“但愿如此吧，遵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朕且再信他一回。你立即赶往蓟州，当着袁崇焕的面问他能不能守得住蓟州，如果守不住，放了那东奴过来威胁京师，他又该如何？”崇祯一字一句地说道，一脸的严肃。
“督师大人，皇上让我亲口问你能不能守得住蓟州，如果守不住，放了那东奴过来威胁京师，他又该如何。”曹化淳站在袁崇焕面前说道。
袁崇焕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作响说道：“臣建议刘策回镇密云，侯世禄守三河，满桂守顺义，尤世威回昌平以保皇室陵寝，臣则亲率关宁军驻蓟州，必不令敌越蓟西。如果有一人越过，臣甘领军法处置。”
“他想调满桂来顺义？不准。”崇祯听到曹化淳的回报以后黑着脸说道：“这顺义在蓟州三河之后，他既然守得住蓟州，分兵来后方干什么？给袁崇焕传旨，满桂不准后调，调侯世禄守通州。如果这蓟州以西见到一个贼奴，就让袁崇焕提着脑袋来见朕。”
“遵旨。”
曹化淳离去后，崇祯愤愤地自言自语道：“大敌当前，不全力调兵迎战，却派遣大将去往后方，袁崇焕你到底是何居心？莫非真是如那传闻般的？”
崇祯说的这个传闻，一直在民间悄悄流传，崇祯想了想不放心，叫人将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传来。
“关于袁崇焕，还有那洪太，你都探听到了些什么？”崇祯对跪在地上的骆养性说道。
“启禀皇上，此事最先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的，好像是从东奴那边。说是他们一直都互有来往，通信不断，在信中更是称兄道弟。两人约好议和，洪太那边不动关宁军一根毫毛，作为回报，袁这边替他拔去东江镇这个肉中刺。这次东奴从喜峰口进犯，据说也是同袁那边商量好了的，要不然怎么如此顺利便绕过关宁军二十万铁骑？
“够了，别说了，此种谣言的源头你一定要仔细查，不能任其扩散。凡查到有人故意散播，斩立决。”崇祯脸上阴晴不定，咬牙说道。
“遵旨。”骆养性磕头离去。
“袁黑子啊袁黑子，你最好不要让朕失望，不然定让你万劫不复死无全尸。”崇祯恶狠狠地说道。
“哈哈，袁黑子，你想跟本汗决战，我却偏不让你如意，让你再扑一个空，看你如何跟你那个皇帝交代。”闻知袁崇焕摆重兵在蓟州等着自己时，皇太极哈哈大笑着说道。
“大汗，我们总是这样躲着袁崇焕，会不会让他小看了我们，让他觉得我们不敢碰他？”直肠子的阿巴泰说道。
“老七，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打仗要动脑子，只会喊打喊杀那叫使蛮力。那袁崇焕以逸待劳，又有坚城大炮，我为何一定要跟他斗这个气？”皇太极不客气地说道，他一向对这个七弟看不上，所以经常敲打他。阿巴泰岁数最大，战功赫赫，但才是一个贝勒，而比他小二十几岁的多尔衮，多铎这些毛孩子地位都在他之上，所以他也是经常郁郁寡欢。
“大汗教训得是，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阿巴泰虽然羞愧，但还是鞠躬问道。
“岳托。”皇太极不理阿巴泰，对旁边一个青年将领说道。
“末将在。”岳托躬身答道。岳托是大贝勒代善的长子，颇为精明能干，也是一员猛将。
“你即刻率领五千精骑去蓟州，每人带四匹马，沿路多点火把，多起烟尘，造成我们全力进攻之态。抵达蓟州之后只作佯攻，不要出战，如果袁崇焕出城来战。他人少则将其打退，他人多便则退。你只做疑兵，切记不可让其看破我虚实。”
“遵命。”岳托领命而去。
“莽古尔泰，阿济格，阿巴泰。”
“末将在。”帐中其他几名将领答应道。
“你等立即召集本部人马，趁夜从蓟州以北潜越过去，直逼三河。”
“遵命。”
蓟州城。
“督帅，东奴杀过来了。”祖大寿对袁崇焕说道。
“来得好，本帅等候他多时了，来了多少人？”满身戎装的袁崇焕站在城楼，向远处一边张望一边说道。
“太黑看不清楚，但据回来的夜不收报，根据马蹄声和火把数，大概有两三万人。”
“嗯，这应该是洪太的前锋了，后面应该还有主力大军，通知全军做好战斗准备。”
这次袁崇焕带了关宁军里最精锐的四万人前来勤王，加上这牢固的蓟州城和红衣大炮，完全有信心有能力跟洪太决一死战。
过了一会儿，后金军杀到，果然是大军压境，光听那马蹄声就足够惊天动地了，连地皮都在微微颤抖，看样子至少有两三万人。
“督帅，不如我趁他们立足不稳，先冲出去掩杀一阵，也好给他一个下马威。”手下大将何可纲说道。
袁崇焕想了想，对何可纲说道：“也好，你带五千精骑出战，切记不可恋战，只做骚扰。如果敌兵全力出战，则立即退回。”
何可纲领命而去，带领五千骑兵出城。
后金军那边见明军出击，便也派出一队人马，双方绞杀起来。
若论战力，当然是八旗兵要高一些，但这支明军是关宁军的精锐，加上身后有坚城大炮，所以倒也打了个旗鼓相当。
打了半个时辰，后金军那边鼓声大振，似乎要全力出击，何可纲见势不妙，急忙喝令退军。后面有一些后金军追了上来，被城楼上的红衣大炮打得哭爹喊娘，急忙退了回去。
如此这夜后金军几次的试探，都被大炮给打了回去，丢下几十具尸首，后来再也不敢来攻。
袁崇焕这边也未再出击，只是等待天亮再跟洪太决一死战，所以期间也招呼祖大寿，满桂等几员大将各自去休息一会儿。
到了天亮，几名夜不收急冲冲地来到大营里。
“督帅，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如此惊慌？”袁崇焕还在洗脸，不快地问道。
“城外的东奴都退走了，大部分马上都是空的，看样子骑兵不到五千人。”一名夜不收说道。
“什么？？？”袁崇焕一下子把脸盆推到地上，脸色煞白。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看清楚了？”袁崇焕抓住那名夜不收的脖子说道。
“小人不敢乱说，我们几个都亲眼所见，每人带了四匹马，三匹马都是空的。”
这时祖大寿，满桂，何可纲等人也听到消息过来了。
“上那洪太的恶当了。”袁崇焕恨恨地跺脚说道：“满桂，你即刻带五千骑兵去顺义驻扎，不眠不休，一定要赶在洪太之前赶到，阻挡住其攻势。”
满桂赶紧回去整军出发。
“其余人等，同我立即出发回京师，务必要拦住洪太。”说完脸也不洗了，边走边着戎装。军中这时紧急集合，立即开拔，刻不容缓，连早饭都顾不得吃。
临出城门的时候，早有一群蓟州老百姓闻讯前来送行。袁崇焕此次千里奔袭，堪堪在后金之前赶到蓟州，使得蓟州免于像遵化那样遭受兵灾，加上驻扎期间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所以老百姓们都感激他。
“袁大人，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那些百姓嘤嘤哭着，遵化陷落以后给他们的刺激太大，都怕袁崇焕大军一走，后金军便攻进城来。
“大家莫慌，等我去解了京城之围，立刻回来。”袁崇焕在马上抱拳对大家说道。
“袁大人，你可以一定要回来啊。”百姓们都跪在地上喊道。
“一定一定。”袁崇焕喃喃说道，最后看了一眼蓟州城，然后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三百里急行军，袁崇焕终于抢先于后金军抵达北京城，但所带三万多军马只剩五千余骑兵，其余骑兵和步兵皆不能赶上。而在顺义的满桂和通州的宣府总兵侯世禄也遭受惨败，双双退却到北京城来。
崇祯听说袁崇焕和满桂赶到，也非常高兴，命令王承恩带酒食出城劳军。袁崇焕说大军鞍马劳顿，疲惫不堪，请求允许进城休整。崇祯听后震怒，说你上万大军进城来作甚？一边命京军戒严，一边命关宁军就地在城外驻扎。可怜关宁军走得急，连露营的帐篷都没有，只能就地在白雪皑皑的野地里和衣而眠。
第二日，从城墙上坠下几个篮子，将袁崇焕，满桂和候世禄等人缒上城楼。
“袁爱卿，你可有把握挡住东奴？”崇祯一见到袁崇焕，也顾不得寒暄，上来就急切地问道。
“启禀皇上，臣有把握，定将那东奴挡在北京城外。”袁崇焕跪在地上坚定地说道。
“你这次带了多少兵马？”崇祯问道。
“本来有四万，但急行军走散掉一批，现在聚拢的有七千，后续应该能在三日内抵达。加上满大人的三千和候大人的五千，总共有一万五千兵力。”
“那么东奴那边有多少兵马？”
“至少有八万，沿途折损了一些，又留了一些在沿途城镇，估计抵达北京的在六七万左右。”袁崇焕不紧不慢地说道，崇祯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八万东奴越过喜峰口，攻占遵化，越过蓟州，越过顺义，马上就要攻到京师，袁督师，你这个督师当得很好啊。”崇祯淡淡地说道。
“皇上，臣有罪，请皇上治罪。”袁崇焕头磕得捣蒜一样。
“哎，事到如今，治你罪也无用。还是赶紧整军备战，如若京师再失，朕也只好亲自披挂上阵了。”崇祯无力地说道。
“皇上。”崇祯这么一说，满殿的文武大臣包括太监全都跪下来。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皇上，奴婢愿率领一干儿郎，去与那东奴决一死战。”这边曹化淳拼命磕头流着泪喊道。
其他的朝臣也纷纷表态要上战场，其中不乏那白发苍苍走路都走不稳的老头子。
袁崇焕和满桂互相看了一眼，叹口气说道：“皇上请放心，朕有把握让奴兵无一人能够进得来京城，定不负皇上同各位大人的厚望。”
回到营地后，闻听又有一支军马赶到，袁崇焕大喜，连忙召见。
来的是一队步兵，领头的是一个把总，叫做曹喜旺。
“喜旺，我记得你们这支都是川兵吧？”袁崇焕问道。
“督帅，感情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我们的确都是四川兵。”曹喜旺抄着浓重四川口音的官话说道。
“怎能不记得呢，去年的兵变不就是你们四川兵和浙江兵闹出来的吗？记得当时我还召见过你们，你还差点把我的头给砍了。”袁崇焕哈哈笑着说道。
“督帅，属下有罪，请督帅治罪。”曹喜旺不好意思，要下跪请罪。
“喜旺，不兴这样，你们川兵打仗是好样的，这次能够千辛万苦赶来，这就是大功啊，何罪之有？”袁崇焕一把将他拉住说道。
袁崇焕从站得笔直的这队川兵面前走过，不时拍拍士兵的军装，替他们掸去身上的尘土。
“你们都是好样的，照理说你们既然掉队了，完全可以磨磨蹭蹭晚来甚至不来，但你们却义无反顾赶到了，赶在了敌人之前抵达，也就是你们选择了在这战场上同东奴决一死战，我袁崇焕感谢你们。”说着袁崇焕深深地鞠了一躬。
“督帅。咱们川兵没有一个是孬种，都是宁愿在战场上战死，也不愿意被人骂成逃兵，那样即使是勉强逃得性命，也无脸回乡见家乡父老。”曹喜旺铿锵有力地说道。
“天佑大明，杀尽东奴！”袁崇焕眼里有些湿润，他振臂高声一呼。
“天佑大明，杀尽东奴！”众军士也振臂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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