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牛毛寨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陆续还有其他大车加入，形成了一个车队，一直走到第二天早上。
车队在一座山前停住了，大家都下的车来，有些是认得的，有些认不得，大家都在彼此打着招呼。
“老王，你也来了。”身后有人打招呼，王老实回头一看，是同一个匠户所的聂丹。
“小聂，你也来了？”王老实有些惊喜，遇到熟人总是好事，万事也好有个照应。
“不止我呢，还有老朱，老毛他们。”聂丹说道。
这时老朱老毛也看到他们了，都走过来打招呼。
“你们都是老钟叫来的？”王老实问道。
“是的，这回这老钟不知道发什么财了，光这大白馒头就不少钱，还有这大马车。瞧这高头大马，还有这车夫，多精神。”老朱啧啧称赞道。
“老钟不是把咱们都给叫来了吗，看来是没有忘记这些穷兄弟啊。”
正说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过来，让大家都跟着他上山。一再叮嘱沿路不要乱走乱跑，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小孩。上了山轻易不得下来，如果现在后悔了可以不去。
大家商量了一会儿，来到这里的都是一贫如洗没什么牵挂的人，而且有钟水波的面子，都相信他不会害自己，所以最后都决定上山。
这山路果然是凶险，很多地方明明是没路了，走过去一转却又有了路。还有的地方机关密布，这些匠户自然看得出来。一路上大家都屏住呼吸，不敢大声说话。
走到午时，终于到了寨门。
“该不是要让咱们上山当土匪吧。”一些人看到这山寨，还有那厚厚的城墙，开始心头打鼓起来。对于这些世世代代为朝廷效力，老实巴交的匠户来说，就算死也不敢起那造反之意的。
等到了寨墙里面，站在一个大广场上，看到一个穿着朝廷命官服饰的人上台，大家的心才放下来。
“大家好，我是彭县巡检司通判林人杰。”说着林人杰跟大家行了个抱拳礼。
下面的人也纷纷跟林人杰行礼，口中叫着林大人。
“我奉命在此驻扎，手下有四五百人。今天请大家上山来，是需要大家的手艺。你们都有不同的本事，如果我没说错的话，王大叔，你是铸过大炮和炮弹的吧？”林人杰这时突然对着王老实说道。
能被林大人点名，王老实感觉受宠若惊，赶紧回答：“是的，我曾经在万历四十六年去工部锻造局做过两年的大炮和炮弹。”
“还有你，聂丹，是不是做过鸟铳？”林人杰又对聂丹说道。
“是的，做过四五年。”聂丹把身子挺得笔直大声说道。
“彭大叔，你是不是会做兰州大水车。朱大叔，你会做四轮马车吧？钱大哥，你是造弓箭的好手。还有毛大叔，你做出来的鞭炮把人的手臂都给炸断了。”林人杰侃侃而谈，居然把在场所有人名字都能说出来，而且知道他们的长处。
“没有炸断手臂，只是几根手指而已。”毛大叔赶紧站出来说道。
“哈哈，手指也很厉害了。”林人杰说道，他又转身对大家说道：“大家既然来了，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房间，被褥，家具，用具，衣物全部都准备好了，如果缺什么尽管找小乔要。”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小乔，现在小乔已经被提拔做了山上负责后勤的总管。
“等大家将家小安顿下来了，会安排你们去不同的工厂，根据你们的手艺安排工作。在这里工作，食宿全包，保证每顿都有白面馒头，干饭，肉，菜，家中的小孩子还有一个蛋。所有人生病都可以得到免费医治，未成年的小孩子可以进免费的学堂，成年的可以选择进入军队当兵或者做工匠师傅。在这里月银二两，表现好有特殊贡献还有最多五十两的奖励。干满两年以后可以选择离开，或者继续干下去便享受每年十天的休假。”林人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下面的人都像听天书一样目瞪口呆，半天没人说一句话。
的确，昨天还是垂死挣扎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居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待遇，不但有饱饭吃还有二两月银，至于那些什么读书，医疗，奖励更是做梦都不敢想。一些人在使劲掐自己的腿，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还有一些人连掐自己腿都不敢，怕万一这个梦醒了还会回到从前的日子。
林人杰看大家呆若木鸡，知道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他也不着急，让小乔安排大家去自己的新家。
等到了新家，一排排崭新的两层小木屋，全都是泛着清香的木料，漆得干干净净，里面床，家具，灶台，蜂窝煤炉子，衣柜，凳子应有尽有，连洗漱工具和锅碗瓢盆都有了。妇人和孩子们高兴得不得了，蹦蹦跳跳地进去，在床上地上到处乱跑。
“天啦，老头子，快来看啊，这个窗户是玻璃的。”匠户中有人见过玻璃，所以大声惊呼起来。
“是啊，是啊，这七八面窗户全都是玻璃，这得多少钱啊，难怪屋里这么亮堂。”一些人开始念起佛来。
“天啊！这厨房里面还有水，一拧开就出水了。”又一阵惊呼。这自来水也是林人杰的主意，既然建了有蓄水池，自然可以利用来供水。水源是取之不尽的山泉水，只需要埋设管道便可以将水引入每家每户，这水管和水龙头也是这些日子炼铁厂的出产。虽然水管的工艺还是比较复杂，但林人杰现在的要求也不高，不需要什么不锈钢的，铝合金的，只要有模具，做出来的管子还是可以输送水的。铁管只是用在室内，室外还是用水渠从最高点的蓄水池将水引下来，毕竟这铁管的加工和连接都颇为不容易，现在还做不到大规模的应用。这些设施也只能在山上这种特殊的地方可以，到了平原那就需要锅炉水泵等更加复杂的装备了。对于水龙头和管道连接处的密封，现在当然没有橡胶塑料这样的东西，林人杰召集众工匠想了几天，最后一位参与过造船的匠人提出可以用造船的桐油，铁丝和石灰来密封，可以起到作用，试验了一下果然效果不错，那位师傅也得到了五十两银子。林人杰建造这些单独的房子，由于空间和成本的原因，不可能太多。这次只修了一百多套，全部分给匠户，老师和医士这些专业人才，连他自己以及张实赵胜男小乔这些人都没有，就是要体现他是如何重视技术，重视科学。这效果果然不错，一时间好多人都在打听师傅们还收不收徒弟，毕竟那漂亮的房子活生生摆在那儿，就是个最好的范例。
“这是什么？难道是出恭之处？”一些人指着一个小房间的一个蹲坑说道，这是用陶瓷做成，白白的有一个洞，后面有一个水管，一按就会出水。（明代就已经有陶瓷蹲便器了，这倒不是林人杰的作品）。这个茅房甚至还有一个木制浴桶和一个淋浴，管子里面24小时通热水。这炼焦产生了大量的煤气和煤焦油，正好用来烧了热水通过管道送过来给大家用。若不是煤气管道要求高，危险大，林人杰差点直接就接煤气入户了。
兴奋了一会儿，张老实的婆娘突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哭啊？真是晦气。”张老实恼怒地说道。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死了，到了天堂了。”孙氏哭着说道。
“什么死了，这些都是林大人赐予我们的，我们只能拼命地做事，好好报答他老人家。”
等到大家都洗了澡，换了衣服，又有人带他们去食堂吃饭，自然又是一阵欢呼和哭泣。之后又有人来给他们体检，看病。病重的像王老实老娘那样的，直接就接去病房全天候照顾医治。其余的人也对症下药给他们或开药，或包扎，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等到这一切都结束，大家回到自己家中，睡在温暖香喷喷的床上。屋里没有鸡屎，没有潮湿，没有漏雨，一切都那么虚幻，一切又都如此真实，恍如隔世。这一晚无数的人无法睡眠，有的是兴奋，更多的是不敢入睡，生怕睡一觉第二天醒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天边有人来带这些新来的工匠去各个工厂，根据他们的特长，分配到各个岗位上去。比如张老实，聂丹，钱大哥去了兵工厂，毛大叔去了火药厂，彭大叔和朱大叔去了车辆厂。当然这些所谓的厂都只是个名称而已，所有的一切都要这些开拓者来建设，这一百来人也就成了中国科学技术的奠基者，其中很多人后来都成为帝国科学院和工程院的元老。
等他们回到家，还有更惊喜的事情等着，婆娘告诉他们，今天所有的小孩子都被接到学校里面去了。那学校是山上最最漂亮的建筑，所有的小孩根据年龄不同编成不同的班级，有先生来教他们，不过这里不叫先生，叫老师。这些老师很多都是林大人他们的兄弟，有吕青山吕校长，负责教国文，道德；有张诚张老师，负责教物理；有李庄李老师，负责教数学；还有女老师，叫赵胜男赵老师，负责教体育。今天林大人还亲自主持开学仪式，给孩子们讲了很多很多，鼓励他们努力学习，为中华之崛起而奋斗。当然更多的老师还是林大人从彭县甚至成都府高薪请来的，都是饱读诗书之士，他们主要是负责教授识字和历史。
另一个惊喜是家中有病人的，所有病人都得到了妥善的治疗和照顾。林人杰陆续带上山来的除了匠户，老师以外，还有一些医士，这些人都也都是专业技术人才，一律跟匠户待遇一样。林人杰还让赵胜男和小乔组织了一个护士队，招收了军中家属里一些老实本分可靠的小姑娘上山来。先是跟医士学习，照顾一下病人，然后逐步学习更多的专业技能。今后以这些人为基础，将医生和护士制度发展起来。张老实的娘也有了好转，其实她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吃不饱肚子导致腹中严重积水，只需要跟上营养，多多休息便会痊愈。本来林人杰还想修一个漂亮的医院，但这需要更大的地域和更复杂的建造，所以现在只能腾出以前土匪头子住的一处院子作为病房，医院等到水泥造出来以后再考虑。
听到这些消息，所有的后顾之忧都没有了，再看到林大人，张实，赵胜男和小乔这些人居然同军士们一样都住在营房里，除了感慨和佩服之外，这些匠户，老师，医士们便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全心全意死心塌地地为林大人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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