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袁崇焕
婚后的第三天林人杰就上山了,当然吕琴儿也要跟着去,林人杰坳不过他只能答应。两人带着采苹,何大壮和林人雄,三匹马一辆车,不紧不慢地上了山去。
山上虽然还在建设,但以前土匪留下的房子有些还是能够住的,林人杰的新房早已准备好了,其余人也都安排妥当。现在山上已有李庄,张诚和一些兄弟在负责基建前期准备,随着工程的进行还将陆续抽调山下的弟兄来进行营房的搭建,材料的运输等等。林人杰又让韩铁匠帮忙找了几个精通泥瓦匠的匠户师傅,也按照那些铁匠的标准谈好了价钱,都送上山来,由他们负责具体技术方面的工作。
上山后第一件事便是视察炼铁厂和玻璃厂。吕琴儿自然有采苹和小乔作伴,三个人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那几位师傅已经立起了一座炉子,炉子下面是风箱,几个伙计正在奋力拉着,几位打铁师傅在不停地抡着大锤,整个工场里面是热火朝天。
见到林人杰来了,大家都要行礼,被林人杰示意继续。
过了一会儿,炉子出铁了,等炉子冷却掉,从炉子中得到一块铁,然后清理掉杂质,将这块铁放在木炭上重新加热,然后极为打铁师傅夹出烧的火红的铁块拼命地捶打,打一会儿又放进去冶炼,然后捶打,如此反复。
等到这段工作做完,林人杰召集师傅过来开会。
从师傅们的口中,林人杰知道了这种炼铁法叫做百炼钢,那块铁叫做块炼铁,炉子叫做竖炉。问这种产量为多少,问答一个炉子一天大概也就十来斤。
这下真的颠覆了林人杰对于炼铁炼钢的概念了,他印象中的炼钢都是巨大的高炉,铁水奔涌钢花四溅,一天的产量成百上千。若要这样的小竖炉,一天十来斤的产量,别说打造枪炮子弹,就算是大刀长矛也够呛。
“为什么矿渣不能被融化成铁水直接浇筑呢?”林人杰问道。他虽然是个工程师,但主要是学电气的,对于冶金他也是个外行,仅限于知道一些皮毛。
“主要是温度达不到,如果要想要融化成铁水,就只能添加杂质,这样练出来的铁硬度不行,所以就只能不断地锤炼。”一位老师傅站起来说道。
“为什么温度达不到?用的是什么燃料?”林人杰问道。
“木炭,现在都是用木炭。有用煤的,但硫化太严重,练出来的铁品质更差。”那位师傅说道。
“焦炭有没有听说过?”林人杰虽然不懂炼钢,但焦炭炼钢这个是知道的,后世的小学课本里面就有这个。
“没有,这个是什么?”
“就是把煤炭焦化,得出的焦炭,可以将温度大幅度提高,足以直接将矿渣融化成铁水。”
“焦化?具体怎么做?”
“将煤炭同空气完全隔离,对其进行加温,脱去内部的水分和气体,最后剩下的就是焦炭。”
“嗯,听起来跟烧木炭差不多,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试试。”那位老师傅说道。
“请问这位老师傅尊姓大名?”林人杰见他比较懂行,而且思路比较活络。
“鄙人叫做钟水波,世代为匠户。”钟水波恭敬地说道。
“很好,你们研究一下这个焦炭怎么练,成功做出了焦炭每人奖励五十两银子。”
“嘘。”在场的匠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五十两银子,别说见到,就是想都不敢想的。有了这个重奖,在场的人也都思路活跃起来。
“我觉得风力还可以加大些,但现在这种人力的肯定不行。我听老人说过可以用牛马,甚至水力驱动风箱的。我看这山上到处都是激流,水力颇大,而且一年四季不停,可以利用起来驱动鼓风。”一位姓江的匠户说道。
“可以,你下去研究一下,报个方案上来我们试验一下。”
“炉子也可以再做大些,做高些。”韩铁匠也在旁边说道。
“是的,现在这个竖炉肯定不行了,我们重新做炉子,就叫做高炉,外围用耐火土和钢,矿渣,焦炭从顶部注入,铁水从底部流出。对了,还需要石灰石一同注入,用来带走杂质。”林人杰拼命回想自己在课本里学过的东西。
这个石灰石一说出来,那些匠户都是眼睛一亮,原来添加熔剂来带走杂质是很普遍的做法了,但一般都用的是硫磺和碳。其实很多发明都像那层窗户纸一般,一点就透。
会开完以后,匠户们便各自忙碌去了,林人杰又去看了玻璃厂。
那里早已堆满了石英石和河砂,这两种都是制造玻璃的材料。这山上的石英石多的要命,河砂更是在河边随便取就是。下一步就是等那焦炭做好便可开始融化浇筑了。
林人杰指点师傅们先制作模具,也就是玻璃液注入进去形成大块的平板玻璃,还需要制作玻璃熔窟,这些都只需要稍加指点就行了,毕竟这些匠户一生都在从事这一行,他们不知道的只是石英砂居然可以制作玻璃。而且没有焦炭,温度就达不到可以融化石英砂的程度。
林人杰在山上足足待了十天,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以后,才下得山来。
回到成都府以后,又忙着安排训练,筹备扩军等事宜。
林人杰忙忙碌碌暂且不提,再说那北京城。
转眼就是崇祯元年四月了,距离崇祯皇帝登基已经八个月。
这八个月来,崇祯是大刀阔斧,万象更新,先是果断地清除了魏党,从党首魏忠贤,客氏到骨干崔呈秀,魏良卿,客光先等全部伏诛。又为被魏党迫害的诸位大臣平反,如赠恤杨涟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左光斗右都御史;魏大中、周顺昌太常卿等。又把天启年间跟魏党眉来眼去不清不楚的内阁首辅如同黄立极施凤来之流纷纷罢黜。而自己则每天兢兢业业,事必躬亲。每一封奏章都要过目,每一个决定都要亲自批。从来不近女色,崇尚节俭,衣服都破了都不肯换,将就补一补继续穿。每顿也就一些清淡小菜,肉食都几乎见不到。在他的带头下,**也是如此,能节约尽量节约,能不花的则不花。一时间朝中对这位新君好评如潮,纷纷赞颂崇祯是有为之君,大明这艘破船,在这位年轻皇帝的带领下,似乎是中兴有望了。
这天在武英殿,崇祯正在同一个大臣谈话。
这位大臣身着一品绯色斗牛袍,上绣仙鹤,面容黝黑,宽宽的颧骨,厚厚的嘴唇,目光如电炯炯有神,既有文官的儒雅,又有武将的刚猛,说话一口广东口音,此人正是兵部尚书兼任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的袁崇焕。
“袁爱卿,你是跟那东奴面对面打过的,你告诉朕,这东奴到底为何如此难剿,从万历四十四年开始,一直到天启七年,这东奴是越打越强,辽事是越来越糜烂。难道我大明百万雄狮,真的就拿他区区数万蛮夷没有办法?”崇祯忧心忡忡地说道。
“皇上,东奴的确是善于骑射,部族中人从孩童开始便练习骑射,加上军功极为丰厚,抢到的都归他,所以极为好战。部族中一听闻要打仗,便兴高采烈如同过年。上了战场浑不畏死,奋勇直前前赴后继,所以在平原上打野战咱们是万万不能抵敌。”袁崇焕老老实实说道。
“哦,这就像是当年的秦军,也是靠军功来振奋士气的。既然如此,爱卿如何对应?”
“皇上,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那东奴虽然平原野战厉害,但我却偏偏不跟他野战,只凭借坚城守之。那东奴缺乏攻城的器械和办法,而且没有炮火。我只需要等他来攻,用红衣大炮轰他。他的兵力稀少,往往经不起伤亡,一旦死伤超过三成,他们便会退军。所以去年我才能守住宁远和锦州,并且将那奴酋一炮打伤。”袁崇焕侃侃而谈。
“可是只这样守着也不行啊,辽事何时能平?这辽饷已经让朕几乎支撑不住了。”崇祯烦恼地说道。
“皇上,臣无能。”袁崇焕退下说道:“这辽事万万急不得,轻易不得野战浪战,一旦宁锦有失,则大事不妙。”
“难你说要守多久?”崇祯黑着脸说道。
“皇上。”袁崇焕想了想咬牙说道:“给臣五年的时间,定能收复辽东。”
“怎么说?”崇祯一下子眉开眼笑,袁崇焕在他心中还是很看重的,一则是明朝对后金军唯一的两次胜利宁远大捷和宁锦大捷都是出自于袁崇焕之手,二则去年袁崇焕更是炸伤了奴酋**哈赤,后来这野猪皮还因伤而死,很是让明朝振奋了一阵。所以朝廷上上下下都知道这袁黑子能打仗,崇祯也是一掌权立刻就将他召回来效力。
“臣先用三年的时间来守城,如果敌来攻,则消耗其有生力量;如果敌不来,则派出小股斥候前往骚扰,逼其来攻。东奴缺乏物资和人员,尤其在冬季,只要稳守住宁锦一线,他就无法进入内地劫掠。而没有物资和人员的补充,他就过不了冬季,就只能来攻城,继续消耗其力量。等到三年以后,东奴就几乎没有像样的军力了,那时候便是臣挥师反攻,一举解决辽事之时。”袁崇焕说的有理有据,听得崇祯连连点头。
“好的,就以五年为限,等那辽事平定之时,朕定要出城亲自迎接爱卿胜利还朝。”崇祯兴致大高,脸色神采奕奕,仿佛那一天指日可待。
出得宫来,路上遇到给事中许誉卿。这许誉卿是东林悍将,曾经跟魏党殊死搏斗,差点被诛杀,所以威望极高。
听到袁崇焕说答应皇帝五年平辽事,许誉卿沉着脸说道:“元素(袁崇焕字),只怕这五年之期忒短了点吧。”
“哎,我也是为了让皇上开心开心,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袁崇焕懊悔地说道。
“皇上英明,怎么可以随便应对。他日按照期限追求成效,你该怎麽办?”
“哎!”袁崇焕哑口无言,想了半天,只得告辞许誉卿,赶快回来恳请崇祯复见。
“怎么爱卿又回来了?”崇祯还在批阅奏章,所以没走。
袁崇焕跪在地上说道:“五年复辽的计划不容易完成,陛下既然委托给臣,臣怎麽敢推辞这艰难的任务。但是五年内,户部转运军饷,工部供应器械,吏部用人,兵部调兵选将,必须朝廷内外事事配合,才能有所成功。”他的意思是虽然我接了这个任务,吹了这个牛皮,但必须要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面配合,如果有人扯皮有人拖后腿,那我这个事儿还是干不了。他这么说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好下台,这朝廷里面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此起彼伏,没有什么事儿没有人不阻挠扯皮的,所以这个理由也算是正当。
“这个好办,朕立刻下旨令这四个部全部听从配合于你,朕再赐你专事专奏之权,有人胆敢阻挠你立即奏于朕知道,朕要让他好看。”崇祯坚决地说道。
“臣谢恩。”袁崇焕这下也无话可说了,只能跪恩走人。
崇祯元年四月二十八日日,是袁督师离开京城赴辽东走马上任之际,皇帝在武英殿设宴为袁崇焕送行,足见崇祯对袁崇焕是寄予何等的厚望。
饮食很简单,青瓜小菜而已,但因为是为封疆大吏出征大将送行,还是添置了几味肉食,还有酒。袁崇焕见到崇祯也就随便夹了几块就不怎么吃了,不由得心中酸楚。
“爱卿,朕祝你此去旗开得胜,早日为大明消除那东奴之祸。”崇祯皇帝端起一杯酒说道。
袁崇焕连忙站起身来退下说道:“皇上,微臣此去若不能大破东奴,直捣黄龙,提那皇太极头颅来见,甘领千刀万剐之罪。”
“哎呀,爱卿言重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五年之内能见成效即可。”崇祯今天情绪很高,多喝了几杯。
“君前不敢食言,就以这五年为期,臣敢立军令状。”
“嗯,很好,有爱卿此话,朕便放心将那边关数十万将士交予你了。你还有何要求可一一道来,朕无有不可。”
“陛下,臣有一事担忧。”
“讲。”
“臣如今手握重兵,掌握重权,又不在朝中,难免会得罪各方各面的人。臣心头坦坦荡荡倒是不怕,但却怕那三人成虎之事,使得臣到时无法展开手脚,做不成大事。”
“哈哈,好你个袁崇焕,倒是把朕比作是那魏王了。”崇祯哈哈大笑道,旁边作陪的大学士刘鸿训等人听了一头的冷汗,心说这袁黑子说话怎么这么不知轻重,那三人成虎是说魏国大夫庞恭和魏国太子一起作为赵国的人质,定于某日启程赴赵都邯郸。临行时,庞恭向魏王提出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有一个人对您说,我看见闹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只老虎,君王相信吗?”魏王说:“我当然不信。”庞恭又问:“如果是两个人对您这样说呢?”魏王说:“那我也不信。”庞恭紧接着追问了一句道:“如果有三个人都说亲眼看见了闹市中的老虎,君王是否还不相信?”魏王说道:“既然这么多人都说看见了老虎,肯定确有其事,所以我不能不信。”
庞恭听了这话以后,深有感触地说:“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问题就出在这里!事实上,人虎相怕,各占几分。具体地说,某一次究竟是人怕虎还是虎怕人,要根据力量对比来论。众所周知,一只老虎是决不敢闯入闹市之中的。如今君王不顾及情理、不深入调查,只凭三人说虎即肯定有虎,那么等我到了比闹市还远的邯郸,您要是听见三个或更多不喜欢我的人说我的坏话,岂不是要断言我是坏人吗?临别之前,我向您说出这点疑虑,希望君王一定不要轻信人言。”
庞恭走后,一些平时对他心怀不满的人开始在魏王面前说他的坏话。时间一长,魏王果然听信了这些谗言。当庞恭从邯郸回魏国时,魏王再也不愿意召见他了。
不过崇祯却不怎么生气,对袁崇焕说道:“朕也知道你远在辽东,手下掌握千军万马饷银无数,难免有如此想法,朕不怪你。刘爱卿,对此你有何建议?”崇祯对刘鸿训说道。
“陛下,可将王之臣,满桂的尚方宝剑收回,令其只听从袁督师一人。”刘鸿训说道。
“嗯,此奏甚好,要不然便成了九龙治水。准奏。”
“陛下,臣还有进言。”
“准奏。”
“恢复辽地的计策,不外乎臣往年所提出的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防守是正规的策略,攻战是变通的策略,和议是辅助策略的说法。执法在循序渐进而不在突变猛进,在追求实效而不在贪图虚名。这是臣与诸边防官员所能做到的。至於选择用人的入,与被人用的人,都是皇上掌握其中的关键。怎麽才能用人而不三心二意,相信而不怀疑?因为驾驭边防大臣与朝廷大臣不同,军中可惊可疑的事特别多,只应当谈论成败的大局,不必摘取一言一行的细小过失。事情的责任既然重大,招致怨恨实在多。各种有利於边疆的事情,都是不利於自身的。况且谋取敌人急,敌人亦从而离间,因此作边疆的大臣很难。陛下爱护臣了解臣,臣何必过於疑虑惧怕,但心中有所危惧,不敢不告诉。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正是这个道理。”袁崇焕忧心忡忡地说道。
“嗯,我知道你心中之疑虑,你是怕步那熊廷弼,孙承宗之后尘吧。朕可以直言告诉你,这种朋党相争自毁长城的事情在朕这儿再也不会发生,你只管放心去做事吧。来人啊,赏赐袁督师蟒袍玉带银币。”
这蟒袍玉带银币可是不得了,都是赏赐有极大功劳的将士和功臣的,如今袁崇焕还寸功未立,如何受得起这个。所以他当然是坚辞不受,最后崇祯答应暂时寄存起来,等他凯旋归来之日再还给他。
“老袁啊老袁,看来你这颗头将来很难长得牢靠了,这皇帝是随时要来取的。”见到皇帝对自己如此信任,所有的要求无不准予,袁崇焕感到自己现在是坐在火山口上骑虎难下。那东奴的实力和四大贝勒的能力明摆在那儿的,勉强守城还可以,要说反戈一击跟东奴野战浪战,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对于明军的实力,他也是门儿清。现在别看辽东边军人多,达到二十万之众,可里面大多数是老弱病残酒囊饭袋之徒,能战的也就只有祖大寿的以蒙古人为主的关宁铁骑大概两万人,辽东总兵朱梅的大概一万人,蓟镇总兵赵率教的一万人,山海关总兵满桂的一万人,总共加起来也就五万人。而对手后金军则有将近十万人,都是百战余生浑不畏死的老兵。当然这些数据袁崇焕是不会对皇帝讲的,他总不能对崇祯说皇上你就把那二十万人甚至九边的八十万人统统给裁了,将那每年三百万两银子的辽饷给我一半,我去练他十万精兵。别说五年,就是三年便足以成军。那时候管他什么后金军还是蒙古人,统统给赶到大海里面去喂鱼。他也知道这个话恐怕还没说完,马上脑袋就会给砍了。几十万人给裁员,他们不用吃饭?他们的家小加起来数百万人吧,砸了人家饭碗不跟你拼命?全部都是军人,武器装备粮草都是现成的,造起反来谁能顶得住?还有你袁崇焕要练十万精兵是想干嘛?这些军队都听你的,你连后金军蒙古人都能统统赶下海去,你造起反来谁能压制?你这是图谋不轨包藏祸心,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总之不管这袁督师是雄心壮志还是如履薄冰,他是走马上任去了,等待他的是前程似锦还是千刀万剐,这就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了。
“事在人为吧,我自问心无愧,管他死后浊浪滔天。”这是袁崇焕最后一眼看到北京城时的想法。
;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37/37479/202710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