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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投名状


数日后,彭县丹景山。

        一个黑影正在匆匆走着,边走边看,鬼鬼祟祟。这是一片丛林,遮天蔽日阴森恐怖,不时一阵狂风刮过,刮得树叶哗啦啦地响。

        “嗯,果然是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这人边走边观察,将沿途所见牢牢记在脑中。

        但终究由不得他再走了,刚走过一颗大树,突然感觉脚下一紧,接着天翻地覆就被倒吊了起来,他明白自己是中了机关。然后一声哨响,几个人无声无息地跳了出来。

        “各位兄弟,别误会,我是来投奔翻天鹞子大当家的,我有要事禀报。”这是张实在被打晕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他被一盆水泼醒,睁开眼就是一张无比巨大的麻脸。

        “妈呀,这张脸到底有多少颗麻子啊,怕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吧。”这个念头从张实心头一闪而过。他想动一动,才发现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动弹不得。

        “你为何人?居然胆敢当枪匹马闯上山来,看在你胆大包天的份儿上,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不然早就一刀砍了。”那个麻子说道。

        这时张实才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和周边的环境。

        这是一间小屋子里面,应该是监狱刑房之类,因为四周都挂满了刑具,屋角还烧了一个炉子,炉子上摆了一根烧的通红的铁钎。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大王是何等豪迈的壮士,是要做大事的大人物,这才千里迢迢前来投奔,想不到竟是如此心胸狭窄不分青红皂白的小人。也罢也罢,就算我张实看走了眼,要杀要剐任由你来。”张实大声笑道。

        “哼,好一张油嘴滑舌,你以为我不知你的底细?你就是官军派来的探子,你还是老实交代吧,免得皮肉吃苦。”说着那个麻子将铁钎拿起,放在一块猪肉上面,那猪肉马上被烫的吱吱作响冒出黑烟来。

        “官军的探子,好可笑!我如果是官军的探子怎么可能单枪匹马上的山来,这天下哪儿有那么愚蠢的探子?”张实又大笑说道。

        “你真是来投奔的?如何能让我信你?”那麻子问道。

        “我乃是成都府郫县金沙村人士,年方十八,本来在村里大户林人杰家中做管家,替他出生入死辛苦卖命赚了不少钱。最近同蜀王比试大概你也听说了,我也出力不少。但就在那庆功宴会上,我不过就是多喝了几口误了点事,他就要杀我,最后我老娘以命相保这才勉强没有杀我,但却将我和大哥老娘一块儿都给赶了出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听说大王这里藏龙卧虎啸聚山林,干出了好大一番事业,思前想后这才上的山来投奔。我说的事事皆真,大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下山去打听,金沙村是人人皆知,如若有半句假话,管教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张实信誓旦旦地说道。明人颇为迷信,张实这个誓算得上是毒誓了。

        “原来是被人赶出来走投无路了才上我这儿来,这里又不是丐帮叫花窝子。来人啊,给我拖出去砍了。”说着进来两个人,拉了张实就拖出去按在地上,然后举起刀来作势要劈下来。

        “哈哈,看来这翻天鹞子也就这点本事,我原以为是那水泊梁山的晁天王,想不到却是个王伦。算我看走了眼,我这蜂窝煤的配方也就只有随我一起去阴间发财了。”被按住脑袋的张实大声喊道。

        “慢着。”一声断喝传过来,从后面大屋里走出来一个大汉。

        “你说你有那蜂窝煤的配方?”那大汉问道。

        张实看这大汉长得牛高马大,一张大马脸,鹰钩鼻,三角眼,满脸的络腮胡,嘴里两颗大金牙,双眼露出凶光,两手青筋暴露,攥着两个玉核桃,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一看就是一身的功夫。

        “见过大当家的。”见那大汉过来,麻子和两个小喽啰都躬身行礼。

        “是的,我在那林人杰家干了一年多,蜂窝煤的配方自然知道,不然怎么敢上山来投奔大王。”张实冷静地说道。

        “松绑,赐座。”翻天鹞子说道。

        等张实坐好,翻天鹞子问道:“你既然有蜂窝煤的配方,走到哪里都饿不着你,却为何要来我这荒僻之处投奔于我?”

        “这个翻天鹞子的确有点本事,看来不好应付。”张实心里想到,但嘴上却说道:“那林人杰放出话了,在四川地盘上如果谁敢收留我,那就是跟他过不去。他现在有他岳父相助,还投奔了蜀王,谁敢跟他过不去?所以我除了大王这里无处可去,另外我也舍不得离开成都府,我还指望着在大王这里干一番大事业呢。”

        “哦,什么事业,你倒是说说。”翻天鹞子听张实这么说就更有兴趣了。

        “我看大王骨骼清奇,面相不同于常人,必是胸怀大志之人,万万不会只满足于在这山中做一个大王。现在正逢乱世,所谓乱世出英雄,正是男儿大丈夫干一番事业的时候。不说那逐鹿中原,再次也可以裂土封王做那称霸一方的诸侯。想当初那刘邦,朱元璋之流不也是于草莽之处起家?所以我就是来做大王的萧何刘伯温的。”

        “哈哈,说的好!”那翻天鹞子听得眉开眼笑开心极了,在山上全是些粗鲁的汉子,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吃喝嫖赌,哪里听说过什么萧何刘伯温。这些话从来就没人跟他说过,这人性的弱点就是这样的,你给他戴高帽子,虽然他也明白不太现实,但听了总是感觉舒服。

        “张实兄弟,就冲你这么一说,这兄弟咱们是做定了。不过这段时间还要委屈你一下,如果山下消息打探属实,那我马上来跟你歃血为盟结拜兄弟。”

        “这是自然,但凭大哥吩咐。”

        “这蜂窝煤的配方?”

        “没问题,我马上就默写出来,请大哥拿纸笔。”

        “哈哈,兄弟够爽快!”翻天鹞子大笑着拍着他肩膀说道。

        接下来张实就把蜂窝煤的配方写了出来,翻天鹞子找略懂的人来看了看,那人说应该是这样了,然后立即组织原料和人试产。这边张实被安排到了一个单间,当然门口还是有人守着的。

        如此过了大概一周的时间,当然每天是大鱼大肉供应着,只是不准出门。张实也什么都不做,只是整天练功和睡大觉。

        期间送来了一个女人,让张实享用。张实一看就是被他们抢上山来的女子,已经被**的不行,浑身都是伤,哭哭啼啼的。张实也没动她,也没说让人领走,只是让她睡在床上,自己搬了个凳子坐着练功。

        这天一大早张诚刚刚练完功,就听见翻天鹞子那粗嗓子大老远就喊了起来:“张实兄弟,张实兄弟。”

        “小弟在此。”张实连忙迎到门口。

        看门的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只见翻天鹞子满面红光笑眯眯地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说道:“兄弟,这段时间可真是委屈你了,快走,跟哥哥喝酒吃肉去。”

        张实知道他派下山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这场戏林人杰和他做的天衣无缝,只有吕青山和赵胜男知道,连自己老娘和大哥都不知道。他们还在为自己的堕落和失踪而痛不欲生呢,谁知道自己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土匪了。而且那蜂窝煤应该也是做出来了,这个配方的确是真的,俗话说舍不得孩子打不到狼嘛,有了这两道砝码,那翻天鹞子不信都不行。

        大堂是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张实看这个山洞深不见底,不知道里面有多深。这时候大堂已经被弄得灯火通明满室生温,巨大的灯笼和火把劈啪啪地烧着。黑压压的一洞人或坐或站,都是些容貌奇特,凶神恶煞之徒,有着汉人服饰的,还有藏人羌人以及不知道什么民族服饰的,好一个多民族大团结的土匪窝子。

        “弟兄们都听好了,这位是新入伙的张实兄弟,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翻天鹞子对大家说道。

        接着他就给张实介绍几个主要的头目,一个个头高大威猛长得黑乎乎的壮汉叫做扎西,是个藏人是二当家的,那个麻子实际上是个羌人叫做日渥不基,取了个汉人名字叫做高大山,坐了第三把交椅,也相当于师爷的角色,所以那天让他来打前站。川西这边汉藏羌混居,很多人都会说汉话,所以这些人汉化不足为奇。

        “兄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张实团团作揖对四方说道。

        “张兄弟就别客气了,来干了。”麻子递过来一碗酒,张实接过来看都没看就咕噜咕噜干掉。

        “爽快,我喜欢,张兄弟这个兄弟我交定了。”麻子大笑着说道。

        接着就是一杯接一杯,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意了。

        “张实,你这个奸细,老实说那林人杰派你来做什么?是不是打我们山寨的主意?”突然那藏人扎西一拍桌子,把一碗酒砸在地上,恶狠狠地说道。

        “二当家的?这酒喝得好好地,这是怎么说来着?”张实愕然问道。

        “我注意你已久了,送到你房里的女人你不要,你哪像个落草的?倒像个奸细。”

        “二当家的,这你可是冤枉我了。你想想,如果你生死未卜随手都可能被砍头,哪儿有心思想别的?而且你那天送来的女人面黄肌瘦遍体鳞伤要死不活,姿色平庸哭哭啼啼毫无情趣,兄弟我好歹也是成都府花花世界来的,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你就拿这样一个女人来打发兄弟?改天兄弟去给你弄一个女人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女人。”一席话是他早就编好了的,说的那些土匪哄然大笑,那扎西也是不好意思。

        “呵呵,老二,我就说张实兄弟看不上你那个货色嘛,换做是我也没兴趣。好了,不说这个事了。兄弟,你刚来山寨立足未稳,还是需要立个威给大家看啊。”翻天鹞子一边啃羊腿一边说道,满嘴流油。

        “如何立威,还请大哥示下。”张实站起来抱拳说道。

        “很简单,去拿一颗官府的人头来,这里每位兄弟都这样干的。”翻天鹞子头都不抬说道,其他人都频频点头。

        “哦,这就是那投名状了。”张实心头想到,嘴上却说:“没问题大哥,给我三日时间,必定拿那官府的人头来。”

        “也别跑远了,就拿这彭县县令的人头吧。这老小子总想着剿灭咱们,实在是不厌其烦。”翻天鹞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草泥马,你以为这县衙是你家开的想去就去,那县令人头是你手上的玉核桃想拿就拿?这不是整人吗?”尽管张实心头骂了翻天鹞子十八代祖宗,但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地说道:“这县令的脑袋嘛,那三天是不够的,需要周详周详。”

        “没问题,给你一个月,你需要用谁直接调遣,只要能取了那个狗官的脑袋就行。如果成功了,你就是山寨的军师。如果不行,那兄弟们不服气你我也没办法。”翻天鹞子打着饱嗝说道。

        酒足饭饱之后,张实回到之前那个房间,翻天鹞子也没给他安排别的住处,看来是默认他住在这里,但门口的守卫却是没有了。

        正在张实冥思苦想下一步怎么行动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门一打开就是一阵刺鼻的香味,这回是一个浓妆艳抹的风骚女子,可能是抢来的**什么的。一进来就搂着张实说道:“小亲亲,让姐姐好好侍候你一下。”

        张实知道今晚是混不过去了,不过这些都是他来之前就预料到了,所以也不推辞,顺水推舟就和这女子上了床。

        门外不远处两个人看到屋里的灯关了,微笑着走开。

        第二天一早张实就告辞要下上去打探,翻天鹞子派了几个兄弟送他下山,还是把他的眼睛用黑布给蒙了。张实也不说什么,一路任由几个小喽啰带领,直到到了山脚下才把黑布取走。

        “张兄弟,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此后一路保重。如果需要同山上联系,就放这个,自然就会有人来寻你。”一个看来是小头目的人递给张实一个像是二踢脚一样的响箭。张实揣好,向彭县县城走去。

        一路上张实都极为留心有没有人跟踪,用了好几个法子来判断,当然这些都是林人杰教给他的,那些法子也都是林人杰在香港和好莱坞警匪片里面学来的,无非是第一注意身后有没有人,第二看这人是不是鬼鬼祟祟东躲西藏,第三走着走着突然蹲下系鞋带什么的看后面人的表情和动作,第四突然拐进小巷什么的。张实在这斥候暗探方面本来就有天赋,而且人又聪明伶俐,林人杰这么一点拨自然就学会了。这次能用上的都用上了,最后确定没有人跟踪。

        进了彭县县城以后,最后一次确认无人跟踪,他一拐弯进了一个药铺。

        “客官,请问要点什么?”那伙计过来问道。

        “我这些天上火,请问有夏枯草,桑叶,菊花和加多宝没有?”张实淡淡地说道。

        那伙计一听到最后一个词,脸色微变,连忙说道:“客官这几味药需要点时间配置,可否随我到后堂稍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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