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小老婆赵胜男
“什么，要县令人头？看来那翻天鹞子不是个容易对付之人啊。”林人杰失声说道。
“是啊，我们是把他想简单了，看这几下子又是派女人试探又是投名状的，还真是有两下子的。”吕青山说道。
“哎，只是苦了我张实兄弟了，皮肉受苦众叛亲离不说，如今还要出卖色相。”林人杰愤愤不平地说道。
吕青山干咳了两下，表情有些尴尬，他现在既是军师参谋，也是准岳父。不过公事私事他一向分的很清楚，他清清嗓子说道：“这彭县县令名叫单镜，保定府人，今年四十有六，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一直在翰林院做修撰，去年才外放到彭县做县令。”
“人品怎么样？贪不贪，色不色，有何嗜好？”林人杰问道。
“大明的官员除了那海瑞，哪儿有不贪的。在京城里穷疯了，好不容易外放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大贪特贪把以往的都给捞回来。不说别的，他一个翰林院修撰，毫无油水可捞，能把自己养活就算不错了。能外放到成都府这种肥的流油的地方，还不知道走了多少门路，送了多少银子，所以贪是肯定的。至于女色嘛，这个不好说，此人很少去那风月场所，但听说有时会去乡下，好像那儿有一个外宅。”吕青山侃侃而谈，看来是做了不少功课。
“这就好办了，既然是贪官，那我们杀了他也不算冤枉。有那外宅，就更是天助我也，如果他整天猫在县衙里，倒是不好对付。”林人杰说道。
“那我们派几个兄弟过去？这事儿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吕青山问道。
“我亲自过去，还有胜男和大壮，加上张实应该够了。这搞暗杀在于出其不意不在于人多。”
吕青山点头表示同意，两人接下来研究一些行动的细节。
三日后，彭县的保和堂药店突然来了几个人，一个是从成都府总店来的少东家，加上一个丫鬟一个伙计，他们路引齐全，又有人来接，自然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三人在药店的一个密室里见到了等待在此的张实，这时的何大壮一见到他惊讶的嘴都合不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呵呵，这都是我们演的一场戏，是为了对付那山上的土匪的。”林人杰笑着说道。
“哎呀，你们这演的也太真了。大姐，你连兄弟我也给骗过了，莫非是那戏班子出来的？”何大壮傻傻地说道。
“好了，我么说正事儿吧，大壮，此时除了我们四人只有吕先生知道，你可不能走漏了风声。”林人杰正色说道。
“大哥，你放心吧，从此我的嘴巴就算是用针线给缝上了，你就是用钢刀也撬不开。”何大壮站直了身子说道。
“张实兄弟，你就说说这几天打探到的情形吧。”林人杰招呼大家坐下说道。
“大哥，这几天我打扮成货郎在那县衙门前远处叫卖，那单镜很少出门，平日里基本上是待在县衙内。三日里总共出门两次，一次是去了巡检司和卫所，一次是去了城西的粮仓，每次出门都戒备森严，有不少于三十名兵丁跟随，没有看到他去乡下的外宅。”
“嗯，我们再等等，看他什么时候去，既然是去外宅，总不可能带太多的人的。从明日起我们分头出去打探，张实你仍是在县衙附近，注意县衙的一举一动；大壮你去巡检司卫所以及粮仓附近打探。”说到这里林人杰停住了。
“大哥那我呢？我去哪里？”赵胜男见没有自己的名字，着急地问道。
“你啊，你哪里都不要去，明天跟我一起去探探这个单县令的底细。”
第二天下午，县衙的内宅宅门，打扮得一副富家公子的林人杰和婢女模样的赵胜男站在门口。
“请问公子找我们老爷有何事？”那门子见林人杰气度不凡，衣着华丽，也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前来问道。
“鄙人林人杰，来自成都府，今日来到贵地，特来拜访县尊大人，这是郫县古县尊的亲笔信，还请老哥通报则个。”说着手里银子和信件便递了过去。
那门子掂了掂，足有一两之多，加上林人杰言语恭敬得体，长得又顺眼，这门子马上眉开眼笑，对林人杰说道：“小哥请稍待片刻，我马上去通报县尊老爷。”说完一阵风似的奔了进去。
果然片刻就出来了，随同出来的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林人杰猜想他应该便是县令单镜了。
“哎呀，不知是世侄到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这单县令一口的北方话，典型的北方人性格，极为热情。
林人杰知道古县令的信和自己的出手起了作用，也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说起来古县尊还是我的师兄，他好像是万历二十九年的进士吧，我应该叫他一声前辈。上次他回来省亲我们见过一次，说起来已经是三月前了，令叔还好吧？”单县令拉着林人杰的手一边走一边说，这种自来熟倒让林人杰有些不习惯，心头想这个单县令还是挺上道的，值得结交，一刀杀了有点可惜啊。他来前让吕青山找古县令写了一封介绍信，信中说林人杰是他的侄儿，如今到彭县来办事请多多关照什么的。
“家叔还好，这次也请小侄给县尊问好来着。”
进了内宅，双方坐下，把茶摆上，单县令问道：“不知贤侄此次来到鄙县有何贵干？”
“县尊也知道吕青山吕太岳（吕太岳是吕青山的字）是小侄岳父，这次他有意让小侄前来彭县保和堂药店历练一番，临走前特意吩咐到了彭县一定要来拜访一下县尊大人，也好有个关照。”
一说到吕青山，单县令脸色一变。这吕青山现在是成都府的首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即使不知道林人杰，但也不能不知道吕青山。单县令心头狂喜，心想这下可徬上大款了，别人巴结都巴结不上，今天他倒自投罗网，这棵摇钱树可要侍候好了。
“原来是吕太岳的乘龙快婿，这就更好说了，以后在这彭县，只要贤侄开口，没有老朽帮不了的忙。”单县令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县尊，我听说贵县出产一种名贵的药材叫做天彭牡丹，可以清热凉血，活血散瘀，能治心、肾、肝等的浮火，这次岳父特意嘱咐我到这里来大量收购，价格好说，货源是有多少收多少。”
“真的，有多少收多少？”单县令眼光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县尊？莫非没有货？”林人杰问道。
“货源倒是有，但现在不多。不瞒贤侄，这天彭牡丹是产在鄙县的丹景山中，往年倒是供应充足，但几年前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伙土匪，在那丹景山盘踞起来祸害百姓四处劫掠。之前的县令也剿过几次，但都无功而返，我去年上任后也剿过两次，说来惭愧，是损兵折将溃不成军啊。”单县令摇头说道。
“啊！那土匪竟然如此凶悍，那这天彭牡丹怎么办？”林人杰失声说道。
“贤侄勿慌，你能以多少价格收购？我在这彭县其他地方发动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存货。”
“价格嘛好说，那外省的买家要得急，只要有货，五分银一斤也不是不可以。”
“啊！五分银！”单县令心头巨震，心想这个林人杰出手的确是不凡啊，比他心目中的价格高太多了，简直是送钱来了。他心头立即几个来回，将这利润算了个清清楚楚。自己以一百文收购是毫无问题，每斤净赚四百文，十斤就是四两银子，一百斤四十两，一千斤一万斤呢？
“好，干了，我代表鄙县百姓谢谢贤侄了。你就等我消息吧，货源尽快筹足。”单县令一拍大腿叫道。
“那我就多谢县尊了，这里是鄙人泰山大人准备的一些黄白土特产，还请县尊大人笑纳。”说着让赵胜男献上礼物。
这黄白土特产当然就是黄的黄金，白的白银了，大概有一百两左右，单县令更是脸都笑烂了。
“林公子真是艳福不浅啊，连个婢女都如此美艳。”临出门的时候，单县令突然挤眉弄眼地说道。
“呵呵，还请县尊替小侄隐瞒啊，不然惊动了我那位夫人惹恼了我的岳父，回去恐不好交代啊！”林人杰慌忙说道。
“哈哈，年轻人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现在哪个没一两个外宅呢？光是守着家里的黄脸婆闷都要闷死了。”单县令哈哈笑着说道。
回去一路上，赵胜男都黑着个脸不说话，林人杰心头理亏也不敢惹她。
到了药店后宅，赵胜男再也忍不住了，对林人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哼哼，我还以为今儿叫我打扮得那么漂亮妖艳，又是涂脂又是抹粉是想让人家好看点。想不到却是假扮你的小老婆，你倒想的美啊。成都府一个大老婆，彭县一个小老婆，什么外宅内宅的，我看你是忘记你姓什么叫什么了。”
“哎呀胜男，大哥我的性情和人品你还信不过吗？这些都是为了演戏给那个单县令看啊，要不然如何激得起他去那外宅？他不去外宅，我们如何有机会下手？不信你看吧啊，我估计他今日或者明日必定去那外宅。”
“为何这样肯定？”
“你想啊，这男人一有了钱，一定会做什么？无非就是吃喝嫖赌四样，他不喜欢吃喝赌，那么自然是去找自己的女人表功享乐了。”
“我哪儿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想的什么，那你现在也有钱了，所以你也想那四样了？”赵胜男气呼呼地说道。
“哎呀，这不一样嘛，大哥怎么能跟那些臭男人比呢？”林人杰苦笑着说道。
“我不管，反正你今天说的话不能不算数。”赵胜男嘟起个嘴说道。
“我今天说了哪句话了？我说的多了。”林人杰摸着头说道。
“你自己心里面明白。”赵胜男突然害羞起来，赶紧跑出门去，留下林人杰一个人在屋里发愣。
当晚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四人坐在屋内商议。
“今天那单县令在你们走了以后，我见他派了数人出门，然后又急冲冲地去了巡检司，估计是筹集天彭牡丹去了。”张实说道。
“嗯，这天彭牡丹都被翻天鹞子他们控制了，哪儿有那么好筹的。”林人杰说道。
“那么大哥让他筹这个有何用意？”赵胜男问道。
“这话等会儿再说，大壮你把你打探到的消息说一说。”
“今天我去了巡检司和百户所附近，那里的兵马有调动，里面杀声不断，似乎在加紧操练。”
“嗯，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这个单县令是想对丹景山动手。”林人杰沉吟道。
“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赵胜男问道。
“昨天听张实提到他这些天只去过两个地方，一个是巡检司百户所，一个是粮仓。这两个地方都跟兵马打仗有关系，而这彭县除了丹景山就没别的可以动刀枪的地方了。所以昨晚我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出今天用这个天彭牡丹加快他动手的法子。”
“大哥的意思是让这官军和翻天鹞子先干上一仗两败俱伤，然后我们再火中取栗渔翁得利？”张实问道。
“是的。如果翻天鹞子先跟官军打，那我们可以借机看一看他们的实力和底细。如果官军占上风，那么我们在暗中相助翻天鹞子，张实兄弟可以彻底赢得他们信任；如果翻天鹞子赢了，那也会折损他们的力量，有利于我们将来的行动。”林人杰侃侃而谈。
“那这单县令还杀不杀？”张实问道。
“当然不杀，有如此懂事上道之人，是我们的一大资源啊，杀了他换一个不懂事的人怎么办？别忘了我们以后还要在这彭县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呢。”
“如果不杀，翻天鹞子那边怎么应付？”何大壮问道。
“这个不怕，我会给他一份比这单县令人头还要值钱贵重的礼物。”林人杰笑着说道。
“大哥，我还有个问题。如果那单县令买到了天彭牡丹怎么办？毕竟这民间还是有存货的。”何大壮问道。
“哈哈，这个你就别操心了，这彭县现在几乎所有的牡丹都在吕掌柜那儿，他们上哪儿寻去？”原来早在数月前，林人杰和吕青山策划对付翻天鹞子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天彭牡丹的事情。当时吕青山就提议利用在彭县的药店将民间的牡丹都尽量收集起来，作为一步闲棋，而且这垄断了牡丹，也是一笔财源，所以这几个月他们几乎将散落的牡丹给买完了，现在想要就只能去丹景山。
“大哥，你不是人。”何大壮听了呆呆地说道。
“大壮，你怎么这么说大哥，他不是人是什么？”赵胜男对何大壮喝道。
“大哥是神，要不然怎么如此神机妙算，当年的诸葛武侯也就如此吧？”何大壮说道。
“哈哈，我不是神好不好，只不过心思想的细致周密一些，还记得我给你们讲的那逻辑学吗？你如果学好了学精了，自然就会像大哥一样。”林人杰笑着说道。
“大哥啊大哥，你心思算的那么精，怎么就算不清小妹我的一番心意呢？”赵胜男直勾勾盯着林人杰，心头想道。
林人杰最害怕她深情的目光，心头发慌，赶忙招呼大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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