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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天启之死


“护驾,护驾!”天启浸了水一下子清醒了,拼命大喊起来,可是这茫茫的湖水里,哪儿来的侍卫?而且刚才侍卫要来随行,也是他喝令人家不准靠近的。

        天启咕咚咕咚几口水喝下去,就叫也叫不出来了,慢慢沉了下去。

        魏忠贤那边也是拼命喊救命,可扑腾了几下,湖水毕竟还是承受不了他一声的肥肉,也沉了下去。

        玉奴掉下水的时候还是很清醒的,他慌乱了一下很快就冷静下来。在蜀王府这些年地狱式的训练没有白费,一是头脑冷静,遇事不慌;二是娴熟的水性。他见天启不见了,顾不得多想,忙深呼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下去。

        天启已经昏了,被玉奴死命给拖了上来,顺便把同样昏过去的魏忠贤也给带了上来。游了一会儿,就看到护驾的侍卫们闻声拼命地划过来,他心中一宽,知道皇上是保住了。

        侍卫们把三人救上大船,玉奴赶紧把他们弄进屋内,放在一个凳子上,用幼年时学会的办法控水,不一会儿天启就吐出一大口水,然后剧烈的咳嗽,随后魏忠贤也被侍卫用同样的办法救活过来。

        天启裹在被子里,吓得惊魂未定,嘴唇发青,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玉奴忙吩咐把炉火点旺,然后一边通知御医,一边通知皇后,一边划船靠岸,送两人回宫,剩下的人继续搜寻王体乾和那个小太监。

        当晚皇宫里面乱成一团,哭喊声,呵斥声,兵马的调动声,号令声,随即全城戒严宵禁,任何人不准上街,违者格杀勿论。

        接下来几天,天启都是魂不守舍,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喊护驾,一会儿叫刺客。皇后和嫔妃衣不解带地守在身边侍候着,大臣们也是紧张地在宫外张望着等待着,这个时候玉奴自然知趣地回避了。

        八月九日,司礼监。

        元气稍微恢复的魏忠贤满眼通红,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高永寿,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过了半响才恶毒地说道:“这事儿是你干的吧?你好毒的心,陛下对你是如此宠爱,你怎么如此狼心狗肺啊!”说着把手里的杯子纂着,随时要摔下地的样子。

        高永寿看了看门外隐约刀斧手的影子,平静地说道:“厂公你真的认为是我干的?若是我干的,你还能坐在这儿?”

        “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知道我们去湖上的只有我们五人,王体乾和那小太监的尸首至今未找到,不是你,难道是我和皇上?”

        “这件事难道就不会是个意外?就算是有人暗算,为何不能是王体乾和那个小太监?他们的尸首没有找到,这就是最大的疑问,他们两个才是最大的嫌疑。当时我是坚决不让陛下上船的,而且我若是要害陛下,我还何必救你们多此一举?”

        魏忠贤想了一想,觉得高永寿说的有道理,但他还不甘心地说道:“他们为何要害陛下?想做皇帝的可不是他们,而是蜀王。我看即使你不知情,这蜀王也逃不了干系。”

        “厂公,这宫里宫外想对陛下不利的怕是不止蜀王一个吧。不说蜀王远在千山万水之外,只说这北京城里面的,可就有那么一位啊。你想想,现在若陛下有事,谁才是最得利的那个人?”高永寿淡淡地说道。

        “你是说信王?不可能吧,他可是皇上的亲弟弟啊。”魏忠贤脸色阴晴不定地说道。

        “哼,在至高无上的皇位面前,亲弟弟又怎么样?那李世民也是亲弟弟,赵匡义也是亲弟弟,杨广还是亲儿子呢,还不是一样心狠手辣绝不留情。厂公,你仔细想想那天陛下和信王在万岁上的情形。陛下是不是怒气冲冲而去,而信王则被丢下孤零零一个人走的?”

        魏忠贤想了想说道:“那天确实是这样,咱家远远看到皇上和信王二人又是拉手,又是跪下磕头,有一段时间还争论起来,随后皇上便气冲冲地走了。这样看起来,莫非是信王恼羞成怒又或者感觉失了宠,干脆就先下手为强?”

        “厂公,不管是如何,我们现在都应该团结起来,打起一万个精神来保护好了皇上。只要皇上好,那咱们都好;若是皇上不好了,那就是咱们的末日。”高永寿诚恳地说道。

        “永寿,刚才是哥哥错怪了你,哥哥给你赔不是了。你刚才说得对,你我都是皇上的人,都跟皇上一个鼻孔出气的,你怎么可能会害皇上呢,更何况你还是皇上和哥哥的救命恩人。从此以后,你就是哥哥的亲兄弟,谁敢跟你过不去,就是跟哥哥我和皇上过不去。”魏忠贤换了一副面孔,一下子又变成了那个慈眉善目老实巴交的老头儿了。

        “不敢不敢。”

        “有何不敢的,就凭你和皇上的关系,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哥哥?”

        “大哥,那兄弟可就僭越了。”

        “呵呵,这就对了。”魏忠贤拉着高永寿的手说道。

        “不过大哥,王体乾和那个小太监的下落还要着意寻找,此事的关键还是要落在他二人身上。”

        “这是自然,咱家已经动用了锦衣卫,东厂和大内去寻他二人,就是把那北海给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二人给找出来。”魏忠贤咬牙说道。

        “这二人的来历,最近的活动行踪,跟那些人接触过,他们的亲属朋友都要细细地查找,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兄弟,你真是高啊,以前没看出来啊。你说的这些哥哥都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你就放心吧。不管他是谁,王爷也好,大臣也罢,只要是敢对皇上不利,他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哥哥也要将他捉到碎尸万段!”魏忠贤说到这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惊动了外面埋伏的刀斧手就要冲进来,被魏忠贤一嗓子喝道:“没长眼的东西,都给我滚!”

        (关于王体乾和那个小太监的尸首,始终没有找到。落水的区域水深足足有三四十米,周围面积上百亩,加上那天又风高浪急,所以一直没有下落。但这两人到底是淹死了,还是逃跑了,包括那天天启落水到底是意外,是谋杀?如果是谋杀,是王体乾干的,还是那个小太监做的,或者他们两个都有份。另外事后一清查这两人,发现王体乾居然没有家人,所有沾亲带故的都一概没有。而那个小太监就更神秘了,在宫中档案里只查到他的名字以及何时入宫的,一直都在王体乾处当差,其余的信息全部都没有。所以天启落水案也是一个迷,因为后来也再无他二人的下落和消息。这件事也成为晚明继梃击,红丸和移宫之后的又一悬案,同后来崇祯十七年的皇子失踪案一起并列成为晚明五案。这些悬案也成了后世无数的历史学家考证癖的谈资和课题,相关的论文如同汗牛充栋。另外各种影视作品也层出不穷,更演绎出不同的版本和恶搞。其中比较离奇好笑的是有说那客氏和王体乾其实是后金的奸细的,有说那小太监其实是绝顶高手,是信王搬来的救兵的,还有的说天启其实是火星来客,跟玉奴有一段轰轰烈烈的恋情,这段恋情在一部叫做《来自火星的你》的电视剧中发挥的淋漓尽致,赚足了观众的眼泪,让编剧和导演赚的盆满钵满,当年还获得中华帝国最高影视奖项金凤凰奖。居中那叫做朱教授的天启风度翩翩,而叫做万颂伊的玉奴则千娇百媚,两人的绝世恋情一举擒获了无数少男少女的心,成为当年最卖座最有人气的剧集。)

        天气七年八月十一日,乾清宫内室。

        面容憔悴,有气无力的天启病怏怏地靠在床边,旁边的锦墩上坐着信王。

        “五弟啊,大哥这回恐怕是不行了,以后你要一个人走了,大哥不能再照顾你了。”天启气若游丝地说道。

        “皇上,您可要保重龙体啊!”信王泪流满面,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起来起来,今儿不要跪了,陪陪大哥说说话行不行?”天启满脸恳求的表情。

        信王站起来坐下,仍是满脸的泪水,的确是动了真情,令天启有些感动。

        “来,吾弟当为尧舜,大哥走了,你就做这个皇帝吧。”天启挣扎着说道。

        “皇上,臣弟不敢啊!请皇上收回成命。皇上还春秋鼎盛,何至于说出这种话?”信王又要跪下磕头。

        “哎呀,你烦不烦,站起来好好说话。”天启被他搞得有些生气,牵动了身体剧烈地咳了起来。

        “好好,臣弟坐下便是。”信王诚惶诚恐地起来坐下。

        “哥哥的身体心里明白,这回是真的挺不过去了。五弟啊,你继位后一定要答应哥哥两件事啊。”

        “但请皇上吩咐。”他这回终于是没有跪下。

        “第一,厚待你嫂嫂,还有哥哥的那些嫔妃。这些年哥哥对不起她们,这又要走了,你一定不能亏待她们啊!”

        “嗯,这个自然,臣弟一定厚待各位皇嫂。”信王重重地点点头。

        “第二,不要为难魏忠贤和高永寿。魏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你若是觉得他们可用,便用之;若是觉得他们不可用,便打发他们回乡当个富家翁。”天启期待地看着信王。

        “这个嘛,”信王踌躇了一下,半天没有回答。就这个踌躇,让天启的眼里充满了失望。

        “你还是不肯放过他们?”过了一会儿天启幽幽地说道。

        “为了国家为了江山社稷,恕臣弟不敢答应。”信王想了又想,最后坚决地说道。

        “好好好,朱由检,你很好!”天启突然大笑了起来,然后一口血喷出来昏了过去。

        第二天,强撑着精神的天启召见了内阁首辅黄立极。

        “黄阁老,朕今日见你是有事相托。”天启艰难说道。

        “皇上!”见皇帝这个样子,黄立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悲伤地伏地大哭。

        “爱卿且莫悲伤,听朕道来。”

        “臣请皇上吩咐。”

        “朕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可这国家不能一日无主。朕命苦没有子嗣,阁老心中可有可以托付之人?”

        “皇上,此乃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臣不敢妄言。”

        “说吧,朕恕你无罪。”天启有气无力地说道。

        “论亲疏当为信王。”

        “你也认为信王合适?”

        “是的,信王为皇上的亲弟弟,自古兄终弟及,这是天理,无人敢说三道四,朝中也乱不了。若是别人,恐怕就会酿成大祸。”

        “呵呵,昨召见信王,朕心甚悦,体觉稍安。你刚才说的是论亲疏,若是论才能呢?”

        “臣不敢说。”

        “但说无妨。”

        “若是论才能,信王不是最佳人选。”

        “为何?”

        “信王虽勤勉,也不好酒色,但性格颇有些执拗,刚愎自用听不进意见。对人也有些苛刻,性格暴躁易怒。而且多疑自负,反复无常,恐非圣君之选。”

        “是啊,朕也有此担忧。若是他继续用魏忠贤,那大明当仍有希望;若是他杀魏忠贤,事事要自己做主,那我大明休矣。”天启悲哀地说道。

        “臣当辅佐新君中兴我大明,殚精竭虑万死不辞。”

        “你下去吧,让朕再想想。”天启疲惫地说道,然后侧过头昏昏睡去。

        与此同时,成都蜀王府。

        “篷”一个杯子被摔在地上,蜀王怒不可遏暴跳如雷地吼道:“他竟敢救那小子,坏了我大事,该杀该杀,马上去把他家人全部都给我杀掉!”

        “王爷息怒,事已至此,该早想对策。”黄祖天说道。

        “他是不是想背叛我?那天启小儿是不是就要来杀本王了?”

        “不至于此,小姐只是不忍见到天启死在湖中喂了王八,动了恻隐之心。但绝对没有背叛王爷之意,他说那小子病得很重,已经快不行了,估计就在这个月吧。他这几天应该就能拿到圣旨,还有那魏忠贤也被他说动,两人已经结拜了兄弟。只等那天启一死,他们马上就动手拿下信王那小子。然后第二天一宣布诏书,那王爷是不想做这个皇帝都不成了。”

        “让他赶快动手,同时布置咱们的人时刻准备不得有误。”

        “是。”

        天气七年八月十五日,中秋节,乾清宫。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我在御花园里,就着月饼,桂花酒,一边赏月一边舞蹈歌唱,好不快乐。”天启看着玉奴,微笑的说道。

        “陛下!”玉奴看着病榻中奄奄一息的天启,心疼不已,泪如雨下。

        “这么多人在流泪,但都没有你流的真切,流的好看。古人说什么来着?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就是这个样子了。”

        “都到这个时候陛下还有心情说笑,陛下还是早点休息,将息好身子重要啊。”

        “没有必要了,朕的身子朕最清楚。朕这次好不容易才说动皇后放你进来看朕,你就陪朕好好说说话吧。”

        “是陛下。”

        “朕还没有奖赏你救驾之功呢,说吧,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臣妾什么都不要,只要陛下早日康复,再跟玉奴一起恩恩爱爱,双宿双飞。”玉奴认真地说道。

        “别傻了玉奴,朕早已准备了一个你最想要的东西。”天启说道。

        “什么?”

        “你且打开那锦盒看看。”天启手指桌子上的锦盒说道。

        玉奴过去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张黄色的圣旨。

        “念。”天启说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病体渐颓,恐不久矣。若朕有事,传位于(),即皇帝位。啊!”玉奴的手一抖,圣旨掉到地上。

        “玉奴,朕也想通了,你若觉得谁可靠,就把他的名字填上去。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填你的名字也行。”天启挤出一丝笑容着说道。

        “陛下,你又何必这么折磨臣妾,既然你如此轻贱臣妾,臣妾只有一死以明心志。”说完玉奴一头撞向墙壁,他这一下使了全力,是下定决心要死的。的确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心中也实在是没什么好留恋这个冷酷无情的人间了。

        就在撞到墙壁的一瞬间,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把他拉了一下,就这一下减轻了冲力,让玉奴的头没有当场撞碎,但巨大的力量也让他头破血流昏了过去。然后一个大汉站出来,对天启微微点了一下头,轻轻地把玉奴放在地上然后悄然出去。天启目送他消失,又看着躺在地上的玉奴,重重地叹口气,感觉全身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那名大汉是他布置的大内高手,若是刚才玉奴稍有惊喜之色或者犹豫不决,那大汉立即就会飞刀取玉奴性命。又如果那撞墙不是真撞只是演戏力道不够,大汉也会立毙玉奴于掌下。

        但这两样偏偏都不是,玉奴的确是对自己有情有义忠心耿耿,若是他要对自己不利,那天完全就可以不救自己,现在也就没有这一切了。

        “看来我的确是多虑了。”天启脑中浑浊如一团乱麻,信王,玉奴,皇后,魏忠贤等人的面孔轮流在他眼前出现。一会儿信王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会儿又面目可憎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一会儿玉奴娇滴滴地叫自己大郎,一会儿七窍流血身首异处极为可恐。他想抓住这些人,却始终抓不住。个个都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天启头疼欲裂,再也支撑不住,狂喷了一口鲜血倒在床上。

        等到玉奴悠悠醒来,内室里仍然是空无一人,他第一反应便是奔向皇帝的龙床。

        天启仍然躺在那里,双目圆瞪瞪地睁着,口中全是鲜血,玉奴双目含泪将天启扶起来,给他擦干净血迹。

        “真是难为你了,你很好。”天启微弱的声音说道。

        “陛下!奴婢去传太医。”玉奴泪如雨下。

        “不必了,速传黄立极,皇后,魏忠贤等人觐见,哦对了,还有信王。”天启居然差点把信王给忘记了,不知道是什么心态。

        玉奴知道天启已到了弥留之时,也顾不上多想,跌跌撞撞出去,路过书桌的时候看见那圣旨还在,随手捡起来抄进怀里。他除了是天启的男宠以外,还是乾清宫的总管太监,所以这宣旨的身份倒也当得。快出内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脚步,想了一想,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鸽子从窗口放了出去。

        大殿内几位关键人物早已等候多时,这个当口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这些天全部都是衣不解带候着,实在疲倦了就在椅子上迷糊一会儿。当然皇后则可以去偏厅休息,但这会儿大家都在。

        “传黄立极,皇后,魏忠贤,信王觐见。”高永寿喊道,他完全是按照刚才天启的顺序念出来。

        四人赶紧入内,一见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皇帝又是一番哭天抢地。

        “玉奴,扶我坐起来。”天启对玉奴说道。

        正要出去回避的玉奴只得过来将天启扶起来,这个时候的天启脸上开始有了红晕,气色也好了起来,但大家都知道,这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信王,朕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要做胡亥,还是要做赵匡胤。”胡亥即位后把哥哥扶苏和旧臣蒙恬等都给杀了个光,导致最后秦朝没有良将坐镇很快灭亡。而赵匡胤虽然黄袍加身夺了政权,但他对前朝的皇室以及臣子都很好,不但没有加害他们,还对自己的子子孙孙立下规矩,对于后周皇室后代,除了谋反以外其他罪行皆不得追究。天启问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是想对朕的旧人赶尽杀绝呢,还是要手下留情。

        尽管皇后在那边不住地眼神暗示,可是信王想了想还是磕头说道:“臣弟不敢欺君,那天在万岁山上说的话臣弟仍然坚持。”

        “好好好,朱由校你很好!”天启帝连说几个好,指着信王哈哈大笑着说道:“这才是我的亲弟弟啊,这才是我大明的。。。”说到这里,头一歪,就此气绝。

        “是我大明的什么?皇上请。。。”黄立极赶紧问道,可见到天启头已经垂下了,他赶紧闭上嘴。

        皇后赶忙宣太医,那太医探了探天启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最后沉重地说道:“皇上已经殡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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