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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落水


“你是说天启那边有松动?”蜀王急切地问道。

        “是的,据小姐说,她已经说动那天启不要立信王,天启前几日专门找了信王去万岁山,估计是探他的底了,回来以后满脸的不高兴,还摔了几个花瓶,估计是谈崩了。”黄祖天说道。

        “黄先生,你这一招可真是妙啊,看准了小姐和魏忠贤在天启心中的地位和重要性,也算准了以信王的性格绝对不会假意应承虚与委蛇,所以这一次大大破坏了信王的形象,也让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那么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蜀王高兴地说道。

        “下一步要拿到天启的玉玺,搞出一个传位诏书来,再制造点意外,让那小子早点见阎王。”黄祖天阴森森地说道。

        “啊!这么快,真要动手?”蜀王打了一个哆嗦,虽然已经准备了这么多年,但真要动手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紧张,这毕竟是造反,如果失败了可是要灭九族的。

        “王爷,难道你还想再过几年这种养猪的日子?那小子不死,咱们哪儿来的机会?”

        一想这当猪养的日子,蜀王一下子激动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够了,本王再也不想过了。不过这个意外你准备怎么制造?千万不要露出痕迹,若是被那魏忠贤发现是咱们害了天启,那他是一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王爷请放心,那魏忠贤翻不了天。第一咱们会做的天衣无缝,绝对让他发现不了;第二就算他发现是咱们做的又怎样,难道他会选择支持那信王?要知道信王继位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他魏忠贤,他不支持咱们能支持谁?难道是从未跟他有交往的福王或者潞王?咱们可是年年岁岁礼节都不缺,他的心里是有咱们的。况且王爷许给他的伯爵和那世袭罔替,本朝外姓除了云南沐王爷和南京的魏国公还能有谁?何况他一个阉人?我相信他能做到今天这步定不是个糊涂人,所以王爷您就放心吧。至于那个意外嘛,王爷可知当年的武宗皇帝是怎么死的?“黄祖天说道。

        “不是划船落水,染了风寒病重而死吗?”

        “的确是划船落水,可是这没来由怎么会落水?而且武宗一向身体很好,落水之前还可以上马行军打仗,怎么区区一个风寒很快就死了?”

        “难道这里面有问题?”蜀王倒吸一口冷气说道。

        “哼哼,问题大了。那武宗皇帝是得罪了人,所以周边的人都想要他的命,所以才制造了这么一个意外,然后又不让他服药,可能还使了别的什么手段,所以才那么快就死了。”

        “得罪的是什么人啊,这么胆大,居然连皇帝都敢害!”蜀王恨恨说道,却忘记他自己现在也是在做想害皇帝的事。

        “这就难说了,无非是开海,收商税这两样。开海就断了无数的吃漕运的人的饭碗,而商税就更是要了那些大商人,大士绅的命,所以武宗不死就是他们死。”

        “那先生的意思是也让天启这小子意外落水?”

        “正是,有那武宗皇帝的例子在前面,谁敢怀疑这次有问题?若有问题那就要把旧事都给翻出来,那倒有太多人不愿意了。”

        “小姐的家人那边怎么样了?”

        “王爷放心,都照顾得好好的,派了人日夜盯着,一有动静就可以立即动手。”

        “黄先生,你办事可真是让本王省心啊!你就是本王的卧龙凤雏啊!清受本王一拜!”说着蜀王就要起身,黄祖天连忙坐起来跪在地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甘愿为皇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然后以皇上之礼三拜九叩。

        “爱卿请起,事成之后,爱卿就是内阁首辅护国功臣。今后咱们君臣齐心协力,共同中兴我大明。”蜀王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说道,放佛他已经登上大宝,在接受众臣的朝拜了。

        天气七年八月二日夜,乾清宫。

        玉奴正呆呆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在他身边的天启正甜甜睡着,轻微地打着呼噜,嘴角带着笑容,大概是在沉醉在刚才的激情中。今晚的天启特别亢奋,他这段时间都是如此,精力特别旺盛,几乎每晚都要折腾几次。玉奴知道这是天启服用那“灵露饮”的缘故,这灵露饮是兵部尚书霍维华进献一种“仙药”,说服后能立竿见影,健身长寿。天启依言饮用,果然清甜可口,便日日服用,服用后除了精力充沛便是性欲高涨,每天不弄上几回便浑身难受(估计就是类似于摇头玩一类的兴奋类毒品,**的可能性极大)。玉奴想劝天启爱惜身子,可他哪里听得进去,除非不见到自己,只要见到就像猫儿见了腥马上就要弄,而且不分白昼黑夜床上还是地下。弄完了就是呼呼大睡,而且睡得极沉,打雷都叫不醒。

        玉奴怜爱地看着天启那英俊的脸,心中充满了柔情和无奈。他对这个男人还是有感情的,在一起相处了三年多了,无数个朝朝暮暮日日夜夜,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对方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让自己心神领会会心一笑。他们一起谈天说地,一起花前月下,这种感情,是旁人难以理解的。这两个人都是从小心灵受过伤害,极端缺乏安全感的人,他们的成长经历几乎相同,只不过一个是在皇宫,一个是在蜀王府。玉奴想到了自己从小就父母双亡,同弟弟妹妹一起流落街头,在冬天几乎要被冻死的时候,被蜀王发现带了回去。可是在那里,他接受了更为残酷的考验。他清晰的记得那个晚上,几十个小孩被关在一起,然后从屋外扔进来一把刀,说只能有一个人可以出去,其余的人全部都要死。然后一幕人间惨剧发生,还都是小孩子啊,最大的只有十一二岁,最小的才七八岁,就这样相互厮杀,人性最丑恶最黑暗的一面统统展现在这个炼狱里面;他还记得自己才十岁的时候就遭到了**,那可真是疼啊,疼的他冷汗直流,可是还不能叫不能哭。自己还天天跟七八个男孩子女孩子一起服侍蜀王,被他虐待,用皮鞭抽,用蜡烛滴,爬在地上当狗,吃屎喝尿;他更记得自己是如何被阉割了送进宫来,当时那么一刀就下去了,真是疼的钻心啊。

        想到这些,玉奴的心头剧疼,眼泪不住地流下来,过去那些日子真的令人不堪回首,现在想想都感觉疼啊。幸好后来遇到了天启,在那个白雪皑皑的冬日,那个男人就站在树下,手拿一枝梅花,笑眯眯地看着他,问他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当差。当时自己完全不知道他就是皇帝,还对他冷冷淡淡颇不客气,说自己正忙着扫地呢,哪儿有闲心跟你瞎闹。后来这个人每次都来找自己,每次都冷冷地对他。可他也不生气,也不厌倦,总是带很多新奇有趣的玩意儿给自己玩,说是他自己做的。然后慢慢的两人的关系就开始接近了,直到后来有一天他被调到乾清宫,然后才猛然发现那个天天跟自己玩的人居然是大明朝的皇帝。从此以后,玉奴才真正感觉到了什么是爱,什么叫做心心相印,什么叫做铭心刻骨,什么叫做“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可以说这三年是他人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三年,是让人忘掉一切忧愁悲伤,生活充满了阳光和希望的三年,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带给他的。

        可是现在,他却要看着这个男人,自己的爱人离开自己,永远地消失在自己身边。

        四川那边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蜀王将会在近期动手,具体怎么做不知道。自己需要做的是在这段时间尽快拿到玉玺,然后在天启死后第一时间伪造好圣旨并且用圣旨去调动御林军和锦衣卫,这些都会有人来接应配合,总之最重要的就是拿到圣旨。

        玉奴知道蜀王在这宫中不止安排了自己一个人,他已经苦心经营了将近十年,从万历年间就开始了准备,所以有着极为可怕的能量。这回可以说是“十年磨一剑”,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势在必得。

        可是自己能怎么样呢?帮着蜀王杀害自己最爱的人?本来他的心早就死了,进宫之前就存着必死之念,可是遇到天启之后,他那颗死去的心又慢慢活了过来,也开始对未来有了希望。他虽然一直在为蜀王做事,但自己的本意是想陪着天启一起到老,不管他能活多久,到他离开人世的时候就是自己死亡之时,死后管他谁做皇帝都无所谓了。可是现在蜀王居然要动手了,要杀害天启,这绝不是自己的意愿。

        但若阻止蜀王,告诉天启提防,那自己必死无疑,还有远在四川的弟弟妹妹以及他们的全家,统统都要死。

        弟弟考中了功名,现在已经成家了,有一个无比美丽贤惠的妻子和两个聪明调皮的孩子。

        妹妹才十四岁,正是青春绚丽,人生充满了希望和憧憬的最好时光。

        若是因为自己让他们无比美好的生命戛然而止,更是自己不愿意看到的。

        左右为难,纠结挣扎,彷徨无助,走投无路,正是玉奴现在内心真实的写照。

        八月五日,西苑。

        湖边的一艘大船上,正是载歌载舞,杯觥交错的时候,座中人有天启皇帝,魏忠贤,玉奴,还有天启皇帝的乳母客氏。这天是客氏的生日,像往常一样,天启皇帝亲自来西苑湖上为客氏庆生,这已经是天启朝的一个惯例了。

        这个客氏现在算是魏忠贤的老婆,因为天启帝继位之后赐她嫁个魏忠贤。但魏忠贤是个太监,自然做不得真夫妻。其人长得是姿色妖媚,艳丽无比,虽现在徐娘半老,但仍旧是光彩照人,一看就是水性杨花,生性**之人。她跟很多人的关系都不明不白,这里面有宫里的宦官,宫外的大臣,甚至还有天启皇帝,据说天启皇帝的处男之身就是在她那儿没有的,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和一个三十几岁的奶妈,这可能也是天启后来不喜欢女人的原因之一吧。

        客氏对于玉奴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抵触和敌意,一则现在天启不喜欢女人了,更不可能跟她怎么样了;二来玉奴正受宠,红透半边天,连魏忠贤都对他很恭敬,自己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还有最重要的,玉奴不可能生下皇子,这点最让她放心。否则就算你是皇后,她也是要不顾一切地去阻拦。说起来这客氏智商应该算是弱智,怎么说呢?她和魏忠贤不顾一切地害人,拼命地把所有已经诞生的皇子都给害死(至少害死三个),把怀孕的嫔妃都给弄流产。但自己肚子又不争气,怀不上天启的孩子。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最后什么好处都没有。天启没有继承人,唯一得利的就是信王,而信王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客氏和魏忠贤给处死。这就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估计客氏要早知道是这种结局,肯定拼命保护至少一个皇子平安,然后自己肯定是皇太后的角色,还可以垂垂帘听听政,岂不是又一世的荣华富贵?

        闲话少说,这天启,魏忠贤他们喝了不少酒,天色已晚,意犹未尽,竟然要上小舟去荡漾。

        玉奴第一个反对,他这段时间除了早朝,其余时间天天跟着天启,不管他去哪儿都要去。天启倒巴不得,时时都可以跟他亲热,**嫔妃那儿少不得又是狐媚惑主啊,妲己妹喜之类的咒骂和评语了。

        “皇上,那湖里去不得,这月黑风高,涛急浪涌的,万一出点意外可不是好玩儿的。”玉奴跪在地上,死命磕头劝阻。

        天启这时是喝高了,正在兴头上,蛮劲儿一上来,谁的劝阻都不听,非要上船去。玉奴死活拉不住,只得跟随一起去。魏忠贤,王体乾和另外一个心腹小太监也上了船。客氏说自己年老体衰,又是酒劲儿上来头晕得很就回去了,天启也不拦她。

        一群人上了小舟,手忙脚乱弄了一会儿,小舟向湖中驶去。

        天启站在船头上,狂性大发,又是唱又是跳,玉奴紧紧站在他身边,死命拉着他,生怕他出任何意外。他感觉自己眼皮不住地跳,心头沉重得像灌了几百斤铅一样。

        但该发生的终究要发生,一阵狂风之后,小舟突然翻了,“噗通”船上的几个人全部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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