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信王
“哎呀,高公公,不知尊驾前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还隔着大老远魏忠贤就迎上去了,边走边大声说着,脸上堆满了笑容,如沐春风。
“厂公这是折杀小人了,岂敢让厂公前来迎接。”高永寿也满脸堆笑地赶紧上前几步,就要向魏忠贤下跪,被魏忠贤一把拉住。高永寿今天穿一身内官服饰,脸上也没有化妆,看起来仍然是白白净净千娇百媚,难怪天启皇帝对他如此着迷。
“高公公,咱们自家人,不兴什么跪不跪的,以后都别搞这些。”说着拉着高永寿的手进入大堂内。
司礼监本是军机重地,寻常人不得入内,但魏忠贤说让谁入内,谁敢不从。
两人入了内,找了一间密室,魏忠贤知道这高永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时两人极少有交集,虽然都在侍候皇上,但他主要是在朝堂和这司礼监,而高永寿主要是在乾清宫和御花园。今日他突然到来,想必一定是有极为要紧之事。
“高公公,有什么事情你就明说吧。”在两人坐定,饮了几口茶,又云遮雾罩聊了几句闲话之后,魏忠贤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厂公果然是快人快语,爽快,其实永寿今天来的确是有事。”
“何事?但讲无妨。”
高永寿四处看了看,又出门看了看。
“高公公请放心,这里没有我的同意就连蚊子都进不来,更不会有人偷听。”见高永寿如此谨慎,魏忠贤就更好奇了。
“厂公,你的祸事就要到了!”高永寿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把魏忠贤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高公公此话从何说起?还请公公救忠贤一命啊!”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魏忠贤早就拖他去喂狗了,但这是高永寿说的,是皇上身边最亲近人说的,就不由得他不信了。
“我既然过来就肯定是要管的,绝不能让厂公受委屈。厂公,你请告诉我,如果信王继位,你觉得你还能像现在一样吗?”
“啊!”魏忠贤心头巨震,赶紧从椅子上坐起,到门口看了又看,确定一个人都没有,连王体乾都不在,他才把门反锁上回来。
“高公公,莫非是皇上有何不测?”魏忠贤着实是害怕了,说话嘴都在哆嗦,脸色苍白,完全没有了刚才趾高气扬的气势。
“皇上并无不测,我是问如果那一天到来,你会怎样?皇上无后,不近女色,而且纵欲淫乐体质单薄这你是知道的,你是不想做那刘瑾和冯保吧?”听到这个话,魏忠贤的脸色就更难看了,那刘瑾和冯保都是武宗和神宗皇帝时候炙手可热翻云覆雨的人物,权势和受宠程度比他魏忠贤只高不低,可最后都是因为或失去了皇帝的宠爱或换了皇帝就翻船了,结局都很惨,特别是刘瑾,更是被千刀万剐凌迟而死,死了以后割下来的肉还卖给了老百姓,被活生生吞吃了,可以说是死无全尸。
“忠贤愚昧,还请公公救命!”魏忠贤说道。
“其实很简单,如果真有那一天,断断不能让信王继位。他这人性格阴郁,心胸狭窄,气度小,好记仇好报复。那天家宴上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如果他继位当了皇上,你我断无活命之机。”高永寿咬牙说道。
“可这信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如果皇上要让位于他,恐怕不是你我可以阻挡的。”魏忠贤缓过劲儿来,头脑开始清晰起来。
“皇上那边我可以说动,我也可以搞到圣旨传位于别人。”高永寿淡淡地说道:“我只需要到时候厂公配合一下,不要阻拦我行事。”
“你要行什么事?”
“行那大义之事,我首先要控制住御林军和锦衣卫,然后捉拿住信王,然后在朝堂上宣布圣旨迎候新君继位。那个时候就算有人反对那也无济于事了。”
“你这是要造反?你不怕被诛九族吗?”
“我更怕被腰斩,肉被千万人分来吃了。”
魏忠贤这时候脑子急速地转动,分析这件事到底对自己有没有利益,有没有坏处。突然他想到了关键的一点,小声地说道:“高公公,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你想让谁继位?”说了半天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厂公,不瞒你说,我的确是受人之托。此人答应了,事成之后,将封你为伯爵,世袭罔替,并且你现在所有的尊荣都不变,只会比现在更加荣耀。”
“是福王,还是潞王?他们可是册子里排第一第二的啊。”魏忠贤冷笑道,他现在心里已经完全清醒了,跟个明镜似的,看这高永寿到底还有何伎俩。
“是蜀王。”高永寿低声说道。
“蜀王?是他,难怪他每次出手都那么大方。”魏忠贤有点吃惊,因为这个蜀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在宗室里面也不怎么出众,而且是远藩,轮到谁也不可能轮到他啊。
“事在人为,只要有皇上的圣旨,我和厂公的支持,这事儿也不是不可能的。”高永寿说道。
魏忠贤想了想,这事如果真的有这三个人支持,还真是成功率挺大的。当年的兴献王不也是远藩吗,比他亲的可大有人在。”
“蜀王宅心仁厚,乐善好施,性格温和,心胸宽广素有大志,实在是为人君的最佳之选。而那信王则妒贤嫉能,容不得人,反复无常,性格多疑,事事干涉,这样的人做了大明之主绝非大明之福。我知道厂公一心为大明着想,殚精竭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能对外挡住东奴的侵扰,内能够治国安邦天下太平。所以厂公不惜同东林党连番恶斗,被那东林党鼓动愚弄民众来反对你咒骂你。可这古往今来,哪个人想做点事不得罪人?哪个人做点事不犯点错?要想不得罪人,不犯错,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别做。想我大明从万历三大征以来,国库已然耗尽,从天启元年到七年,国库的岁入每年不到三百万两。可是有那么多的地方需要银两,那么庞大的军费,官员的俸禄,宫里的开销,全部都是公公弄来的。这七年,那东奴不能越过宁锦半步,国内没有一起造反,军队没有一起因为缺饷哗变。公公识人善用,朝内全是能臣,边关猛将如云。公公乾坤独断,把那祸国殃民的东林党压得死死的。所以这么多年,世人只看见公公人前的辉煌,却不知道公公背后的辛酸和不易啊!”高永寿说到这里,举起袖子抹了抹眼睛,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
魏忠贤听到这里,也有些心潮澎湃,差点走过去拉住高永寿的手说:“兄弟啊,这些年哥不容易啊,啥也别说了,眼泪哗哗地。”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因为这个高永寿今日在他看来,真的是疯了。
“高兄弟,你放心,有我忠贤在,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必定会站在你和蜀王这边的。”为了赶快将高永寿打发走,不让他再说这些句句都是杀头的疯话,他不得不虚与委蛇一下。
“有公公这一句话,永寿即使肝脑涂地也值了。你放心,蜀王绝对会知恩图报的!”高永寿得到了魏忠贤的支持,面色轻松多了。他也不敢在这里就留,便匆匆里去了。
等高永寿走了,魏忠贤摸摸自己的**,全部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第二天王体乾有问魏忠贤昨日的事,问那高永寿过来干什么,魏忠贤说没什么事情,就是过来拜访一下而已,他决定这件事情就让他拦在肚子里,就当那高永寿真的是疯了。
六月二十日,万岁山(即现在的景山)。
又是夏日炎炎艳阳高照的季节,但此刻的万岁山上却有两个年轻人在登高。他们一前一后,拾级而上。山间有树木遮天蔽日,凉风习习,叶有叶的声响,花有花的轻盈,两人不时停下来说说话,指点一下山下的风景。后面远远的跟了一大帮人,有太监,军士,宫女,为首的那个花白头发的胖太监爬的气喘吁吁,不停地擦着汗水。这个人正是魏忠贤,而能让魏忠贤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后面的,那前面的人必定是天启皇帝。
这时的天启皇帝兴致极高,当先走在前面。后面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十八九岁(实际上他此时才十六岁),身材单薄瘦削,稍显老成,目光有些阴郁忧伤,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跟天启帝长得有些相似,个头比天启帝稍微矮些,而且背稍微有点驼,放佛背了沉重的包袱,一点都不没有他这个年龄的少年应该有的那种阳光,青春和奔放的气质。
“信王,快点跟上来,你可落在朕的后面了。”天启在前面说道。
这个叫做信王的,自然就是天启皇帝的亲弟弟朱由检了。
“皇兄,臣弟哪儿有您那样龙精虎猛啊,这一比较,才知道臣弟是望尘莫及啊。”信王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说道。
“咱们来比一比,看谁先到达那万春亭。”天启呼喊一声就往上跑去,信王一咬牙也跟了上去,留下后面的魏公公连声大喊祖宗您可慢点儿,小心摔着,随后领着大部队也往上跑。
万春亭是万岁山的最高点,也是北京城的最高点,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紫禁城和大部分的北京城。景色颇为壮观,加上天高云淡,凉风习习,顿时感觉心情开朗了不少。
站在栏杆边上,眼前是紫禁城那一片片金碧辉煌的建筑,护城河玉带一般蜿蜒而去,远处的炊烟袅袅,人群熙熙攘攘,让人感觉天地是如此开阔,江山是如此多娇。
“五弟,你觉得这里的风景如何?”天启突然叫起信王五弟来,这个叫法是小时候的叫法。虽然他们只有两兄弟,但其实在信王之前还有三个哥哥不幸早夭,朱由检实际上排行老五,所以大哥朱由校从小都叫他五弟,直到当了皇帝。
“皇上,臣弟惶恐罪该万死!”信王听了这个称呼大惊失色,连忙要跪下请罪。
“哎呀,五弟,我刚才就跟你说了,今天什么规矩都没有,我就是你大哥朱由校,你就是我五弟朱由检,这里没什么皇上和臣子,也没任何外人,只有我们两兄弟,你现在就叫我大哥。”天启拉着信王的手对他说道,现在也不自称朕了,直接就我,显得非常诚恳。
“大哥。”信王犹豫了半天,看到天启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只能勉强叫了一声。
“这就对了,我们小时候那样多好,每天跑来跑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有时候真想回到那个时候啊!”天启叹气说道。
“是啊,记得那时候臣弟什么都不懂,整天就跟在大哥后面。大哥让偷菜就偷菜,大哥让望风就望风,大哥让打架就打架,可真是痛快啊。”信王也被天启感染了,所以也放松开来没那个拘束了。
说到当年那些调皮捣蛋的事情,天启一下子兴奋起来,笑着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去偷那个周**家的菜吗?结果被她发现了,放狗出来咬,你被吓得哇哇叫拔腿就跑,差点被那狗咬着。”
“哈哈,怎么不记得呢,当时幸亏大哥冲出来,一棍子就把那狗打死了,结果咱们兄弟吃了三天的狗肉都没有吃完。”
“哎呀,说到这狗肉,还真是香啊。现在皇宫御厨里做的那些个菜,比起那狗肉来简直就是个渣啊。”说到这里天启砸吧砸吧嘴巴,好像还在回味当年的狗肉。
“大哥若是想吃,哪天臣弟给弄上一条来,咱们关上门好好吃一顿。”这时的信王才像个少年的样子了,一副蹦蹦跳跳跃跃欲试的样子。
“好啊好啊,那我就等五弟的好消息了。”天启说道,心里却在叹气我要真是吃了狗肉,这宫里宫外怕是马上就要翻天,朕的名声怕是要直追当年的正德皇帝了。
“五弟,大哥今儿叫你来,是想和你说些心里话,说些只有我们两兄弟才能说的体己话。”天启话锋一转,回到了今天的正题。
“皇兄请讲,臣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说到正题,信王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刚才的兴奋和激动瞬间消失不见,又回到了那个少年老成心事重重的样子。
天启见他这样也没有办法,只好由他。
“信王你觉得这魏忠贤如何?”天启指着远远站在山边隐约看得到影子的魏忠贤说道。
“皇兄,这国家大事,朝廷重臣,臣弟不敢妄加评判。”信王躬身说道。
“你只管说,朕不怪你,不过要说实话。”
“那臣弟就冒死上奏了。”信王朝四周望了一望,确定无人然后说道:“这魏腌一日不除,我大明一日无宁日。”
“怎么说?”
“这魏腌擅窃国柄,奸盗内帑,草菅多命,狠如狼虎;他勾结党羽,排斥异己,残害忠良,诛杀大臣;他敢与皇上并列,藐视皇后宗室;他搬弄兵权,大肆贪腐;他飞扬跋扈,目无祖宗法度;他冒领军功,滥加爵赏;他剥削百姓,草菅人命。此人十恶不赦,恶贯满盈,民间早已怨声载道,人人得而诛之。臣弟恳请皇上拨云见日,不要再受此獠蒙蔽,痛下决心除此恶獠,还我百姓一个公道,还我大明朗朗清天!”信王说着跪在地上,接连磕头。
“信王,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我全部都知道,我并没有被他蒙蔽。”天启盯着信王说道。
“啊!皇上,这不是真的,百姓们都知道皇上只是暂时受那魏腌蛊惑,等皇上明白过来就一定会拨乱反正的。”
“信王,这就是朕今日要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了,一字一句都要记住了。”天启缓缓说道,然后拉过绣墩来让信王坐下,自己也坐在龙椅上。
“这魏忠贤跋扈,贪财,残暴,我心里门儿清着呢。可是朕为什么还要用他,为什么要冒着被大臣百姓骂而保他?就是因为朕是个皇帝,不是个巡抚或者将军。这做皇帝,讲究的是个平衡之术,也就是不能让朝堂上一团和气一致对外。要让他们自己不和,整天勾心斗角你来我往才行,这样他们就没有心思和精力来对付朕这个皇帝了。你看看凡是权臣强势的时候,比如汉朝的梁翼董卓,魏国的司马昭,唐朝的李辅国这些人权势滔天无人能制,皇帝被他们玩弄于股掌,皇权衰弱到极致。那些个皇帝哪个不是活得战战兢兢生不如死,说不定哪天一句话不小心就送了性命,就像那汉质帝说梁翼跋扈将军那样。要么就是第二天睡一觉起来皇位就变成别人的了。你也知道朕从小没读过书,论吟诗作对朕比不上那些状元进士,论锦秀文章朕比不过那些翰林,论上马打仗朕比不过那些将军,论治理国家朕比不过那些大臣。这就像那刘备一样,他文比不过诸葛亮,武不如关羽张飞,可为何却是他做了皇帝,其他人都只能做他小弟呢?这就是做帝王和做臣子的区别了。帝王只需要会识人,会用人,就像刘备三顾茅庐发现了诸葛亮一样,但他并不需要事必躬亲什么都要过问都要去做。那诸葛亮是个绝好的臣子,却做不了皇帝,因为他无论什么事情都要过问,都要去做,这样下面的人就会感觉你不信任我,感觉做事没有乐趣没有价值,长久以来就无人愿意出头做事,把什么事都推给你,最终累死你也做不好。
既然朕比不过那些臣子,那么朕就不跟他们比。你也知道那东林党是如何的气势汹汹不可一世,他们动不动就道德文章,动不动就正人君子,把反对他们的人都给说成是奸臣贼子。他们自诩忠臣,自诩正气,满口的仁义道德,从不问自己也是一肚子男盗女娼。他们为何那么痛恨魏忠贤,你以为他们都是一身正气?错也,他们和魏忠贤斗是因为我派他去收了他们的商税。我大明从洪武开始,从来就没有收过商税,却年年在农民身上打主意。农民能有多少土地?大部分都被那些大地主贪官污吏给吞掉给兼并了。剩下的少数农民却要负担全国的赋税,这样能收的上来钱?没有钱朝廷拿什么来供养军队,修缮水利,支付官员薪水。而最富的那些商人,士子,大户却一分钱都不用交,这样公平吗?之前的皇帝不是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是怎么样?遭到所有人的反对,最后都坚持不下去了。比如宣德,成化,正统,正德,嘉靖,万历,隆庆年间都尝试收过,可结果怎么样?那些商人勾结士绅官僚,煽动百姓造反,美其名曰民不聊生揭竿而起。这些人里面就有东林党人,他们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利益受了影响,怎么可能如此前赴后继忠贞不屈。若是把那些东林党都给抓起来,一个一个地抄家,绝对没有一个不是家财万官富可敌国,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虽说他们如此可恨,可你总不能全部都杀了吧,都杀了谁来做事?这么大的国家谁来管理?遇到这样的臣子,你能怎么样?廷杖吗?他不怕,反而越打他越来劲儿,越打越有名声。诏狱,有用吗?杨涟左光斗这些人你不是没有看到,连死都不怕,死了还可以名垂青史。朕刚开始也是想跟他们斗上一斗,可是真的斗不过啊,那些御史是死缠烂打没完没了,整天盯着你不放,吹毛求疵捕风捉影,你就是放了个屁他都可能参你一本。后来朕累了,也明白为何那正德皇帝要动不动就逃到宫外去,嘉靖皇帝和万历皇帝要躲在**几十年,隆庆皇帝一到了朝堂就装哑巴了。朕是斗不过他们,可朕不能由着他们做大由着他们闹,朕找人对付他们,这个人就是那魏忠贤啊。说穿了魏忠贤就是朕养的一条狗,而且是一条恶狗。现在看来,这条恶狗还是有用的,他帮朕咬了不少人,又帮朕顶了不少骂名。你看他咬那些东林党,咬那些阁老将军总兵,咬得多狠。那个叶向高,还有那个赵南星,还有那袁崇焕,那么桀骜不驯目空一切,还不是被收拾得老老实实的。还有那商税,朕一年的收入就比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收得多,哈哈,那些东林党是恨死这魏忠贤了,可又怎么样?
说到这养狗,也是有讲究的。一方面你要把这个狗养的恶,能够咬人。但另一方面也要注意不要把狗养成了狼,要不然他反过来咬你一口那就不妙了。所以这狗要找知根知底的,忠心耿耿的,没有二心的。你看这魏忠贤就是这样的人,朕咬让他咬人就咬人,可是哪天朕不需要他了,马上就可以让他变成一条哈巴狗。所以说识人认人用人是王道,决定了你选的人是周公,霍光,诸葛亮,还是李斯,司马懿,赵匡胤啊。”(前三者为托孤忠臣,后三人为托孤佞臣,反而把皇帝给干掉了)
天启说了一大堆,说得口干舌燥,信王听得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也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有。
“信王,如果朕让你来做这个皇帝,你会怎么样?”沉默了一会儿,天启突然说道。
这句话也不是他第一次说了,以前他刚刚做皇帝的时候,信王才八九岁。好几次他带信王到宫里玩,信王见到他坐在龙椅上,就对他说哥哥你这个龙椅坐着好不好玩儿?皇帝当得好不好玩儿?哪天也让臣弟来坐坐这龙椅,当当这皇上。天启就笑着对信王说好的兄弟,等大哥当完了就让你也来当当。
当然那时候只是说笑,但现在的信王可不敢像当初那样童言无忌了,听了这话又是跪在地上连忙磕头,天启少不得又是拉他起来赦免其无罪。
“你切说说,朕姑妄听之。”
“臣弟觉得吧,那些大臣啊太监啊都是狼心狗肺心怀叵测之徒,没有一个是好人,臣弟要好好盯着他们,一刻都不能放松。这天下是咱朱家的,就应该由姓朱的来掌舵。臣弟一定要不近女色,勤俭节约,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宵衣旰食,做一个好皇帝。”信王信誓旦旦地说道,脸上泛着光芒,放佛现在他已经大权在握,大明就等着他去中兴似的。
天启盯着信王半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魏忠贤你准备怎么对待?”过了半天天启才艰难地说道。
“恕臣弟不敬,这条恶狗臣弟恐使不了,臣弟还是喜欢亲自去对付那些小人。”
“那么玉奴呢?你准备怎么对待?”天启冷冷地说道。
“那个魅惑人心的腌货,臣弟必杀之而后快!”信王咬牙说道。
天启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摆摆手说道:“走吧,朕累了。”说完招呼魏忠贤过来,也不想走路了,直接上了轿子回宫去。
信王一个人闷闷地走下山来,他也不知道今天皇兄叫他过来说这么多古怪的话干嘛,只是感觉皇兄跟以往大大的不一样。走过周赏亭的时候,他看到一颗歪脖子树升出长长的枝桠,刚好一人多高。
“若是有人想寻短见,这里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心头这个念头一闪,随即摇头笑了笑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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