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蜂窝煤
开源这个问题一直是让林人杰最头痛，他想了很多的办法，比如开快餐店，开炸鸡店奶茶店，制造玻璃去卖，制造铅笔自来水笔，甚至制造灯泡电池等都想过。但要做这些统统需要大的投资，而且很多还涉及初等的工业和锻造技术。这些将来都可以做，但现在要的是快钱，是能够马上变成银子和粮食，能够把这个小小的队伍拉起来的事情。
这天他正在为挣钱的事情烦恼，看到张家兄弟拖了一大堆的树枝和干草过来，便问他们做什么：“大哥，你怎么忘了？每年立冬之前都要做的事情啊，要不然冬天那么冷怎么过啊。”张诚说道。
“哦，这是为了过冬取暖用的？为什么不用木炭或者煤炭？”林人杰一下子有了兴趣。
“哎呀我的大哥，木炭那么贵，我们穷人家啷个买得起嘛。那个煤炭是啥子哦？”
“哦，我倒忘了，煤炭就是石炭。我看成都府不是多得很吗，又便宜又方便。”
“那个便宜倒是便宜，可是不能用的，烧起来烟子大得很，要死人的。”
林人杰这时候突然有了主意，顿时红光满面笑逐颜开，狠狠拍了张诚一下说道：“你这下是帮了我大忙了，快把柴火放下，跟我走。”
说着也不管张家两兄弟一愣一愣的，拉着他俩就往城里奔去。
其实中国很早以前就发现煤并开始使用煤了，早在新石器时期就有煤炭采取和使用的的记录，两汉和魏晋南北朝更是对煤炭进行大规模的开采，唐朝的时候制铁和制陶都因为使用煤炭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到了宋代，更是出现了焦炭技术，而欧洲则要晚了五百年左右。元朝时期马可波罗来到中国，看到中国用煤的盛况，很感新鲜惊奇。回国后，他写了一部《游记》，书中描述了中国有一种“黑石头”，像木材一样，能够燃烧，火力比木材强，晚上燃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还不熄灭，价钱比木材便宜。于是欧洲人把煤当作奇闻来传颂。至于欧洲人用煤炼铁，到16世纪才开始。
元明以后，使用煤炭已经普及。明朝著名科学家宋应星在他的著作《天工开物》“冶铁”条下说：“煤炭普天皆生，以供锻炼进士之用”，宋应星还详细记述了在冶铁中所用的煤的品种、使用方法、操作工艺等。据他估计，“凡炉中炽铁用炭，煤炭居十（之）七，木炭居十（之）三”。煤炭在制铁燃料中竟占70%之多，说明煤和铁的密切关系，再联系到明代冶铁业的发展，不难想象这一行业用煤量之大。在明代，煤炭的勘查、采掘和提升运输技术都有很大发展。在嘉靖以前一段时间，河南安阳一带煤窑井下延深已经到数十百丈，煤炭可以大规模地开采，产量不断增加，煤炭开采范围十分广泛，主要产煤区几乎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开发。
可是奇怪的是，尽管煤炭的产量已经如此之大，价格又是如此的便宜，但煤炭却一直仅限于制铁，制陶等少数几个产业，民间的用处一直不大。为何老百姓宁愿千辛万苦去砍柴，或者购买昂贵的木炭，也要舍弃唾手可得廉价的煤炭呢？其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第一直接燃烧煤炭，致使煤炭得不到充分的燃烧，所以产生大量剧毒的一氧化碳，加之没有有效通风的炉具，所以致人死亡的事件多有发生；第二，没有脱硫技术，加之开采的大多是高硫煤炭，所以燃烧起来烟气非常大。大量的二氧化碳和二硫化碳不但使人感觉难受，眼睛和皮肤受到刺激，严重的还会中毒，而且还会污染家具，水源，衣物。所以煤炭自然就不受人待见了。
实际上后世煤炭大量进入家庭也是因为脱硫技术的应用和蜂窝煤的发明。对于蜂窝煤，林人杰并不陌生，出生于乡下的他就是伴随蜂窝煤长大的。虽然长大后进城用上了煤气罐，可是蜂窝煤带给他的回忆和乐趣却一直萦绕在心间。因为抵制煤气罐涨价，他甚至还尝试自己制作过蜂窝煤，当然后来被房东发现制止了，但蜂窝煤的制作方法却在如今排上了大用场。
他们几人去找了一辆大车，分头采购了原料，有煤炭，生石灰，石蜡，锯末，还挖来了黄土，把这些东西堆在后院的空地上。下一步就是去找铁匠，要打造模具和炉子。
正好村子里就有一个铁匠铺，打铁的老**闲着，坐在凳子上困觉呢。
“韩大叔，醒醒。”林人杰喊了两声。
“谁啊？”老韩被吵醒了，不情愿的眯缝着眼睛说道：“是林大娃啊，你今天不进城做事，跑我这儿干嘛。”
“我今天休息。韩大叔，我有事情找你做，帮我打个东西。”林人杰笑着说道。
一听到有生意，老韩一下子来了精神，马上立起身来，笑嘻嘻地林人杰说：“打什么嘛？只要你说的出来，没有我老韩打不出来的。”
“你先帮我打这个东西，还有这个。”林人杰掏出早已画好的图纸递过去。
“这是个什么东西啊，怪得很。”老韩看着蜂窝煤模具，皱眉嘟囔着。又看另一张图：“这个像是个炉子，这个是烟囱吧？”
“你先不管是什么，只管打出来，我给你两百文。”两百文可以买60斤大米了，已经是个很高的价格了。
“真的？什么时候要，我这就打。”说着老韩就站起来，挽起袖子准备开干了。
“别忙，这只是刚开始，以后用的好了，还会有很多，我只怕你这里太小了不够用的。”
“林大娃，你真是太小看我了，我的手艺是祖传下来的，做的东西哪个不说又快又好。不管以后你要多少，我要是少了你一个，晚了你一天，我把我脑壳砍下来给你当夜壶。”老韩有点急了，脸红脖子粗地说道。
“好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有件事还请韩大叔上心，就是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任何人问你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都说不知道，而且这个炉子只能卖给我，不能卖给其他任何人。我最快下个月初就要两百个炉子，每个按照一百五十文算，你看如何？”
“要的要的。”老韩迅速盘算了一下，显然除去材料，人工和消耗利润仍是不少，于是他立即答应下来。
林人杰差点想跟他签保密协议和合同了，可一想现在是大明，虽然他知道古代也有契约制度，但具体怎么弄他也不清楚，而且他现在也不想跟官府打交道。倒是老韩主动提起了：“你看我们是不是拟个章程，付个定金什么的？”
“可以可以，我回头拟一下，定金也等这两个样品做出来如果用的合适就给你。你看五天能做出来不？”
“用不了那么久，三天后你来取。”老韩拍着胸脯说道。
三天很快就过，林人杰专门等当铺关门夕阳西下以后，完成了今天的讲课，让学生们都回家，把一切都处理完了，才带着张诚和林人雄来到铁匠铺。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来拿了。”老韩看样子是等得有些着急了。
林人杰检查了一下，老韩的手艺的确是不错，完全是按照图纸打造的，有些细节的地方还作了处理。
付了银子，三个人赶忙抬着东西回到后院。
趁着夜色，林人杰把煤粉，生石灰，石蜡，锯末，黄土和水按比例混合搅拌好，然后用模子按压成蜂窝煤，如此做了上百个，剩下的就是放在那里等着太阳晒干了。
又过了几日，眼看蜂窝煤都晒干了，林人杰迫不及待用火点着了，几个蜂窝煤冒着蓝色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大功告成。”林人杰拍手笑道。
“这个蜂窝煤真是神奇啊，一点儿烟都没有，火还那么大，还没有毒气。”张诚赞叹地说道。
“毒气还是有的，不过比直接燃烧煤炭少多了，所以需要一个烟囱。”
“大哥，你说的这个一氧化碳真的有那么毒？”二弟人雄问道。
“是的，这个一氧化碳就是因为煤炭燃烧不充分而产生的，我不是讲过吗，燃烧必须要有什么参与才行？”
“大哥我知道，是氧气。”小张实抢着说道。
“不错，就是氧气。如果有足够的氧气，燃烧就充分，产生的气体就是二氧化碳。二氧化碳没有毒性，是植物进行光合作用的必需。如果氧气不够燃烧不充分，那么就会产生一氧化碳。这个一氧化碳进入人体内，极容易跟血液中的红血球结合。一旦红血球跟一氧化碳结合，就失去了携带氧气的能力，这样人体的各个器官就会因为缺氧而衰竭死亡。”林人杰侃侃而谈，不失时机地利用这个机会对大家进行一次化学，生理学的教育。
“这个化学真是神奇啊，还有我们的身体是这样的构造，这些是我们以前完全想不到的啊。”张诚愣了半响喃喃说道。
“这不算什么，还有更神奇的，以后你们学习多了，还会接触水泥，炸药，抗生素一类的呢，那些就更厉害了。”
大家听到这些都很兴奋，有了这几个月的教育，特别是林人杰有意进行的现代科学的灌输，这些孩子的头脑里都形成了初步的了解和认识。因为他们原本就是白纸一张，所以比较容易接受这些在这个时代会被看作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知识。不说别的，就刚才这些讨论，如果被哪个夫子听到了，一定会捶胸顿足大呼奇巧淫计歪门邪道，继而愤愤不平哀叹世风不古道德沦丧。在他们眼里，这样的孩子要么在学堂里跟着夫子摇头晃脑之乎者也，要么老老实实在地里埋头当老黄牛，一辈子浑浑噩噩愚昧无知过下去。这样才好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看到孩子们热烈讨论的场面，林人杰内心非常欣慰，这就是他想要的。虽然现在人还很少，虽然这些孩子还懵懵懂懂，可现在科学这颗种子已经播了下去，接下来就是细心施肥呵护，有句话说得好，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第二天林人杰找到韩铁匠，订了一个契约，双方约定韩铁匠一个月供应两百个炉子，每个炉子一百五十文。林人杰付定金十两银子，剩余二十两验收合格后付给。韩铁匠对外不得公布炉子的图纸，制作方法以及用途。如有违反，则罚银一百两。双方签字按手印契约随即生效。
这时出现了一个问题，林人杰当初卖地卖了二两银子，给爹安排后事买米面买肉用了一两。后来去当铺做了半年伙计，月钱五分银子，半年就是三两。可是期间一家人的吃喝，加上二十几个小子的早饭用去不少。这怎么算也存不到十两银子啊，那么他现在哪儿来的十两银子定金呢？
原来这里面有个典故，需要向读者讲清楚，要不然这帐算的不明不白，读者也看的不清不楚。
林人杰不是在当铺里面做伙计吗。那个当铺的掌柜姓吕，叫吕青山。是个读书人，当初考取过功名，中过秀才，后来屡试不中举，绝了念想才继承家业做了当铺掌柜。这个吕掌柜思想算是开通，不是那种迂腐的老夫子，见林人杰小小年纪就出来做事支撑一家人，而且知书达理能写会算，所以他对于林人杰颇为欣赏，经常跟他谈天说地针砭时弊。而林人杰虽然极力掩饰克制，可偶尔一句话就能击中要害，这更让吕掌柜动心不已，深以为知己。所以当林人杰跟他提出要预支十两银子做蜂窝煤事业的时候，他当即就表示这个钱不用还，再加二十两算他干股，年底分成。林人杰顿时深感这个吕掌柜不得了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风险投资吗？他老吕到底是古代人或者也是个具有二十一世纪商业头脑的穿越者？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感情他老吕家有光荣传统啊，他的祖宗吕不韦不就是最大的一个风投高手吗？他能把一个国家一个朝代给投中，现在这点蜂窝煤算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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