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星星之火

“告诉我，你们认字读书都是为了什么？”这是林人杰第一个问题。

        几个孩子抓耳挠腮了一阵，七嘴八舌起来。

        “为了光宗耀祖。”张诚说道。

        “为了像哥哥你一样出去做事挣银子。”二弟人雄说道。

        “为了做官。”张实说道。

        “为了天天都有馒头吃。”三弟人强说道。

        “囡囡你说呢？读书是为了什么？”就只有人秀没有回答了，林人杰问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哥哥让我读书，我就读书。”人秀摸着小脑袋天真地说道。

        “大家说的都不错，但也都不对。读书固然是可以光宗耀祖，当官，挣银子有馒头吃，但这些都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读书更重要的是为了这里。”说着林人杰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是哪里？”

        “脑袋。”大家异口同声。

        “是的，就是脑袋。读书是为了让脑袋明白事情，让脑袋更清楚更灵光。简单说就是我们通过读书，就懂得了道理，懂得了万物是如何来的，如果去的，为何要来，为何要去。举个例子吧，我们为何要吃饭，为何要饿，那灶上的神像为何不吃饭，为何不饿？太阳为何永远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那林大户为何什么都不做却顿顿有肉吃，为何我们累死累活却连一个窝头都吃不到？为何天一会儿暴雨成灾，一会儿又赤地千里？为何电闪以后才会雷鸣，为何李大叔家的鸡一到晚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连串问了这么多，下面的人都呆若木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想不明白是正常的，现在想不明白不意味着以后想不明白。我们读书就是为了想明白，等到想明白了，我们就可以做正确的事，可以走正确的路。可以不被别人愚弄，不被别人欺骗。我们可以过上好日子，可以过上太平的日子。更重要的是，以后我们不仅可以帮助自己，也可以帮助别人，可以让更多的人都过上好日子。好了，我说太多一时你们也接受不了，让我们从识字开始吧。”

        接下来林人杰还是教孩子们识字，教材就用“百家姓”“三字经”之类，这些教材用来识字启蒙还是不错的，所以他不必因噎费食。

        他打算等到识字阶段过了，那些四书五经统统不用，所有的教材都自己编。幸亏自己211大学的时候不是混的，什么初等数学，几何，物理，化学，地理，历史，生物都还不在话下。唯独语文有些棘手，自己总不能拿几篇鲁迅或者契科夫马克吐温的文章来教吧。不过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典籍文章汗牛充栋。虽然有些是封建糟粕，但也有大量教化育人的好文章。比如歌颂爱国精神的屈原之《离骚》，又如赞美祖国壮美河山的李白杜甫，还有拳拳报国之心的武侯《出师表》岳飞《满江红》，所以林人杰也准备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尽我所用。

        有了这些想法，林人杰就更忙了。一大早要起来锻炼身体跑步操练，白天要进城去做事，晚上回来教书批改作业，然后编写教材。整天累的够呛，不过他却不能偷懒。因为他很清楚时间不在他这边，现在算来算去到清军入关都只有十几年，而距离李自成张献忠造反可就只有三五年了。虽说四川这边暂时还得以安宁，可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农民军随时都可能进犯，而朝廷为了两面作战，即将大规模派饷。四川作为最富裕的地区，当然首当其冲要承担大头。那时候本来就穷苦的农民，只能是更惨，到时候卖儿卖女饿殍满地的情景也是大有可能的。

        时间又过了几月，参加这个小小课堂的人又多了一些。都是同村乡亲的孩子，大的有十三四岁，小的有六七岁的。全部都是男孩，毕竟这是大明，老百姓的思想还没开通到让女孩子抛头露面学习知识的地步。林人杰对于来的这些孩子统统接收，但前提是要老老实实吃得苦，那些娇生惯养偷奸耍滑的一律不要。对于教授的内容，林人杰再三强调只跟家人谈识字唐诗宋词之类，对于其他像物理数学一类可以不说。他是担心这些内容在这个时代太惊世骇俗，引起别有用心的人或者是官府的注意。不过后来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这些孩子的家庭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实农民，现在有个地方不要钱就可以识字就谢天谢地了。而且跟他们讲什么数学物理也纯属对牛弹琴，他们根本就不关心这些。这也是林人杰招生只要十四岁以下的孩子的原因，因为再大点思想基本就定型了，就很难接受的了新思维新事物了。

        由于人员的增加，以前那个茅草棚早就不够用了。好在周边的空地还很多，林人杰采购来材料对房子进行了加固加宽，又对院前院后进行了扩展，都用篱笆围起来。当然这些都是需要村上的里长同意的。林人杰现在免费教子弟们读书认字，乡亲们都愿意给他说好话，所以里长也不好反对。而且里长的孩子也在里面，所以他干脆好事做到底，襄助了不少材料，众乡亲也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所以几间房屋和操练场地都弄了出来。

        操练还是一如既往，一个也不能少，有事必须提前请假。一次无故不来扣操行分五分，两次不来就开除。迟到早退一样扣两分，扣满十分也一样开除。操练一次给一次早饭，有馒头有米饭有泡菜管饱，所以就冲了这个大家也咬牙坚持。期间也有被开除的，也有哭哭啼啼要回家的。最后剩下来的，个个都是坚定的好苗子。几个月的锻炼下来，人人都练得龙精虎猛。形象气质比起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这也更坚定了那些父母送孩子过来的决心。

        等到这个课堂达到25人，林人杰开始考虑军事训练的必要性。

        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懂军事，但他也明白在冷兵器时代列队排阵的重要性。无数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告诉大家，没有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军队，没有斗志没有士气的军队，即使人再多也是乌合之众。所以历史上有项羽2万战胜秦军40万的巨鹿战役，刘秀不足2万战胜王莽军42万的昆阳战役，曹操以2万战胜袁绍十余万的官渡之战，谢玄以8万战胜苻坚87万的淝水之战，本朝也有太祖朱元璋以20万战胜陈友谅80万水军的鄱阳湖之战。在西方，更有亚历山大大帝指挥的4万马其顿方阵在高加米拉战役中大破大流士100万大军的奇迹。虽然现在林人杰还没有考虑到什么攻城掠地，列土封王，但他为了在乱世中自保，为了带领大家伙能够生存下来，就必须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这点他也是得益于超越同时代人几百年的脑袋，知道这个腐败的大明朝廷已经不可救药，也保不了其子民的平安。而后世GC党的教训告诉他，面对敌人，软弱退让是换不来和平的，只有枪杆子里出政权才是永恒的真理。所以他开始考虑对这个25人的小队伍进行军事训练。

        对于军事，他知道的就只有军训那点东西，知道令行禁止，言出必果，下级服从上级，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好在市面上也有诸如《孙子兵法》《孙膑兵法》《便宜十六策》等兵书，而练兵最实用的莫过本朝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这两部书是戚继光练兵打仗的经验总结，也是他训练军队的教本。这两本书也是林人杰费了好大劲才从市面上找到的，书斋是没有的，普通人是不会去买这种兵书。他是去了古玩文物市场，在那里寻了几天才买到，着实花了他不少银子。

        说到银子，这也是让林人杰头疼的一件事。现在有二十几个人吃饭，虽然只是早饭，但这些半大小子的饭量可是不少，而且还在大体力运动之后。林人杰的原则是只要练得苦，饭食是管饱的，隔三差五还有肉食。这下他那点存货可就不够了，开源是肯定的，否则练兵就是个笑话。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大明的例子就摆在这里，虽然号称有几百万军队，可是那些所谓的卫所兵早就名存实亡。明朝政府因为军事的需要，将临时派遣的军官改为长期驻守，这样他们就成为了地方重要的军事长官，为了管理这些官员，明朝又设立了巡抚、总督的职位，可以节制都司，因为打乱了卫所制的统辖系统，朝廷中贵戚官僚任意驱使军士建造寺庙和宫室。地方将领把军士变为劳工，卫所军备军官更是任意役使，军士甚至被迫为权贵种田，沦为佃户，军官也开始向军士“卖闲”，比如每月交纳200钱就可免除军事训练。

        剥削和不公正造成了军士的大量逃亡，而军官们不仅不予理睬，反而引以为利，一方面贪污缺额的军饷，另一方面向逃亡的军士敲诈勒索，于是卫所军官便成了有利可图的职位。商贾子弟纷纷重金行贿，求得此职以饱私囊，或将家奴登入军籍，借此来贪污军饷。

        另一方面，明代重文轻武，当时人人诵读的启蒙读物《神童诗》起首便是“少小需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军户子弟更是地位低下。

        大量军士因得不到军饷又遭受如此剥削，加上社会地位过低而极力摆脱军户身份，所以尽管朝廷三令五申，严禁逃亡，但是军士逃亡的数字有增无减。由于镇守太监和军官占夺屯田、役使军士，导致军士逃亡，屯田荒废。军屯制度崩溃。据说1438年（正统三年），逃亡军士达数十万之多。山东一个百户所，原额为一百二十人，逃亡后只剩下一个人。

        兵制的破坏导致明朝军队的衰败，在中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北京周围的78个卫，原有38万人，至16世纪初，只剩5—6万人，而其中实际操兵器者仅有1万人。蒙古骑兵曾攻至京郊，能看到北京城门处，明军竟不敢前去应战。

        到16世纪初，一些卫所的逃亡军士已达其总数的80％，许多边地驻军也只剩下兵力的一半。军官奉命出兵时，只好临时雇用矿工和盐工充数，或招募辽东、陕西的雇佣兵。

        英宗正统末年，募兵制开始出现，世宗嘉靖年间，倭寇猖獗，募兵的数量增多，当时最有名的就是戚继光的“戚家军”和俞大猷的“俞家军”，从此之后，募兵逐渐演变成一种制度，招募来的兵士也变成了军队的主力。从卫所制到募兵制，是明朝兵制的重要变化。

        明朝后期的历代政府都为军饷问题头疼不止，加上明朝后期几个皇帝是出了名的守财奴，于是募兵的粮饷，都是由朝廷通过“加派”和“加赋”等办法，转移到农民身上，随着卫所制的破坏，募兵的数量增多，农民的负担就越重，尤其是明朝末年的“三饷”（辽饷、剿饷、练饷）更是臭名昭著。

        因为不堪忍受苛捐杂税，农民或者逃亡成为流民，或者揭竿而起，而明朝政府为了zhenya起义，又必须增加募兵，于是在恶性循环中，明朝应对乏策，走向了灭亡。这个死弯纯粹属于明朝政府咎由自取，社会问题如火山爆发，令得明朝政府进退两难，其实是厚积薄发而已，崇祯固然是一个不幸的皇帝，但是明朝政府统治下比他更不幸的臣民比比皆是，而身为明朝政府的代理人为此而承担责任、付出代价，并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

        有了这些历史教训摆在面前，林人杰当然不会重蹈覆辙。他练兵的宗旨是宁缺毋滥，要么就不要练，要练就练精兵。虽说现在这些半大孩子还不成说是兵，但通过不断打熬身体强健了体魄，更重要的是通过识字读书和现代化知识体系的灌输，他们都将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都能够对服从纪律的重要性，对于站队排列的理解，甚至以后对于先进武器的掌握使用，都会有更快更深刻的体会。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刚刚开始站队操练的时候，大家对于前后左右都没有概念，报数也报不好，不是东倒西歪就是三三两两。在经过一段时间对于数字和方位的培训后，现在的队伍已经颇为整齐，基本能做到随着口令步调一致了。随后，他就和这些孩子一起拿着白腊竿子练习刺杀，也不做别的动作，就只是挺着竿子往前刺杀。要刺得准，刺得狠，每天一遍一遍周而复始的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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