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与天挣命
卫鞅说，变法有三难——不坚、顾亲、不信。白崤明白，在历史上的变法半途而废，不外乎是这三种原因，国君变法一直不坚；涉及王公贵族而手下留情，以情废法；国君和变法大臣之间互不信任。
白崤与此，却是呵呵一笑，眸中却有正色，言道“二哥，崤知道二哥是法家高足，万事以法为先，事必遵法，崤心中也有一道法，崤这一生原是为骨肉至亲而活，现在亦为兄弟手足而活。既为兄弟，二哥信我、助我，不愿万里，崤又如何能负二哥？”说罢白崤面色一板，道“皇天为盟，后土为证，白崤此生，若有相负于君，合该天诛地灭！”
战国人讲究“指天画地”，誓言之重绝不是现代人的“无神论者”天天挂在嘴边的“我发誓”所能比拟的。皇天后土，是为誓鉴，若有违背，人神共弃。
何况，白崤本就是穿越之人，魂魄见过神魂，所以，白崤此誓，不可谓是不重。
卫鞅听闻，心神巨震，急道“卫鞅之心，人神共鉴。”
天诛地灭。
人神共鉴。
此时若有胆子小一点地人听见，恐怕连胆子都能吓破。
诚然，战国信奉诈术，但并不是人心诡诈，而是手段奇诡，谋略多变。注重策略和外交中的口舌之诈。战国人，重信，重义。
两人此誓一出，关系更胜往昔。不是有句话嘛，话不说不清，理不辩不明，虽然有些话两个人都知道，但是，说出来却是更加有力。
“变法若是有什么难处，二哥尽管和我提！崤必会竭力而为。”
卫鞅沉吟片刻道“目前阶段来说，有两难。”
“哪两难？”
“第一难，卫国朝野上下毫无新生力量，均是贪滑老臣，变法有阻无助。”
白崤点点头，卫鞅又道“第二难，卫国方圆太过狭小，施展不开。”
的确，卫国在漫长的时间中，一直在走下坡路，上有腐朽的制度压着，下面到处都是些蝇营狗苟的人，一群国家的蛀虫，只有卫不逝和卫追两兄弟在支撑着卫国，一边面对夹缝中生存的压力，一边还要面对着这无数蛀虫的啃噬，如此境况之下，卫国岂能不每况愈下？而变法一事，首先就是要有贤良忠志之士的鼎力相助。于是，白崤和卫鞅商议决定，清除蛀虫的同时在全国范围内选拔人才，补充新鲜血液。
战国时期氏族力量强大，一个国家的根本就是氏族，而卫国是这样，也不是这样。卫国的氏族力量极为集中，对于其他氏族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像后世的科举制在战国根本就行不通，因为科举制首先侵犯的就是世家大族的利益，这样会遭到所有氏族的抵制。但对此，白崤心中已有打算。
而第二点的确是卫国的一个硬伤。
卫国当年本是周公的封地，地位无比崇高，但后世子孙无能，卫国仅留濮阳、甄城二城，而他们的力量也有限，能够封锁消息的范围也十分有限，最多只有方圆五百余里的地方，甚至可能随着形势的变化而变小。方圆五百里在二十一世纪的确说不上小了，但对于急需发展的卫国来说，这样大的面积就明显不够用了。
首先是资源。卫国的国土面积太过狭小，地大才能物博，而卫国的国土面积只有巴掌大的地方，资源自然极为匮乏。但是发展就离不开资源，不管是贸易还是军事发展，都决计离不开资源。尤其是军事发展，在战国的“车战时代”，即便是不打造战车，但也需要兵器、马匹，甚至连金、鼓都需要资源，而这种资源卫国并没有，而且也不能大量地从国外“进口”，这样会引起其他国家的注意，这的确是让白崤头疼无比。
不过，白崤毕竟是有着地下势力的，不能够从明面上进口的话，就只能偷偷地买进了。于是白崤一方面派出了搜集人才，从偏远的地方搜集铁器和煤炭，对，煤炭！
在战国时期冶铁并非技术不够发达，而是作为高能燃料的煤炭还没有被发现。木头燃烧所产生的热能又怎么能够与煤炭相比呢？而秦国处于陕西山西之地，地下蕴含着不知几何的煤炭资源，这样大好的资源如果浪费了，那白崤就对不起江东父老了。
在“双王相见”之时，白崤就和嬴渠梁达成了协议，让他能够开采这种资源。而嬴渠梁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而向白崤询问之时，白崤则是说得天花乱坠，说是白家和海外国家达成了一笔贸易，要的就是这种物品。而嬴渠梁也没有多问，在他的印象中，这种黑色的土块并没有什么价值，因此非常慷慨大方。其实嬴渠梁未必没有过怀疑，但是在秦国的灭国之危面前，这些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白崤只是在心里暗自偷笑，这样欺骗古人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而卫国本身的大换血还在继续着，一些氏族的族长和占有重要地位的大臣都已经在被国君赐宴后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不过这只是缓兵之计，白崤需要他们的支持，但易容之法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只要等到白崤选出了人才，那么，卫国就真的会焕然一新了，白崤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支持的力量。
其实在不知不觉间，白崤其实已经有了一支规模不算小的冶炼队伍。卫国的离冶由，还有……魏国的师泽明！
当白崤第一次入魏王宫的时候，意外发现师泽明和魏王宫中的婢女有所勾结，后来白崤就找上了师泽明，用此事威胁师泽明为他打一件东西的一部分。师泽明开始并不会知道白崤要他打的是什么，本以为只是一件小物件，但是当白崤把这件东西完整地放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不禁觉得眼前金花乱蹦——王印！
白崤要他打造的竟然是王印的一部分，这是谋国的大罪啊！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师泽明一定死无葬身之地，不管白崤会怎么样，且不说以白家的势力上下打点之后自己的供词还能够有效，单说自己一定是必死无疑。
就这样，白崤用一块王印将师泽明绑上了战车，这也是白崤离开安邑的时候对卫鞅和崇明交代的事情。这样的一个大好的资源又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
而白崤要师泽明打造的武器总量并不大，这对于师泽明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对于魏国来说，每天要打造的物品零件不计其数，即便是师泽明让他们光明正大地打造这些东西，他们都只会以为这些都是零件，而不会以为这是武器。
而此时范家商队的踪迹也该出现一下了，范家商队简直就是天赐助力，白崤用范家的旌旗、鞍鞯等东西又打造出了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范家商队。天下间，很少有人能够冒充范家商队，一方面是对范家商队的不了解，而另一方面则是很少有势力能有那么强壮的人马来冒充范家，如果力量不强的话，很容易就会被人识破。只不过对于白崤来说，这都是小菜一碟，因为他白家的商队不比范家的相差分毫，而且他还有蔡苇。
就这样，范家商队从齐国到魏国又到卫国光明正大地晃了一圈之后，就给白崤带回了极为丰厚的“礼物”。
旌旗漫卷意当空，势破苍天透云中。
铁甲擎枪催风动，一如黑云覆苍生。
时光如水、三个月后、神机营中
“哈！”
“哈！”……
整齐划一的声音，千点枪尖轨迹竟惊人一致，横排竖列，方方正正，有限的空间中，却没有丝毫磕碰，动作到位——弓步伸展，马步平直，甩腕翻花，撤步回枪，旋腕盘肘，一招一式，一板一眼。招式没有丝毫华美，只有简捷有效。——铁军训练日常训练基础枪击。一开始的时候，杜赫等人还对白崤的这个决定感到十分不解，因为在战国，枪最开始不过是礼仪用具，而在战场上只有作为方阵、阵法时才能够发挥出很大的作用，而白崤这样的练兵方法，很明显并不是为了战阵。但是当白崤拿出了一杆杆奇形怪状的枪的时候，配合着这种奇怪的枪，他们才明白，这种训练的大作用。
刚见这些枪的时候，他们只是觉得眼前明晃晃的一片，看起来锋利无比，但又很怪异，却又有说不出来的美感。
自然，白崤拿回来的枪并不是战国时的“矛”，战国时作战以战车为主，因此以战争时期划分，春秋战国时期则是被称之为“车战时代”。在“车战时代”，除弓矢之外，长兵矛是战场上常用的武器。但是，那个时代的矛和后世的枪差距则是十分之大。
战国时期的矛的制作十分粗劣，很多的矛就是一个杆子上面粗焊上一柄刀，甚至有木制的杆子上面用布条绑上根尖刺，就这样粗劣的兵器却是很多小国以及非主力部队的配备兵器。
中国古代的军事的特点：重谋略，却忽视军事技术的发展。中国的兵器史至少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而一直发展到唐朝，才出现火药，而此时的火药还停留在烟花等方面，而直到宋代，才将火药用于军事，但也未普及。所以近代之时，中国遭到列强侵略时，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火铳、火炮三两只罢了。
白崤相信，近代中国史，无疑是一段屈辱的历史，曾经在世界上超级大国的地位，仿佛做了一场大梦一般，烟消云散了。白崤既然穿越了，哪怕是在遥远的战国，他也不能让这段历史重演。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是再逆天而为，遭天谴劈个魂飞魄散又如何？男子汉大丈夫，重活一世，毫无作为，岂非愧然屹立于天地间！
神机营已经有了上千人的规模，而他们的战力也都有了很大的提升，他们当中的佼佼者还参加着白崤等高层开办的各种“培训”。包括作为最基本的辨识方向的方法，到行军布阵的方法；从擅守单一的一字长蛇阵到孙子所创的八卦阵，纷繁复杂而又有条理。时间紧急，但即便是填鸭式的教育，也足以使他们的面貌焕然一新了。
时间与智谋的赛跑，赢了，不过是让自己没有死得太快，而输了，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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