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请君入瓮
白崤脚步飞驰,奔向大梁的囹圄。
白崤的这一身装扮其实并不引人注目,因为在魏国首都大梁有着很多不能被人知晓暗地身份的人。其实在明面上,他们可能衣着奢华或是衣衫褴褛,但是暗地里的身份却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因此白崤才放心地改装出行。
而且,白崤已经暗中打探了大梁存在于暗中的势力,白崤知道这股势力如同盘踞百年的大树,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但是他白崤迟早要在这暗中的大梁分一杯羹!而且,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昨日卫鞅拦下那刺客的剑时,他就有一丝怀疑,因为如果是合格的刺客,他应该一击不中就地自绝,而那个刺客没有,他刺向魏王的剑被拦下之时,他并没有自绝的举动,而是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对面。而那人的对面就只有两个人能给他一线生机——庞涓和公子卬!
白崤本来没有想到幕后主使会是朝中重臣,因为利益!
不管是庞涓、公子卬也好还是朝中其他大臣也罢,他们都没有刺杀魏王的动机。
而那人的举动只是引起了白崤的一丝怀疑,他也并没有找到他们的动机。
因为庞涓本是魏国的大将军,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已经达到了他人生权利的巅峰,况且以庞涓这样一个视名声甚于生命的人来说,他不可能为了所谓的王位而背上这么重的骂名。而公子卬则是看似有这样一个动机,但是也是毫无道理。因为战国传统,兄位弟及,再等十几年或是几年魏王故去,那么王位自然就是他公子卬的了,顺理成章,名正言顺,何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刺杀魏王?魏王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公子卬,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激化……了。
矛盾激化!
原来如此。
今年是公元前366年,原来是他穿越之前的事情。
公元前366年初魏国和韩国计划出兵威胁周显王,而正所谓先礼后兵,魏国派去和周显王对话的人正是庞涓。因为魏国将会有一场大的战争,所以魏王为了拉拢庞涓因此派遣庞涓去和周天子进行所谓的“谈判”。将这事搁到现在,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过是派谁出去的问题,但是放在战国那就是头等大事了。虽然说战国时期礼崩乐坏,各国挑衅周天子,但是周天子依旧是天子,依旧是权威,想想看,如果不是权威又何必去挑衅呢?你会去挑衅权贵,你会去挑衅一个乞丐吗?那岂不是自降身价。而从前派去和周天子谈判的人理应是天子近臣,可称得上是皇亲国戚。其实大部分人都以为会是公子卬,公子卬也是这种想法,但是当朝堂之上魏王宣布让庞涓去担任特使,代表魏国去和显王谈判时,公子卬心里积蓄已久的怒火吞没了他的理智。
兵权放在庞涓手里他可以忍耐,因为就算是有兵权,他依旧是大魏国的臣子,有朝一日他公子卬做了魏王,他庞涓就是他手下的臣子。但是公子卬将颜面一事看得极为重要,他无法容忍代表魏国出使的人是庞涓这个他一向视为他未来臣子、手下的人。
白崤猜的其实八九不离十。
公子卬也是听了自己府上人的闲话才更加加深了怒火,连自己府上的下人都瞧不起自己的主子,这真真是莫大的耻辱!
白崤猜到以公子卬的性子,昨天晚上一定已经去囹圄探了那两人的口风,而按照程序和魏王的吩咐,那两人一定已经被提审过了。
公子卬这种人不会去相信两个自己找来的刺客,他一定想除之而后快,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而今天是春社日的第二天,看守也会去魏王宫外的“祭祀神水”那里去祈福,而一会儿白崤他们要去拜见魏王,何况还有昨日的一场刺杀,一会儿就会戒严,他们能去祭拜的时间就只有现在,而公子卬去灭口的时间也是只有现在!
白崤加快脚步,果然!
公子卬在一品茶楼的楼下,正低声吩咐两个人。
赶上了!
白崤嘴角牵起一抹笑,朝着公子卬走了过去。
白崤拉低帽子,拉起领子,遮住他的脸,随后走向公子卬。
其实写着一品茶楼四个字的旗将公子卬的半个身子都已经遮住,只有当风将旗子微微吹起的时候,别人才能看见公子卬整个人。
“魏公子,囹圄去不得。”
公子卬大惊,这事他从没有对人说过,他是怎么知道的?莫不是……
公子卬因为觉得自己做的最隐蔽和最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被白崤点破,所以心神不稳,神色十分慌乱。而这一分慌乱也是使得白崤明白,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是好办多了。
白崤耳边却听见公子卬声线不稳地开口“什么囹圄,你既认得我,就知道以我的身份又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你休要信口开河!等公子我办完正事,定要你好看!”
白崤笑笑,道“公子说得是,公子自是不会踏入,但这两人未必不会。况且万一人没有死,或是死前开口说话了呢?而且人死后也不是不能开口说话的吧。”
公子卬此刻不知有何想法,估计是想要杀人灭口吧,神情竟安定了下来。
“你到底是何人?来此处和公子我来胡说八道!”
“公子莫慌,我是算出了此时此刻公子会在此处,因此来投靠公子。”说罢拱一拱手。
公子卬冷哼了哼,“你是来投靠我的,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公子我这有大事要办,就算你要投靠我也等公子办完事再说。”
白崤却是也不恼,道“公子这事只怕做不得。何况公子是不见我不行的。”
公子卬一脸嘲讽“呦呵,我还不见你不行!你当你自己是谁啊?”
白崤只说了句“我是来给公子送江山的,公子若是想要这江山就请楼上来,暂且不动那两人,我算出,那两人寿命已尽。”随即竟也不管公子卬如何动作,径自入了那茶肆。
白崤也不急,挑了个带着帘子的隔间,点了一壶茶,而白崤将五个杯子中的两个翻起,又将其中的一只放在对面条案上。自顾自地跪坐在那有几分简陋之色的席子上,一手按着帽子,而手肘压在条案上,另一只手提着茶壶,自己动手倒上茶,竟是笃定了公子卬必到。不过白崤心里还是在感慨,这战国时候保存和制作茶叶的手段太过落后了,楚国的茶叶到了魏国都有些发霉的味道了。
白崤不紧不慢地将一杯茶饮尽,还没等感慨这时候的茶种类甚少和制作简陋,就听见了“噔噔噔噔”的上楼声。
白崤抬头,面前果然站着公子卬。
白崤早就给对面的空杯倒上了茶,而后白崤手臂一伸,请公子卬于对面条案坐下。
那公子卬其实也不是个庸才,也耐得住性子,真的就这么看着白崤喝起茶来。
白崤笑了笑,道“公子竟也不想知道我是谁?”
公子卬哼了声,随即目光炯炯望向白崤,道“我只想知道你送的江山在哪?”
白崤道“公子莫急,我已经送给了公子一座江山。”
公子卬道“我怎么看不见江山在哪啊?休要再卖关子,快说,公子我还有事!”
白崤道“知道知道,公子一会儿要去宫中,不过事关江山,公子也是急不得的,若是别的事还自罢了,若是这事办得急了,呵呵~其实话说回来,公子不过就是要令人除掉那两个刺客,以免惹祸上身,但是公子想想,你损失了两个手下,而且还容易惹得别人的猜疑,而庞涓则是丝毫无损,公子甘心吗?”
这话看似平淡,其实直戳人心。
人们其实都听不得有人指出自己吃亏,越是心气高傲的人越是听不得这样的话。
公子卬也是不问白崤是从何得知的,只急道“你管我甘心与否?不甘心有能怎样?”
白崤却是淡淡道“我能让公子除掉庞涓,坐上这大魏国的王位。”
公子卬道“我又如何能相信你?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白崤暗想,这公子卬可是不简单,他句句离不开江山,却是在旁敲侧击自己的身份。
“公子不必知道我是谁,公子只要知道我只是要帮公子除掉庞涓,坐上王位而已。我要的就是公子利用您的权力来给我足够的荣华富贵。”
公子卬此时算是有所相信了,如果这人什么都不要的话,他绝对是不相信的,但是荣华富贵是什么人都想要的。
“你要多少?”
“公子,如果我现在给你千两黄金,你能许我什么?”
“不过千两黄金而已,算得上什么?”
“那如果我在你登上王位之后给你千两黄金呢?”
“哼,比起我大魏国的财富,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那如果我在公子饥寒潦倒是送给你千两黄金呢?”
公子卬怔住,他已然明白面前这人要说的是什么,“你若是现在帮我除掉庞涓,坐上王位,我可以给你一郡之地,你可以成为这一郡之主。”公子卬明白,只要能坐上王位,这一切才是他的,如果自己依旧是公子,屈居庞涓之下,自己连一个县都没有。”
“公子明智,公子只需静候佳音便可,如果我需要公子帮忙,还请公子一定不要推辞才是。”
“那是自然,只是我去何处找你?”
“公子若想找我,只需到这一品茶肆点一壶茶,自会有人过来的。公子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了,毕竟公子等会儿还要入宫不是?节省体力为妙。希望合作愉快,后会有期。”
白崤已是从窗口一跃而出,转眼就没了踪影。
公子卬也是知道自己手下那些人是决计追不上这人的。
公子卬返身回府,准备赶赴朝堂,一面心里也在暗暗平复纷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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