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武学
连续几日，楚志远沉浸在初入混元意境的玄妙之中，所见到的人，除了一直在床前服侍的两个小丫鬟外，依旧只有那个穿着淡兰色梅花衫的柔弱女子——贤妃娘娘。
这贤妃平日住在这里，对楚文也颇多关切，但几日间总是匆匆忙忙，似乎有什么要紧事牵绊似的。
从两个小丫鬟的只言片语和门外偶尔传来的呼喊声中，楚志远隐约得知，这几日外面颇不平静。而这里，因是皇宫后院、嫔妃所居之地，常人根本进不得一步，所以一切如常。至于其它，则无从得知。
事实上，皇宫内外已经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无数人牵连其中，始作俑者即是这位贤妃娘娘。
一年前，钟翠宫德妃方氏得宠，不久即有孕在身，适时更被封贵妃娘娘，却不料事过不久，这位方贵妃竟于宫外拜祭之时意外受伤，恰逢即将临盆，方氏决然不顾自己生下一子，随即不治而亡。
其所生皇子，自出生即精神恍惚、不见清醒，因乃母已亡，被送去方贵妃的胞妹贤妃娘娘的毓秀宫中疗养。
而就在众人以为那位小皇子恐将夭折之际，谁料竟于百日之时忽然醒转。而这一日，恰是其母方贵妃百天忌日。
当时贤妃娘娘正自前往祭拜乃姐，因小皇子苏醒，贤妃惊喜之余，立时回宫探望。
为感谢乃姐在天之灵，贤妃更是欲二次前往钟翠宫祭拜乃姐。
本来无事，却不料于去往钟翠宫途中，偶然听到几名内侍口中言语，竟涉及已亡胞姐及其遗孤，遂心生疑惑，驻足倾听，岂料那几名内侍一见之下立时神情大变。
这位平素虽似弱不禁风，却是聪慧异常的主，立感事有蹊跷，遂上前询问究竟。
几人初时还相互遮掩，岂料这位素来贤良淑德的娘娘，因事涉亡姐，在询问未果之后，毅然决绝，接连杖毙三位内侍，终是从其余人口中得知一事。
原本一直以为胞姐之伤乃是纯属意外，谁知竟有莫大隐情，这一下让本自悲痛莫名的她，立时怒火中烧。
随后，这位贤妃娘娘大闹宫廷。
唐皇亲自下令，彻查方贵妃的真实死因。孰料一经调查，掀起轩然大波。
那一夜，仅仅皇宫之内，即有百余人被诛杀。事后，宫廷之外，牵涉其中的人更是不可计数。虽然最后此事缘由，因有损皇家威仪，被皇帝禁口，但那一个个流血的人头，却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如此，不仅那位贤妃在皇宫众人心中掀起波澜，就连那方贵妃之子的名号也不径而走。几天下来，宫内之人，都知道原德妃方氏有一子，百日方始苏醒，深得贤妃娘娘的衷爱。
本来这位薄命的方贵妃逝去，一些人还对这位初生皇子心存轻慢之心，经此一来，再无一人敢轻易放肆。
楚志远在不自知的情形下，因为贤妃的庇护，于此人心最错杂、倾轧最严重的皇宫后院，安然的生存下来，不过名字却变成了楚文。
对楚志远来说，这一名字，到并非不可接受，因这楚文亦即前生的乳名。
此时正值大唐皇朝681年。
史载，是年，玄宗楚睿得一女一子，女乃皇后吕氏所生，赐名为琬，为七公主；子乃贵妃方氏所生，赐名为文，为九皇子。
九皇子出生之际心神受创，百日方醒，玄宗甚异之，因方贵妃早逝，乃令交由贤妃方氏抚养，甚得贤妃宠爱。
…………
天光刚刚破晓，朝晖映红天际。
时值秋去冬来，一股蚀骨的冰冷，侵蚀着一切，白色的寒霜肆意的点缀着天地，苍松翠柏挂满了银色枝条。
毓秀宫内数丈宽的院落中，一个稚龄童子身穿一件白色单衣，外罩一件墨绿色薄裘，于此寒冷之际，虚灵顶劲，双手交叉于腹前，脚踩无极桩而立，浑身上下似有一股莫名的韵律在流淌。
他微眯双目，注视天际，鼻中气息似有还无、绵绵不绝，心中万念俱寂、一灵独存，至虚极静笃之际，海底一线生机自然发动，熏熏然，涤荡全身;勃勃然，竟似无穷无尽。
晨光飞转，至太阳升起，童子双目一睁，身随意动，脚踩三才，势化三体式，人与天地相参，数息过后，气息愈见强劲，一股无形的力量蔓延开来，望之好似一头凶兽，凭生一股威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文儿，快来吃饭吧！”
“知道了！”童子闻声就势一敛身形，自然而止。
时光匆匆，楚文重生于大唐皇朝之后，已历三个寒暑。三年间，他一直跟随贤妃娘娘生活，也清楚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大唐皇朝第十九位皇帝楚睿第九子。
对于大唐，楚文自不陌生，前世国学已有一番功底的他，可是清楚的知道，前世的唐王朝，文治武功均达到了一个顶峰，即便在华夏五千年历史中，威名也绝对可名列三甲之内。
然而这里的大唐皇朝却与印象中那个唐王朝有着迥然之别。
前世的唐朝乃李氏所立，总共还不到三百年，且其间波折不断；而如今大唐皇族却是楚氏，立国已近七百年，且皇权稳固，每一代皇帝都励精图治，尤其是开国太祖皇帝，横扫四邻，在位时间长达一百零八年。
这在前世，绝对是难以想象的；而这里，若无意外，尽其天年，度百岁而去之人，不知凡几。更有修道之人，寿逾千载，亦不无可能。据说当今十大圣地，皆有绝世法门，可让人长生于世。
而皇朝楚氏，相传亦有一传世宝典，名为皇极心经，练至最高境界，据说可破碎虚空，长生不死。就是贤妃，虽然看上去娇娇弱弱，但也习有某种道术，绝非手无缚鸡之力。
道术，在前世，已成为传说，而在这里，似乎大行天下，且有无上威能，据说真可呼风唤雨、排山倒海。即便是普通人，也有许多修炼法门，战力惊人，而像唐皇朝的那部皇极心经，足以让人横扫天下。
这一切，楚文在了解的同时，心中掀起了无限的波澜，不过却让他的修武之心更加坚定。这个世界，显然武力至上，人世间的律法，是约束不得那些可飞天遁地的强者。
三年时间，他已慢慢融入自己现在的身份，于拳术之修炼，他并未隐藏，反而较前世更显痴迷。
开始时，自以睡卧和端坐为主，经常一直沉浸在混元之境中，培养那一点生机，体悟拳法的种种玄妙；慢慢的，至可以站立时，就在自己的小屋内练习站桩——无极桩与三体式，培育根基，静养体内元气，锤炼形意拳劲。
无极桩，旨在回复人体先天自然之性，于气力一道纯任自然，练至极处，不运气而气充，不加力而力无穷；而三体式则是逆运自然，培养内劲，回复人体先天至善之起点。
内家拳旨在逆运先天真一之气，这两大桩法虽内蕴无穷奥妙，但若无人解说，常人实难了解个中玄妙，所以到后来，楚文便不再避及身边的几人。
现在他的生活非常单一，基本上除了读书，就是演练拳术。当然，所读之书，自以启蒙之学居多，毕竟直到现在，他的年龄也只有三岁而已，偶尔倒也看一些杂书。
读书，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而拳术，则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
可惜，他目前年龄太小，无法接触到皇家武库的各种典籍，而贤妃的道术，也是入宫之后始学，并不精深，因此他依旧修习前世内家拳术。
形意拳，内外兼修，为前世三大内家拳之一，其式虽简，却内蕴无穷奥妙，能通拳法至妙之道，绝非随意之间所能成就。虽然如今起点至高，他却依然勤修不止，且因领悟了混元意境，每次习练之际，反而有更多的领悟。
其实，混元意境一成，拳术即已入道矣，不必拘泥于有形的一招一式之功。
三年时间，楚文以混元之意境，锤炼人体先天之元气，先天元气本就蕴含造化之功，一日之功，可抵前世数月乃至一年苦修，不可以道里计。
有无尽元气滋养，三年时间，他的体质早已异于常人。单就力量而言，他现在举手投足间，皆有千斤之力，足以用天生神力来形容。
而如今，宫中之人几乎都知道那位九皇子的奇异之举了——每天要么安静的坐着，要么望向远方，时不时的更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站立，沉默寡言，行为不似寻常人。
楚文重生一回，心智早已成熟，言行举止实在难以再如孩童一般，平日里安静异常。故而虽不到半年，已会说几句简单的对话，一岁时更是玩笑般拿着经史典籍观看，倒也没有让人太过惊异。
但贤妃与两个小丫鬟依然觉得这位小皇子聪颖之极，尤其颇为懂事，故而爱怜之心大盛。
如今楚文于生活中的种种，基本上都是自行打理，就连抱琴、侍书想要帮忙，都被笑着劝阻，贤妃每见之后，总会眼眸湿润，心中暗自做出了一个决定。
唐皇楚睿自楚文苏醒，即经常前来毓秀宫探望，在旁人眼中，贤妃自是更加得宠，几年下来，一些嫔妃嫉妒之心大起。
不过随即贤妃的一个举动，让这些人难以置信之余，却渐渐使得其嫉妒之意消散。
——自请搬离毓秀宫，住入秋阑院。
贤妃的这一举措，不但后宫之人不解，就连唐皇也感意外。
那秋阑院虽仍属后宫之地，但平日连打扫之人都不见一个，乃是一个近似冷宫般的所在。
之所以如此做，楚文从贤妃口中隐约得知，原来自己如今的生身之母，竟是死于皇后等人的暗中算计。
具体缘由，贤妃虽未细说，但想来无外乎争权夺利而已，尤其是事涉皇位之争。
大唐皇朝历来规定，只有皇后与贵妃所生之子，可以继承皇位。而当时，有此继承权的，共四位皇子。其中皇后生有两位皇子，即大皇子与五皇子；除此之外，宫内当时还有二位贵妃娘娘，分别生有三皇子与七皇子。
是年，皇帝楚睿五十岁，已掌皇权二十九年，按照推断，估计还得执政二十年才会退位让贤。本来若无意外，下任皇帝之位，就是这四人之一。
但那一年，恰赶上楚文之母德妃方氏得宠，竟被封为贵妃，而更让一些人不安的是，她同时还怀有身孕，且查出乃是一皇子。
一个新生的皇子，且有皇位继承权，二十年时间，足以威胁到这四位的皇位之争。要知道，当今天子继位之时，不过二十二岁而已。
故此，在一番暗中谋划后，才有了后来方贵妃意外重伤的一幕。而楚文能够重生，说起来，也要归根于此。
几年下来，贤妃越来越感觉自己与楚文的处境之危难，若是继续居住在毓秀宫，楚文即便有她的照顾，也难保不出意外。
而若搬去秋阑宫，几近与世隔绝，在他人眼中，自是放弃了皇权的争夺。
不过，在搬来秋阑院前，楚文向唐皇提出了一个要求。
“你说想要进入武库？”此时唐皇楚睿，仅五十余岁，正自精力充沛的年龄，在他的治理下，国势日盛。
平日里这位大唐天子沉稳自若，威严极盛，但此时却也难掩惊讶之情。
“是！”楚文点了点头，望向自己的这位父皇。
说起来，开始时楚文对这位并无太多好感，故而一直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但后来，见到他对自己却是颇为关心，排斥之心到是降低不少，不过要说亲近，却也绝对说不上。
也许是两人的性格原因，这位唐皇坐拥天下，自是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在自己年幼的儿子面前也不苟言笑；而楚文重活一世，心性成熟，也难故意做出稚子般亲近之举，故而两人之间关系到是如君子相交般平淡如水，只不过那脉脉温情却也渐渐流露。
几年下来，他早已知道这位父皇的厉害，不是他的权谋之术，而是他的实力。虽然从未见他出手，但已经领悟混元意境的他，却能从中时刻感受到那股引而不发的强大气机。
楚文暗自比较，若是放在前世，自己施尽浑身解数，能从这位父皇手中撑过一击，就已是万幸了。至于如今，虽然已经悟彻混元，但三岁大的身体，即便神力惊人，也是不堪一击的。
“好，朕答应你。本来你至六岁时，照例可入武库，选取三本功法典籍，但今日朕还是答应你的要求，当做对你的补偿，也希望你能够给朕一些惊喜。”这位大唐天子盯着楚文看了一会，即做出决定。“来人，拿朕手谕，让文儿入武库挑选三本秘典。”
大唐皇家武库，位于一座假山之旁，一路上并无侍卫把守，但暗处却有十几个惊人的气息潜藏其中，不过有唐皇的旨意，楚文还是很顺利的来到武库之地。
到了武库前，领路的侍卫就不再前进，他将唐皇的手谕交给一个暗中冒出的黑衣老者，就自行退下。
“哦，你是九皇子？”那黑衣老人惊讶的看着眼前仅仅三岁多的楚文，实在不明白唐皇为何会让其进入武库。
楚文微一点头，却没有说话。这位老人给他的感觉很怪，不似唐皇身上那种力量浩瀚无尽，反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玄妙，甚至让他体内平素自然流转、连唐皇都难以觉察的先天拳劲都为之一顿，因此心中顿生忌惮。
“既是唐皇手谕在身，老朽自然遵命，还请殿下随我进来。”老人将手谕收起，打开最外面的武库大门，领楚文进入其中。
进入武库，一路上，又陆续经过五座大门，或铁门、或石门、更有一不明材质的木门，最后才见到武库的真正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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