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童子图

大唐武库，闻名天下，但只有亲身经历，才会真正明白它的可畏可怖。

        呈现在楚文眼前的，是一座恢弘如前世国家级图书馆般的巨大房间，房间内的布置明显的分成了两部分。

        右半部，是各种各样的宝甲、神兵及各类奇门兵器，虽然有一厚厚的石墙隔开，但那股逼人的煞气仍然摄人心神。

        而左半部则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书架，粗略数了数，也有四五十个之多。每个书架上，都有着几百、甚至上千本薄厚不一的功法秘籍。全部书架加起来，这里的书籍恐怕得有几万本之多。

        楚文一时间愣在门口。

        那黑衣老者道：“这武库乃是我大唐六百多年间于世间各地，或民间、或门派、甚至海外奇山所不断搜集而来，内中各样典籍，分为武技、道法两大类。不知殿下想要哪一类？”

        楚文这时已渐渐回过神来，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将内中功法典籍全部筛选一遍再作出选择，既然如此，那就唯有依靠一旁的老者了。

        “我欲先做个了解，还请老人家指点。”楚文一双小小的手掌轻轻一抱，对着老者躬身一礼。

        黑衣老者并未拒绝，径自说道：“武库之内，功法典籍可分为五个等级，即基础、初级、中级、高级、顶级五等。基础功法为修武、入道之基，适合所有人选择，尤其是初学者；至于后面四等，则按其武道境界与威力划分，初级功法所载内容相对最是粗浅，其对应的武技威能也最差，而后逐级提高，一旦位列顶级，内中武技则具有翻云覆雨、排山倒海之威。”

        “若是殿下欲选择道法，这武库内收集有天下各大修道门派、奇人乃至圣地的各种功法典籍共一万八千余本，虽以以基础道法、初级道法居多，但中级功法也有三千余本，能够位列高级功法的则有三百四十八部，不过顶级功法只有寥寥十三部，且只有其中的三部典籍，个中内容循序渐进、由低到高，具有完整的修炼体系，可让人按部就班修炼。在这方面，我大唐确是不及各大圣地。”说到这里，老者颇为遗憾。

        “那么武技呢？”对于道术，楚文虽感好奇，却知自己毫无基础，因此更关心武技。

        黑衣老者闻言，丝毫不掩自豪之情：“我大唐以武立国，论道法，自认与那几大圣地有些差距，可若说到武技，当世之内，足以睥睨天下。这里所收集的武技包罗万有，共计四万五千余本，能位列顶级功法的武技就足有一百零八部，每一部皆有莫大来历，乃我大唐举国上下数百年间持续不懈的努力搜集所至；另外，基础功法八千余本；初级功法最多，有一万九千余本；中级功法则有一万二千余本，至于高级功法也达三千多本，另有奇功秘技三千余本，包括易容、卜算、遁甲、符箓、阵法等。”

        老者一边介绍，一边领着楚文走到武技典籍的区域，指着相应的书架，为他做详细说明。

        书架上的典籍看似随手可得，可看到黑衣老者每至一个书架前，总会先在某个地方轻触一下，才让楚文选择，不禁让其了解到其中潜藏的危险，绝非看上去那样人畜无害。

        这些等级不同的功法秘籍，分布在不同的区域，等级越高，则越是往里。

        楚文紧随其后，细看之下发现这些典籍，仅从材质上，就有极为明显的区别。

        基础功法基本上都是纸制书册；到了初级功法虽仍有纸质的，但已有许多是由禽兽皮革或绢帛所制；而中级的功法秘籍，则全由皮革、绢帛所书写；高级功法所用皮革、绢帛则明显又有本质的区别，非但质地更好，而且带着一股特殊的熏香之气；至于最后的顶级功法，每一部都有一股奇异的气息流动，所用的材质，或古老的兽皮、或奇异的蚕丝所织、甚至整块石板所刻，可谓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至于品类，又分心法、拳脚、兵刃三大类，每一品类，又有无数划分，繁密复杂，待老者大致介绍完成后，楚文心中已经有些迷茫。

        他如今，对于这一世的武学，还完全是个门外汉，甚至连基本的武学境界都不了解。而前世武学衰微，内家拳已是最顶级武技，但达到巅峰不过重返先天、使人脱胎换骨。可是这一成就，相对于如唐皇那般举手投足间、即有无匹之力的境界，显然有天壤之别。

        如此情况下，面对眼前这浩如繁星的功法典籍，又该如何选择呢？

        按理说，越是顶级的功法就越好，可对于心智已经成熟的楚文来说，却知道绝非如此简单。

        功法等级越高，一般也就越难领悟，甚至会有种种特殊的要求，绝非一般人能够达到。

        一直以来，论聪明颖悟、随机应变，楚文自认绝非个中天才，哪怕重活一世，虽觉天赋有所提高，但若说到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之才，那也依然是与自己无缘。

        以如此资质，能习得那些顶级功法么？楚文没有这个自信。仔细思考后，他觉得自己如今的优势，莫过于领悟了内家拳的至高境界——混元无极，故而一出生即可复返先天，锤炼出无尽的先天元气，从而使得自己做出许多蜕变。最直接的变化，莫过于他原本普通的体质，如今已经异于常人。

        若是选择功法，等级高低反而是次要的，关键是要能发挥出这一优势。

        不过楚文自问，自己重生一回，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他觉得，不是成就混元意境，站在一个至高起点。相比之下，反而是他的心性与意志，更加重要。

        因为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缺，可唯独不缺天才。自己的这个至高起点，虽然能与普通人拉开差距，但与一些绝世天才相比，恐怕也未必能强过多少。

        而这三年，他能以婴儿之身进行修炼，将一生当中最重要的幼年这一黄金修炼时间抓住，日复一日的锤炼体内的元气，甚至将内家拳的神妙融入到自己的一言一行之中，几乎成为了本能，皆是他成人般的心性、意志在起作用，这绝非单纯的一个至高起点所能做到。

        这一点，也正是任何绝世天才所无法比拟的。没有哪个天才，在一出生就懂得修炼；也没有哪个天才，一懂得修炼就能持之以恒，勿论严寒酷暑。

        天赋的高低，对一个人的成就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但性格才是决定命运的关键。

        他的性格执着、坚毅、不屈不挠，认定的事，就会全力以赴，持之以恒；可若所行之事违背了自己的内心，他就会陷入痛苦、迷茫、难以自拔之境。

        前世，他的天赋普通，若论聪明机敏、八面玲珑，他绝对排在对底层，直到参军入伍之后，他才在军队从形意拳的修炼中让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道，从而让他的执着有了根，才将他那坚毅不屈的本性发挥的淋漓尽致，并且有了惊人的成就。

        正如儒家所言：诚于中，形于外。

        而这一世，能够一开始就明了自己的性格优缺点，据此做出符合自己心意的选择，并为之持续的行动，这才是他真正的宝藏。

        明了自己的性格与天赋，楚文一扫迷茫，对功法的要求很快有了抉择。自己如今的现状：其一是年幼，修炼应以打基础为主，武技的威力还在其次，其二，要适合自己的心性与天赋，最好是如形意拳那种弃流取源、去枝取根、直击根本的功法。

        凭他的心性，以静制动、以简驭繁的技法才是他的首选。

        楚文先是来到基础功法区的书架旁，寻找到一本武学通论，这是一本介绍当世武道概况的书籍。书很薄，他不到一刻功夫即看完了。

        期间，那黑衣老者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也不阻止，任他观看。诺大的武库，这些基础功法价值最小，何况是这种普及型的读本。作为一位皇子，既然获准进入此地，哪怕顶级功法都可随意选择三本，何况仅是阅读这些微不足道的普及知识。

        而接连看了几本关于武学概况的书籍后，楚文终于对这一世的武学有了个粗略的了解。

        若论修炼境界，可大体分为：筑基、炼体、炼气、炼神、破碎虚空五个层次，分别对应五个等级的功法典籍，不过这种划分并不绝对，只是对世间武技的一种简单区分而已，目前大多数门派都沿循这种划分。也知道了道法的划分与之同中有异，第一个境界也是筑基，不过中间三个境界则被称为后天、先天、天道，分别有对应武技的炼体、炼气、炼神三个层次，而最终的境界则与武技相同，亦为破碎虚空。

        其实，不论武技、亦或道法，都不过是一种修炼法门而已，只不过遵循的原理有所区别，但都是为了强大与长生，从而最终达到逆天改命的目的。

        清楚了这些之后，楚文直接来到顶级功法区。虽然知道这些顶级功法难以修炼，但若有适合自己的，他自然不会弃良选莠。

        “《飞仙剑诀》，内中三百六十五式基础剑式，可融合成一记旷绝天下的神妙剑招——天外飞仙，非大悟性之人不可成。”

        “《五龙蛰》，绝世筑基功法，蕴养体内五行之气，功成之前，无丝毫攻击之力，练成之日，则可伐毛洗髓、脱胎换骨，成就天人之姿。”

        “《神魔劫》，此功逆天，一旦成就，则神魔辟易，若无大无畏之气概不可修习，否则劫火焚身。”

        “《皇极心经》，大唐皇室秘传，内中无上皇拳、皇极剑道皆可破碎虚空，非具皇者之气或唯我独尊之意境，不可修习。”

        …………

        一百零八部功法，每一部都旷绝天下，难分轩轾，甚至包括唐皇朝的那部最神秘的《皇极心经》也在其列，

        但正如楚文所料，这每一顶级功法都有着极高的要求，要么需绝高悟性、要么需特殊体质、亦或者某种特殊的心境，绝非普通人可以修习。

        一圈下来，竟然找不到真正让自己心动的功法，若勉强而言，唯有那部《五龙蛰》，较为适合自己，可其修炼成功之前毫无伤敌之能的局限，实在难以让他作出选择。

        无奈何，又来到高级功法区域。

        高级功法虽然不及顶级功法，但也足以修炼到天道炼神之境，远远超过了他前世内家拳的威能。

        楚文心中做过比较，按照书中的记载，自己所学的形意拳，练至顶峰，应该可以步入先天炼气境的初段，即便自己领悟了混元意境，估计也只能与先天炼气境巅峰的武者抗衡。

        不过这里的高级功法足有数千种之多，想要逐一看完，显然也不现实。

        忽然想到那些顶级功法身上所散发的玄妙气机，不由灵机一动，随即心神一定，脚踩无极桩，心神沉浸入混元意境之中，体内海底一线生机自然发动，万念俱寂、一灵独存，进而以这一丝灵觉去感应这些典籍上的玄妙气机。

        谁知一进入混元意境，那顶级功法区域的经藏上蕴含的气机，就如同一个个妖魔鬼怪、仙佛神灵，这些强大的气机或择人欲噬；或欲将人心神引入其中、无法自拔。

        楚文整个人立时为之一惊，险些退出混元之境，好在适才他意守虚无，并未触及这些强大的气机，加上混元意境的玄妙，所以还是抵住了这些气机的震慑，心神并未受伤。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面前的高级功法区同样有许多气机在蔓延，只不过其强度相比顶级功法，则不可以道里计。

        楚文知道，自己的方法有效，不由一喜，待心神平定后，遂以混元意境下独有的灵觉沿着书架逐个感应。

        因为这里的气机相对弱小，对他几乎不造成影响，所以他的选择很快，不过盏茶功夫，他已经走完了整个高级功法区域。

        不知是否自己的方法有所局限，其间，竟然只有一本功法的气机与自己混元意境下的灵性想吸引。

        “《流星箭典》，乃残本，分流星、奔月、逐日三境，缺破空之境秘术，心如止水、意守虚无之境可成。”

        没想到竟然是一本箭术秘籍。

        可以说，前世今生，对于箭术，他从未修炼过，至多在特种部队时，用过手弩，可这与箭法能有多少关系？

        拿着这本《流星箭典》，楚文怎么也掩饰不住沮丧之情。

        “这本箭典，乃是三十年前一位蛮族绝世高手所遗，当时此人为祸边关，死在他手上的高手不计其数，后来还是观潮老人出手，方将其制服，交由我大唐处置。这本《流星箭典》本也可列入顶级功法序列，可惜，缺失了最后破空之境的心法，只能列入高等功法区。”

        黑衣老人见楚文放弃顶级功法后，没多久就拿起一本高级功法，竟还是这本《流星箭典》，不由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做一番解释。

        “观潮老人？”楚文一愣，瞬间想起了那位使自己苏醒过来的老者，不由默默的将其收起。

        虽然不知道这部箭术典籍是否适合自己，不管怎么说，它是目前唯一能够与自己灵性相合的秘籍，又与那位恩人有些关联，还是暂且收着吧。

        自己可以挑选三本秘籍，若是到时有更合适的，大不了再放下。

        到现在，只找到了一本可有可无的箭术秘籍，楚文只好再向中级功法区域走去。他已经尝到了平日无人指点的痛苦；或者说，因为他太小，还无人来得及教导他这些东西，连他那位父皇也没有料到自己的这个九儿子如此小竟然就有修武的觉悟。

        中级功法和初级功法最多，加起来足有三万余本，楚文想了想，最后走到基础功法区域，这里的典籍相对来说还要少些。

        “这个世界的武技较之前世精深的太多，即便是基础功法，对自己应该也不无益处。反正自己除了要求所选功法与自己相合外，最注重基础。既然那些高级功法、顶级功法都暂时与自己无缘，与其选择初级、中级功法，那还不如再从基础抓起，如此也可以弥补自己如今的不足。”

        不知是否自己的机缘来到，当楚文回到基础功法区域，意守混元之境后，立时感到一股虽然极其微弱、但却异常温和的气机顿时与他那特殊的灵性纠缠在一起，同时体内海底深处的那一抹生机更是活泼泼似欲游走全身、飞出体外。

        “咦？”楚文从混元意境中醒转，望向适才那缕气机的源头，却见基础功法某一书架的角落里放有一物，走进一看，竟然是一张孤零零的纸，并非想象中的书籍。好奇之下，将那纸张拿起，发现这张纸其实并非真正的纸张，而是一种不知名的材质，上面也没有一个字，仅绘有一个金色的童子坐像，似睡非睡、神情安恬，天真之极。

        但不知为何，楚文一看到那童子图像，就感到自己海底深处的那一抹生机，隐隐有一种奇异的律动，不过因为没有沉浸入混元意境，这种感觉远远不如方才。

        “这幅图难道也是基础功法吗？”他诧异的望向身边的黑衣老者，却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刹那老人眼神深处的惊诧之情。

        “殿下对这幅童子图有兴趣？”黑衣老者双目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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