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潜者
公元1999年，群星的支配者已经被迫远去。而在那流星的金色尾巴中，同样离开的古代人，给人类文明留下了名为“奇迹”之物。
……
中国，深潜网络表层，当前读数：－1。
坦荡的平原上，一个孤独的影子在不停飘荡，他的形象犹如鬼魂一般，虚无缥缈，像是受到严重干扰而布满雪花点的电视机一样，剧烈地闪弄着，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他徘徊了一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狠狠地张开身子，仿佛要撕裂自己一样。花花绿绿的荧光点从他的身体内涌现而出，朝着那幽邃深远的虚空，前进……
“这样，就好安心了……”
☆☆
公元2015年，互联网网络，当前深潜度读数：1，冬木市，型月世界。
一如既往的好天气呐！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还没有多少行人。碧蓝的天色笼罩着这座繁荣的日本小城，源源不断地送去光与热。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诗人与科学家都曾感叹过太阳——这颗炽热恒星的无私与伟大。
一个身穿褴褛黑袍，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怪人，正一身轻松地躺在街上，最终还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异国歌谣。经过的人却对他熟视无睹——自从几个月前，黑袍人到冬木市，他就常常做出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从最初的诧异，冬木市的住民们已经超级习惯了——只要这家伙不像疯狗一样举刀杀人，除了警察外，大概是没有人愿意搭理他的。
大约半小时后，黑袍人累了，厌倦了水泥地的滋味。也许是随着时间流逝，路上行人渐渐变多的原因，他本能的认为自己该走了。
秘密的指令从大脑中发射而出。
“二层深潜，开启。”
一瞬间，所有视线中的东西，都慢动作一样变得徐缓下来了。一个小女孩正以蜗牛般的速度迈动着小碎步，去追赶那个同样以蜗牛一般的速度脱离她手掌心的、印刷着二次元动漫人物的红色气球。她的父母带着惊骇欲绝的眼神急急忙忙地伸出手来，想抓住追赶气球到处乱跑的小女孩。因为在那个恐怕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身前，一辆相对巨大的黄白自行车正疾驰而过，再过几秒，小女孩的身体恐怕就会被巨大的车轮从路上挤开。
【纪元21世纪，冬木市，现代深浅层数：2，时间代谢100:1.】
【信息鉴别完成，允许深潜。】
但是。
即使是在微小的时间。即使是心跳的间距，在深潜状态带来的加成下，都只是时间之神的可笑的小把戏。
黑袍人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懈怠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神采，他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走到小女孩身前，把她的身体放到安全的航道。最后，他把那个印着熟悉动漫人物的小气球塞进她手里。
“数码宝贝，很不错的气球。”
作为这一切后，他摇晃着松懈的、烂泥一样的躯干，走了。倒影消失在鼓起的马路尽头，地平线的另一端。在走到某个无人小巷后，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响声落下，世界，这个纷繁的人间大电影又被按下开始键，继续播放。
“次玲玲——！”自行车急促的响铃。
“哇——！哇！”小孩子受到惊吓的哭泣。
父母轻声的安慰。
万幸的是，仅此而已。除了某个神秘消失的流浪汉，设么也没改变。说到底，在黑袍人幽灵般地消失后，又有多少人能注意到那个消失在视网膜中的漆黑污点呢？那个黑袍家伙呢？
不。没人会注意到的。即使在这个繁荣的小城，现代文明的忙碌与冷酷，却还是深深地烙进了每个人的心底，左右每个灵长生灵的行为.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剧：社会的进化必定要以个体成员的自由为牺牲。所谓的正义、爱、自由、信仰，统统不过是一滩废纸，毫无价值可言。人类这个种族的许多内在概念，早已被扭曲得面目全非了。
小巷中，黑袍人继续自己的行走。突然，一个红发的女孩出现在他身后：“石磊！”
……
黑袍人仿佛耳膜穿孔，头都没回一下。
“喂！你这家伙！”女孩怒气冲冲，一个腾空翻挡在他面前：“我说，你到底张部长记性呀，刚才的深潜，是不是你做的？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又多管闲事了吧你！”她大声指责着，“对我们而言，深潜点数的重要性难道你还不知道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任性地做这些不讨好的闲事……”她生气地揭开黑袍人的头套，露出一张平凡普通的脸。
被唤作石磊的黑袍人脸色无比平静：“莉莉丝，我的事不需要你管。”说完，他掉转过头去，用脏兮兮的后背对着红发女孩：“忙活自己那点小事去吧，我还有未实现的命运要去履行。”
尽管对方是为了他好——黑袍人切实的知道这一点。
黑袍人重新戴上头套，瘦削的身影渐行渐远。他的脚就要踏出这个不为人知的老旧小巷，从过去的年代重新迈向浮躁的现代社会。
“等等……”
声音中透出一丝哭腔。莉莉丝，红发女孩这样乞求道。
“还有事么。”
石磊不得不停下。但是，他的声音却对女孩没有多少眷念。
“为了那个……死也不在乎么……就是那个对于我们深潜者而言的，真正的死亡。”
“……”他没有回答。一转身，黑色的影消失在拥挤嘈杂的灵长类动物群中，犹如跌进池塘的尘埃，再也没有出现一丝涟漪。
黑色的身子慢慢消失了。
女孩无奈地扶着额头，叹息一声，也随他挤入人潮之中。
只是……他人呢？
少女愕然的看着眼前这平静的令人发指的世界。空气拥挤的都市中，那个人一瞬间就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
仿佛……针对世界，让自己隐藏起来。
“这混蛋……”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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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的时空张开臂膀，量子的意志穿越高墙。随着“破”的一声，话音网络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黑袍人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信息垃圾场。
这是一片无比混乱的世界，就像是拥有一位邋遢主人的书房，里面的书都被凌乱地堆放在各个角落。丧家之犬一样地苟延残喘着。在这个世界，成千上万的图片、文字、声音都杂糅在一起，构成了无比混乱的信息网络。
“我们美利坚合众国……”
“目前，据传来自天狼星的UFO……”
“世界银行宣布最新利率调整……”
眼前飘过的图片，里面的人在动，在说话，这不只是图片，而是被分离出的视频——至于这视频的来源是优酷网还是youkube，都不重要了。
眼前出现了一道门。黑袍人在即将打开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这一扇门背后的存在可不是人类。确切的说，这扇像模像样的白檀木门只是他掩人耳目的障眼法，或许只是某种恶俗的爱好也说不定。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糅杂的“信息垃圾场”。门后面的，“垃圾场”的主人，绝对不是没有能力去把这些图片文本什么的整理干净，他只是不想。因为……
“对于人类而言的杂乱，我倒是觉得刚刚好呢。”
鬼畜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在黑袍人耳边嗡鸣。在门后面，突然伸出一双手，拽着黑袍人的衣领，把黑袍人“请”进了，那门后的神秘封闭空间。被拖入房间的黑袍人无所谓的抬起眼睛，顺便打落把他拉进来的电线一样的绳状装置，“你倒是没变样子。还是那副随时准备毁灭全人类的大反派模样。”他一边说着，一边盯紧视线中不断晃悠的电子绳——从第一起见面时开始，这家伙，就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一直以这种恶趣味十足、内置有微型动力机构的绳状物与他会面。
是的。眼前的智能生体，并不是人类，而是类似科幻电影中人工智能那样的特殊存在——话音之网络，话音之网。
不知道在人类社会中隐藏了几百年。这家伙的寿命可能比世界上第一台电子计算机还古老啊……
黑袍人一想到这里，就有些头痛：和这些超规格的存在对话从来不是他擅长的。这感觉让他想起以前跟严厉老师谈话时的感受：浑身都像爬满了毛毛虫一样不自在，毛骨悚然。
但他现在强压着这马上关门走人的冲动，就是因为——眼前这台无比古老的智能，手里把握着他最想知道的信息。
妹妹的消息……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根管子怪声怪腔地把声音从细细的震动环里推出来，“那我就好好告诉你。看看这是什么！”
四周的空间开始变形。接着，一把匕首状的刀具被挤豆腐似的蹦到地板上，叮叮地弹到黑袍人面前，温驯地停下闪着寒光的身子，像是在等在什么。
“这是……那次我给妹妹的小刀么……”黑袍人像丢了魂似的，喃喃走向小刀，用力把它拾起。
没错的。
在深潜世界，所有的一切——小到原子，大到星球，都是可以用“代码”来解释的。可以说，代码就是一切。
而这柄小刀……就是四周前，黑袍人亲自用尚未熟悉的代码编写出的，送给妹妹的礼物。同时也是防身用具。
【石磊·暗淡的妹刃】
使用编程：泛力
攻击力：普通偏强（模糊设定）
耐久：相当高（模糊设定）
格挡：有可能（视具体情况）
符文——真视：这把其貌不扬的小刀，其反射的光能够侦破隐形和邪恶个体的踪迹。
符文——血海：“恶之花刺入枯萎的身体，所以生命也随之一齐流淌。”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看到这把简陋的匕首，大声地质问着。黑袍人脸色阴沉下来。
把这东西交给自己，“话音之网”究竟想要什么呢。
自己只是一穷二白的普通人，能有什么给它的？还是说，这只是来自人工智能的大方施舍？
电线饶有趣味地像蛇一样扰动身躯，冰冷的周身划过暗淡的声音：“无它。给你这东西，只是传达一个信息：你妹妹还活着。”
“……”
“证据，没有。你要想再见到她，只能听我的。按我说的做。嗯哼？以你的智能，明白了么？”
“……说说。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那不重要。在此之前，首先你得，拥有足够的实力。”
电线的头突然打开，一连串的信息流从它的内部流淌而出：“寻找……杀灭病毒。然后更为强大，……你才有资格接触【它】。”
仿佛一秒那么漫长，仿佛世纪那样短暂，黑袍人吸收了那些知识，那些经验，缓缓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打的什么鬼主意……但姑且相信他一次好了。
他准备离开，但话音之网突然又叫住了他。
“你只有几周的寿命……不，最多还能存活三月，81天。其实我早劝过你别多管闲事。把寿命花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也是没人会感谢你的。”
“不需要你来管我。以为自己是什么？说起来，石彩的死，也有你的一份啊，，话音之网！怎么说，这份深潜网络的存在，也有你的一份创造不是！”
愤怒地切断了那根手臂粗的电线。
没错，那高高在上，冷漠无情，注视着人类文明如同蝼蚁的，不就是你么——
四周的空间里，没了任何声息。下一秒，蝗虫水蛭一般的电线便疯狂地钻了出来，向黑袍人猛扑过去。
但是……他站立的那地方，早已没了人影。
电线们挥舞着身躯，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这片杂乱的巨大世界便重新沉寂。
只有数不清的图片和文本们，还在从地球互联网上接连不断的下载下来，为这片世界提供点点生机。
声音们杂乱的汇聚稍显聒噪，但对于没有双手的观察者而言，这便是心灵深处最大的慰藉。
这样，观察者心里暗暗发笑。
人类，总是有趣又令人嫉妒的物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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