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业十三年
人贵自知。
伊仲的一番言语，让李季半晌无言。他不知道该如何接口，遇到这么一个聪明人，李季有种很不爽的感觉。毕竟，人与人总是存在比较的。伊仲这么聪明，岂不显得他很笨？
“军师可有表字？”
不知道怎么回应伊仲，李季干脆错开话题。
“仲表字天健！”
“天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李季不由笑了，总算是没有让自己完全地白痴。他可是知道，古人的表字，都有出处的。所幸，所幸，他也不算是不学无术。
“还未请教大当家的如何称呼？”
伊仲面带微笑，自有一股书生军师的气度。虽是一袭破旧布袍，然而伊仲的气质风度，可是堪比《三国演义》里的绝顶谋士。
李季呵呵一笑，道：“李季！自海外来，正要请教这天下大势！”
关于自己的出身来历，李季一直在想要如何解释。思来想去，干脆弄个海外来客算逑。正所谓，海上无岁月，岁尽不知年。如此一来，李季对这天下形势一无所知，倒也可以解释的通。
伊仲默然片刻，沉声开口：“而今是大业十三年，天下已乱。瓦岗贼寇李密兵进洛阳，王世充领军进击，日前，洛口仓大捷，斩敌将柴孝和。只是，江都城内，皇帝陛下日夜笙歌宴饮，这天下——”
“啊？！”
李季只听伊仲说了个开头，便惊呼出声。
瓦岗寨，李密，王世充，这个时空，居然是隋末！隋唐英雄传，大唐双龙传，可都是李季很喜欢看的小说。为此，李季特别研究过隋末唐初的那段历史。只是，李季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个时空的隋唐，与他记忆中的隋唐是否一般无二。
“太原留守可是李渊，是否已经起事，挥军南下？”
“大当家的也知道唐国公？”
伊仲颇为惊讶地看向李季。他委实有些好奇，李季自海外而来，不明天下大势，却是知晓唐国公，岂不怪哉？
李季闻言，情知失态，于是笑了笑，道：“我在海上时，常听人说起，据说，此人乃真龙之相，而今天下大乱，此人或可成为一代雄主！”
“大当家的，您的意思是，咱们去投唐国公？”
伊仲起了心思。他相信李季不会信口胡言，或者真有可能。如今唐国公兵发长安，或许不日即将占据长安。届时，只需扶持一傀儡帝王，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定鼎天下，大有可为。
李季冷哼一声，道：“幼稚！”
“大当家的何出此言？”
伊仲有些不满，他不信李季不想去投奔李渊。若是不想，何必提起？
李季轻笑，道：“你们是什么身份？区区流寇，不过百数人。以此人手，以此声望，何德何能，能得李渊接见？马前卒，沙场鬼，你愿意？”
“愿听大当家的高见！”
伊仲原本对李季是有轻视之心的。但此刻，却收了心中的轻视。李季，绝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你说，我们投军如何？”李季忽然扬眉，心中有了计较。
回顾唐朝崛起之路，固然有李世民的能征善战，有天下群雄的归心。然而，究其一点，李渊在长安扶持了个傀儡，占据大义，也是其发家之本。
但此时，大业十三年，隋炀帝还没死。要到大业十四年，宇文化及那个窝囊废才会被裹挟干掉杨广。若是能利用好这个时间段，自己未尝不可当一回枭雄。
莫名穿越乱世，李季本无雄心大志。可是，在知晓这个时代竟是隋末唐初，李季的心里就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隋末啊，这是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十八路反王，六十四处烟尘，群雄云集，这样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李季看书时，每每恨自己不能参与其中。而今，上天给了他这样的一个机会，他若是平淡一生，岂不是白瞎了这逆天的机缘？
不求帝王，不求长生，但求潇洒纵横。
“投军？”
伊仲明显有些跟不上李季的思维。他们这帮子流寇，其中不乏逃兵。军队养不活人，还随时可能上战场丢了性命，谁愿意去卖命？
李季肯定地点头，道：“没错，就是投军！天下大乱，好男儿自当用双手去拼一个封妻荫子。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军师，莫非不曾这般想过？”
“想过！”伊仲苦笑，“仲自幼习文，小有成就。然而官府相迫，破门亡家，此仇一日不敢忘！”
“既不敢忘，何不行那快意恩仇之事？”
李季微微笑着，只要伊仲动了心思，他就不愁这些流寇不跟自己走。
伊仲苦笑出声，道：“大当家的，可知仲的仇家是何许人？”
“愿闻其详！”
李季静然而立，待伊仲言说。
“骁果军统帅，武贲郎将司马德戡！”
伊仲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开口便报出了一个让李季印象深刻的名字。
司马德戡，杀猪匠出身，很得隋炀帝的信任，统领骁果。也正是这一位，主谋策划了谋杀隋炀帝的谋逆叛乱。不过这货开始挺聪明的，把宇文化及那个蠢货推出来做老大，后来就犯二，又想干掉宇文化及自己当老大，结果呢，把小命搭了进去。
李季曾经查看司马德戡的资料时，着实吃了一惊的。这货的人生其实很悲催的，老子曾是都督，可他幼年孤弱，杀猪为生。学习文化知识，还靠着一个跟他老娘有染的和尚。如此人生，居然能让他成长为隋朝重臣，可谓神奇。
“如此说来，我们就更要投军了！”
李季听完了伊仲的故事，断然作出判断。
“大当家的，司马德戡在江都可谓权倾朝野，且心怀不轨。我们去投军，不过是羊入虎口，此举不妥！”
“军师可知独孤盛其人？”
“知。上柱国独孤楷之弟，现为右屯卫将军，刚烈，胆气国人！”伊仲日夜想要报仇雪恨，对江都城内的情况，了若指掌。
李季哈哈一笑，道：“我们，便投独孤盛门下。至迟明年，军师家仇，必可得报！”
“大当家的！”
伊仲瞪眼看着李季，越发看不明白李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看李季的衣装，绝非中原人士，对中原之局势，也是一知半解。偏偏李季知道一些人，知道一些事，这让伊仲心中有些忐忑。
“军师不信我？”
“非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伊仲实话实说。他也很想相信李季，然而这种事情，岂能轻信？若是出现差错，便是死路一条。他要报仇，不是找死。
李季放声大笑，道：“军师，我曾对你有所忌惮，因为你很聪明，也有自知之明。但此刻，我安心了！”
伊仲不解，盯着李季，等待下文。
“正如军师所言，你没有强大的实力。所以，你忐忑，你犹豫。你有智谋，却也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无用。因为你看得明白，所以你小心，你更加谨慎。却不知，过犹不及！”
“男儿在世，总是要赌一把，搏一回。任何事情都想着有十全的把握才去做，注定要一事无成。”
“仲受教了！”被李季教育一顿，伊仲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虽然还不能像李季一样潇洒，却也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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