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命如草
夜色渐浓，月已当空。
树林中，斑驳的树影随风摆动，沙沙声响中，有种让人莫名惶恐的氛围在逐渐升温。
深夜，树林，明月，光影。
若是一般人处于这样的环境，难免会疑心生暗鬼，自己吓自己。然而，李季经历的训练，让他早已习惯在这种环境下潜伏。他蹲在树下，目光借着月色，看清了前方的一切。
癞皮狗啃着鸡骨头，蹲身的那棵树上，一个穿着干练布衣的汉子正蹲在树杈上，他的身上，绑着一些树枝。
在这光影迷乱的暗夜，这样的伪装，很是精妙。如此哨卡，除非是精通此道之人，很难发现隐藏在暗中的此人。
“古人，不可小觑！”
一瞬间，李季心中冒出如此念头。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中古人的种种愚蠢无知，李季不得不佩服作者菌们的无知。其实，只要用逆向思维思考一下，便会明白，古人绝对不蠢不无知。他们或许没有如今的高科技，但是古人的智慧，不容轻视。
且不说那名传千古的四大发明，想那三十六计，各种兵法，各种诗词，哪一样不是现代人需要仰视膜拜的？
汪汪——
癞皮狗很快啃完了树上之人投下的鸡骨头，重又冲着对方吠起来。
“死狗，宰了你吃肉！”
树上那流寇岗哨被癞皮狗吵得心烦，咆哮一声，甩手就将挂在树干上的黑黝黝的短刀掷了出来。
癞皮狗看起来模样可憎，但是反应速度却一点儿不慢。黑色的短刀才从岗哨手中脱手，癞皮狗已经夹着尾巴逃出十多步外。
汪汪！
远离了那棵树，癞皮狗继续狂吠不止。
“猴子，你他娘的干啥呢？赶紧的，把那死狗宰了，吵到大当家的，仔细你的皮！”
流寇营地中，一个穿着半身皮甲的汉子走出来，抬头冲着树上的岗哨吼了一声。
“知道了，这就去！”
猴子，人如其名，长得尖嘴猴腮，身形细瘦，动作倒是十分敏捷。他三两下除掉身上用来伪装的树枝，从那四米多高的枝杈上，麻利地哧溜下来。
“来，死狗，给你好东西吃！”
猴子手里提着他啃剩下的半边鸡架，诱惑着癞皮狗。
哪曾想，这癞皮狗真个是成了精，竟不贪食，而是小心地后退，向着李季墩身的那棵树靠拢。
李季眯着眼，慢慢将消音手枪放好，取出了那锋利的军用匕首。
“死狗，给你骨头都不吃，那就给大爷滚远点儿！”
猴子看到癞皮狗不断退后，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鸡架丢出去，向着癞皮狗砸来。
癞皮狗凌空一跃，一口将鸡架叼在嘴里，小跑两步，在李季藏身大树的后方一棵小树下蹲下，慢慢啃起了鸡架骨头。
猴子瞅见这一幕，黑黑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畜生就是畜生，给点儿吃的，就忘了自己是畜生。
他慢慢向前，小心翼翼地靠近癞皮狗，生怕吓到了癞皮狗，让癞皮狗逃掉，他可是还想着吃一顿热腾腾的狗肉汤锅呢！
癞皮狗一边嚼着鸡架骨头，一边抬头看着慢慢靠近自己的猴子，那眼中，竟流露出嘲讽的味道。
李季瞅见癞皮狗的眼神，着实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惜，他再次盯着看，最终确认，这癞皮狗，真的在嘲笑那个猴子。
“这是要成精的节奏吗？”
一只癞皮狗，居然懂得诱敌，懂得嘲讽，它还有什么不能的？
李季却没有时间多想，猴子已经走过他藏身的大树。此时，正是出手的大好机会！
汪！
癞皮狗果真是成了精，他居然懂得在这时候帮李季吸引猴子的注意力。
随着癞皮狗的一声叫喊，猴子的脚步顿时停下，嘴里哼哼唧唧，说着安慰癞皮狗的废话。
李季闪电般从树后出现，左手捂住猴子的嘴，右手的匕首没有任何迟疑地划过猴子的咽喉。作为一名特种狙击手，不出手则已，出手绝杀！
猴子死不瞑目，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人杀了他。
李季缓缓松开手，猴子的尸体躺倒在潮湿的地面上。
癞皮狗邀功一般地跑到李季的腿边，在李季的腿上蹭了又蹭。
“明白，你立功了，等安全了，给你弄顿好吃的犒劳一下！”
李季蹲下身，在癞皮狗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眼下这幅局面，李季做梦都不曾想过。他莫名地流落古时，还带着一条癞皮狗。可是，这已经是事实，在这位置的古代时空，他们是难兄难弟。
李季飞快将猴子身上的外衣扒下，套在自己的身上。至于猴子的尸体，李季没有任何仁慈地选择了无视。
这是乱世，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有朝一日横尸荒野。人，生于天地，死于天地，葬或者不葬，有何区别？
况且，猴子本就是流寇的，管杀不管埋，不就是这些流寇最喜欢干的事情吗？
“不要吵，要安静！”
李季拍拍癞皮狗的脑袋，这才缓缓地朝着流寇营地前行过去。
一阵风起，卷动天空的浮云。
仅仅是片刻之间，微风变成了狂风，天空的那一轮弯弯明月便被乌云遮蔽。天地间很快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月黑风高杀人夜！
李季忽然想到了这句词，嘴角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杀人者，人恒杀之。这些流寇能在这烽火乱世过得如此滋润，坏事定然是没少干。而他们的营地居然位于一座巨城之外如此近的位置，只怕他们不是一般的流寇，背后少不得有官面的背景。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老酒。
如此乱世，李季也不指望当官的，领兵的为民做主，但是，至少他们不要再祸害那些百姓。可惜，为官不仁，似乎已经成了这乱世的大主题！
“他娘的，大当家今儿个抢到的那个小娘子真水灵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咱们兄弟尝一尝！”
“你就别梦了，大当家的都还没尝过头啖汤呢！”
“真不知道大当家发什么疯，不就是个小娘子吗？直接强了，像以前一样，玩完了，兄弟们都爽一双，何其快哉！”
“不要乱说话，小心被大当家的听到。那小娘子，没准儿会成为咱们大当家的的压寨夫人呢！”
营地的营门哨楼上，两个哨兵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
李季悄无声息靠近栅栏，抬手就是两枪。
消音手枪的声响并不是完全没有，然而在这个风吹树林哗哗响的夜晚，消音手枪的那点儿声音，被遮掩的十分干净。
“该死啊——”
两枪射出，李季忽然有些后悔。这里可不是现代，这里是古代时空，他身上的枪械，子弹可都是用一颗少一颗的。而他，居然为了两个小哨兵，白白浪费了两颗子弹！
李季将手枪插回枪套，取出军用匕首。这里是古代，那么，就让自己来看一看，自己这个特种狙击手，不依靠枪械，能有多大的作为。
李季攀上栅栏，跃上营门楼，将两个哨兵的尸体拉起，靠在哨楼的的柱子上。如此一来，即便是有人看过来，也不会立刻发现异常。
癞皮狗很乖，蹲在营门外，不声不响。
李季冲癞皮狗打个手势，身形敏捷地跃下哨楼，冲营地内摸去。营地不大，吵闹异常。
李季潜入黑暗阴影之中，小心谨慎地观察着营地内的哨兵巡逻的规律。
“见鬼！”
观察了一刻钟，李季只想骂娘。
营地里贼寇的哨兵巡逻毫无规律可言，三五成群的贼寇，忽左忽右，不时地在营帐里溜一溜，更有甚者，手里还提着酒坛子。
没有规律是吧？
李季忽然笑了，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引了火把上的火种，丢到马棚之上。
月黑风高，茅草搭建的简易马棚很快燃起了熊熊大火。
“走水了，快救火啊！”
“快救火啊！”
营地很快乱成一锅粥，马棚里的战马也奋力挣脱束缚，到处乱窜。
李季混入人流，，低着头，随着贼寇的大队奔波。
“没吃饭吗？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快救火！”
“大当家的，火太大，兄弟们顶不住啊！”
慌乱的人流中，两个不动如山的身影落入李季的视线中。
擒贼先擒王！
李季忙乱地跑着，一直到那两人的身后，李季的速度倏然加快，军用匕首在他的手中化作一道闪电，切开了那位大当家的咽喉。
站在大当家身边的男人，一身灰色的长袍，长得颇有几分的书生气。
李季斩杀大当家后，目光也看清这人的面容。心念之间，李季已经基本判定此人的身份，应该是军师之流。
没有片刻的迟疑，匕首挥起，抹向对方的脖子。
从李季斩杀大当家的，到出手欲杀这军师，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在数秒之内发生。如此短的时间里，没有人能来得及做点什么。
然而，就在李季的匕首触及军师脖子的瞬间，这军师向旁跌倒，就势一滚，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割喉一刀。
“不要杀我，我可以帮你！”
军师躲开了李季的第一刀，却没有躲开李季的追踪。
当李季勒住军师的脖子，匕首就要插下去的时候，这军师急急地喊了一嗓子。
“我真的可以帮你！”
在李季犹豫的刹那，军师再次开口。
李季略一沉思，松开了手。他初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确是需要一个人帮自己处理些事情。而在古代，读书人，通常代表着有些见识。
“不要耍花招，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李季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军师。
……
此刻，已经有人发现大当家被杀，流寇们渐渐围拢过来。
“为大当家的报仇！”
贼寇中，有人发出呼喊，引来数人的回应。
李季站在大当家的尸体旁边，目光如刀，瞬间锁定喊话的那些人。
“我在这里，想报仇的，出来！”
李季丝毫不慌。他目光冷冷地看着将他围起来的这些流寇，他不介意杀人。这些人既然做了寇，他们的生死，本就不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都不要吵！”
从地上爬起来的军师嗷地来了一嗓子。
伊仲虽然是一介书生，但是这嗓门，却是相当的彪悍。他本是小富之家的少爷，只因得罪了官府，不得不背井离乡。逃亡途中，被这伙流寇掳获，硬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伊仲逃脱了被卖的下场，成了流寇的军师。
在这伙流寇中，大当家的武力值最高，所有的流寇不服也得服。
伊仲，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脑袋聪明，凭借计谋出众，愣是做了流寇里的第二把交椅，威望仅在大当家的之下。大当家的死了，伊仲自然有着最高的话语权。
流寇们看中伊仲说话，嘈杂顿时消散。
“大当家的死了！”
伊仲第一句话就让流寇们有些发懵，他们都知道大当家的死了！
“死了，一了百了！”
第二句话，让多数的流寇都断了给大当家的报仇的心思。为了一个死人去拼命，值得不值得，很多人一想，不值！
“这是乱世，我们要活着，就要追随更强大的人！”
第三句话，果断地将李季定位成了新的大当家的。
“军师，难道大当家的就白死了？”
这时候，终于有人出来反驳。
伊仲脸上微微笑着，向着问话的人走去，走到对方的身前，问了一句：“大当家的，对你好吗？”
这话，既是问这个站出来说话的人，也是问所有的流寇。
大当家的对你好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他们并不是天生为寇，只是世道艰辛，求一条活路。而大当家的，凭借强大的武力，拳头为重。这些流寇，又有谁不曾被他打过？打过之后，再给点甜头。一手大棒，一手甜枣，大当家的这个首领，当的是毫无艺术可言。
“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对谁好！”
伊仲不再理会那个沉默的流寇，继续开口，“我欠了他一条命，就在刚才。所以，我以后，会跟他！”
伊仲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到李季身前，跪下：“伊仲，拜见大当家的！”
李季心下苦笑，他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拜见大当家的！”
呼啦啦，一群人跪了下去。
而在人群中，也有几个人始终站着，他们是死去的大当家的铁杆亲信。
“杀了他们！”
不用李季开口，伊仲已经先一步下达命令。
那几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可惜，这个世道，有些错不能犯，犯了就是死。
一阵混乱之后，死去的大当家的亲信全被杀死。而在这过程中，也有两个投靠了李季的流寇被杀。
一群人打几个人，还死掉了两个人，这样的战绩，李季真正是无语。流寇，果然是流寇，毫无组织纪律性。
“收拾干净！半个时辰后，都到这里集合！”李季也不推脱，虽然做这个大当家的，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不过，既然做了，那就做下去。
“军师，跟我来一下！”
李季看向伊仲，转身朝着营门方向走去。
伊仲快步跟上，脸上倒是喜气洋洋。
营门的哨楼上，死去的两个哨兵的尸体被李季丢了下去，自有流寇过来收拾。
伊仲垂手立在李季的身边，不言不语。
“你就没想过自己做大当家的？”李季目光如炬，盯着伊仲。对于这位流寇的军师，李季有些吃不透。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自己的袭杀，并且自救，这人，绝非易于之辈。
伊仲面上露出几分苦涩，道：“我不行。若是玩阴谋，讲算计，我很在行。但是，我不具备成为首领的潜质。”
“什么潜质？”
“我不够强！”伊仲倒是坦然。“这是乱世啊，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活下去，才能领着大家活下去。阴谋算计，永远只能是辅助！”;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37/37353/202056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