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光禄堂演义 > 五


如果你关系特别好的好朋友丧失了记忆,还成了个大小孩,你会怎么想、

        请想象一下。

        秦靖虽然失血过多又累过了劲儿,总算内功精湛,又兼年轻气盛,修养三天便脱离了危险,却不知道这次箭伤及筋,已留下了一个隐患。沈逍受伤虽然也重,仗着内功超群,养了三天早已鲜龙活跳起来。众人见孙胜竟被毁成了这个模样,均不胜悲凉,往日共同嬉闹的画面犹在脑中,而孙胜已全不记得了。

        严青既已久不与众人来往,如今又做出这等惨事,众人均恨极了他。玄灯大师则颇为自责,怪自己没有教导好严青,竟为此大病了一场。

        而这件事情之后,少林从此不再招收俗家弟子。两年时间已满,众人伺候玄灯康复,便将离开少林。

        秦靖待玄灯大师康复,独自去寻玄寂方丈,二人将要分别,一同想起当年来少林的情景,秦靖自张炬死去,便将玄寂视为父亲一般,一年多来昼夜问候。玄寂亦将秦靖视若亲子,如今秦靖已是十三岁了,玄寂见他一天天成长,心中十分欣喜,今天既来拜别,玄寂虽然伤感,却也不无期待,他明白,秦靖必将成为一个英雄人物。

        秦靖见了玄寂,倒头便拜,难掩心中难过,道:“师父,弟子今日,就要下山去了。”说完叩首三次,缓缓抬起头来。

        玄寂微笑着点了点头,慈声道:“靖儿,你下山去有何打算?”

        秦靖答道:“师父,我将与纪钢师兄去海滨参军,抗击倭寇!”此话答完,秦靖眼中似乎有火光燃起。

        孙胜江湖浪迹,四海为家,如今既然成了这番光景,玄灯便为他剃度,孙胜成了个小沙弥。他智力受损后,性格变得极为乐观温和,对玄灯大师毕恭毕敬。玄灯看在眼里,心中不住叹息,觉得自己既对不起严青,更对不起孙胜。

        虽然孙胜这个时候,倒是快乐无比的,他在江湖浪迹时,其实也有重重心事,对他而言,现在这个状况,也许反而是一种幸运,不是吗?

        赵鑫是世家公子,却追随沈逍浪迹江湖。沈逍将离少林,心中虽然不舍,但同时已经立了个名震天下的志向,希望干一番事业出来。

        纪钢本是将门之后,将离少林,则决定再回军伍,与众人谈论后,秦靖撺掇他去海滨入伍,抗击倭寇。纪钢知道他的过往,又想到目前确实只有抗击倭寇才是最有效的为民除害、能建功立业之事,便答应了。

        玄寂见到秦靖眼中那股火,叹声道:“靖儿,死者已矣,望你此番为民除害罢。来,为师送你一件离别礼。”

        玄寂于是将阿閦掌八字心法传与秦靖,道:‘靖儿,你可知道阿閦掌的来历?这门武学与玄灯师的’金刚能断功‘本出同源,皆是‘无上般若功’一源。那‘无上般若功’是达摩祖师面壁九年所创,神妙无方,据说并没有练功之法,仅以十四字心法凭修者自悟,传至慧能大师后便即失传,也仅留下这十四字心法,这十四字心法其实就出自金刚经,你是听过的,希望你以后认真钻研,这十四字是‘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有一位少林祖师,去广东南华寺瞻仰六祖肉身,留在南华寺修行,根据这十四字心法,经三年之久,创出‘金刚能断功’返回少林。又有一位比达摩祖师还早些的僧肇大师,在北梁朝时以十四字心法,自说‘因缘而有,故非真有’八字心法,创出了为师这套‘阿閦掌’来,但这功法只有心法及三种气劲口诀,亦没有传练法,全凭修习者自行领悟。为师学通之后才发现这八字心法实在妙用无穷,靖儿,你要谨记这八个字,常读常诵,但是不要刻意思维义理,久而久之,必有大用,说不定你也能从中自创出一套武学。唉,沈逍这孩子真是天才,竟能从‘大瑜伽清心咒’中创出如此神妙的内功,连我辈也只能将此咒作为平心静气之用,唉,唉,真是天才啊!“玄寂连连感叹,对沈逍有说不尽的喜爱与推崇。

        秦靖听玄寂如此推崇沈逍,想到沈逍刚来少林时还是功夫最差的一个,如今却已是六人中功夫最高强的人,更加佩服起沈逍来。

        沈逍平日里虽然闹腾,但为人极重情义,并且敢作敢为敢担当,又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后来连纪钢也服他,沈逍便俨然成了六个人的领袖。

        玄寂接着说道:“靖儿,你与逍儿关系最好,若有疑难可以找他。“

        秦靖点头称是。

        有人敲门,却是玄字辈大师带着众少林弟子,包括纪钢等四人一起在门外集合。

        秦靖愣然,玄灯招呼秦靖到队列中来,低声道:“你忘了方丈师兄一年前的预言吗?“

        秦靖猛然回忆起一年前的那个清晨。

        一年前那个清晨,玄寂召集少林所有僧人,及六名俗家弟子,待大家坐定,缓缓道:“各位,老衲要走了,一年后的今天,阿弥陀佛便将来接我,请各位到时候来我房外集合。大家要努力修行,造福世人!玄心,请你做好准备,明年将由你接任少林方丈。“说罢,停顿半晌,便教散会了。

        高僧大德乃至俗家弟子虔诚信佛者,多有预知时至、时间一到便准时圆寂的,但此时此事竟活生生地发生在了秦靖面前。玄寂看了众人一眼,道:“大家要努力修行,造福世人啊!“接着领着大家共同念一遍《阿弥陀经》,然后一起念佛,念着念着,玄寂大师的声音消失了……

        玄寂大师安然圆寂,他面容安详,如同只是闭目养神一般。满院忽然异香四起,众人闻到着一股香味,只觉心旷神怡,神宁气闲。

        秦靖想到一年前师父的预言,此时师父竟真的就走了,心中虽然悲伤,却总有一种玄寂还没走、仿佛能时时刻刻听到他慈悲的教诲一般的感觉。在少林寺近两年,秦靖早就知道了阿弥陀佛与极乐世界的故事,也许玄寂大师已经到了极乐世界了吧。

        众人终于要分别。秦靖、赵鑫、纪钢、沈逍四人下到半山腰,又到老王店中聚了一餐,但已没有当时那种感觉,只剩唏嘘。

        酒到酣处将别离,沈逍留下了眼泪,对秦靖道:“兄弟,到时候再见!到时候再见啦!“便伏下头去假寐。

        那一次沈逍中箭,秦靖一路死命狂奔救回他一条命,沈逍醒来知情后,一翻身便下了床去找秦靖,一见秦靖,二话不说把他拉到观音殿,才吐出一句话:“秦师弟,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我不想只跟你当师兄弟,结拜吧!“说罢拉过一个蒲团便即面对菩萨跪倒,向观音菩萨祷念道:”南无观世音菩萨,弟子沈逍今日欲与秦靖义结金兰,就怕他不肯啊,请您帮我跟他说说,让他同意了吧!“说罢“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秦靖听到他这般话分明就是在逼自己和他结拜,忍住笑,又听他出言真挚,大受感动,当即也是一拉蒲团跪下,道:“南无观世音菩萨,弟子秦靖,今年一十三岁,愿与沈逍师兄义结金兰,请观世音菩萨做个见证!”说罢也是“咚咚咚”三个响头磕下。

        沈逍见状,哈哈大笑,开心不已,向观音大士像双手合十道:“弟子沈逍今年一十六岁,愿与秦靖师弟义结金兰,请菩萨见证!”说罢又磕三个响头。

        纪钢与赵鑫在沈逍下床时就一路跟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此时看到此景,赵鑫立即往半山腰奔去,纪钢则嘿嘿的笑着看着这一出活话剧,心中感动不已。

        秦靖、沈逍二人各自上了三炷香,一齐祝祷道:“今日我沈逍(我秦靖)结拜为兄弟,天地共证,我二人愿万事以义为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二人起身,均不胜之喜,一回头,见到纪钢,三人一齐笑起来。沈逍道:“走走走!咱们喝酒去!”

        秦靖看了他一眼——现在还是大上午呢!况且二人的伤势刚刚好转,如何能去?

        三人还是往半山腰走去了。正看见赵鑫已经在老地方摆好了酒。

        孙胜虽然丧失记忆,智力衰退,身体却没有损伤,此时嘻嘻哈哈的,早已经被赵鑫“骗”来。

        秦靖想到当时的情景,嘴角不自禁扬了起来,此时,大家却要分离了……

        戚继光连败倭寇,威名大震,秦靖一腔仇恨,化名张靖,与纪钢投入戚家军下。戚继光听闻纪钢乃烈士之后,亲自接待,又见二人演示武功,心中大喜,将二人置于霹雳组中。

        霹雳组是个特殊小分队,原本只有四个人,分别是来自武当的太极剑王骏、闪电红阳掌朱子光,以及地堂刀沙万里、青萍剑刘护国。纪钢和秦靖的加入恰好凑成双刀双剑及一掌一拳六人。霹雳组主要负责特殊任务,包括侦查、诱敌、刺杀等等。

        戚继光治军有方,又发明镗钯等兵器专门对付武士刀,再加上霹雳组完成各种关键任务,是以对抗倭寇,占尽优势,以至于节节胜利,所向披靡。

        霹雳组新加入二人后,真是如虎添翼,只不过六人性格各异,又都是桀骜不驯的江湖好手,若非戚继光既有天生的领袖威严,又素来以德服人,想管住霹雳组,可并非什么易事。

        秦靖加入霹雳组也是他的造化。玄寂虽然没有传他“阿閦掌”三种劲力的口诀,但是与他说过三种劲力的妙用,加上阿閦掌八字心法,秦靖已恍惚明白了三种劲力的原理。当他见到王骏使动太极剑,便在心里将其剑意与自己悟出的“如心劲“相印对,于是登时有悟,又在两次任务中观察太极剑法,随即领悟了太极剑的精髓剑意。

        秦靖又观察沙万里与刘护国的地堂刀、青萍剑,记住了招式,粗粗推敲了两套武功的剑意、刀势,又以“阿閦掌“心法将所学武学琢磨印证,武学境界又深了一层。

        至于朱子光的闪电红阳掌,则是武当的神功之一,并非招式,而是劲力功法,那便偷学不来了。朱子光偶尔酒喝高了粗略描述一下闪电红阳掌的练法,说道以太阳为辅助,先练双眼,再练双掌,习练时其实十分艰苦等等,但他当然不会透露详细练法。

        一次秦靖与他执行侦察任务时,朱子光的眼睛竟比自己还尖,远远望见敌人踪迹,便招呼秦靖悄悄上前,待得知这二十余名倭寇竟是想偷袭截断戚家军粮草运输时,说上就上。

        秦靖奔到,尚未出手,只见朱子光手掌翻飞,秦靖竟然看不清他手掌来去,这闪电红阳掌当真是快如闪电,朱子光左右穿插,仗着秦靖帮他招架掩护,来去如意,每名浪人都被他一双肉掌顷刻间连印数掌毙命。秦靖在一边看着,热血沸腾,心头大动,他自小习武,其实算得上半个武痴,见朱子光不是沈逍一样纯以刚猛取胜,却是以快取胜,以快取胜,岂非也是武学的征途?

        从此秦靖冥思苦想,又死缠着朱子光请教,终于又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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