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朱子光烦死了秦靖,但以他将近四十岁的年龄,偏偏很喜欢年轻一辈,加上秦靖为人真诚,又憨憨的十分有趣,或有意或无意间,朱子光竟然传了秦靖眼功与快掌的练法,至于闪电红阳掌的发劲方式,那是无论如何不能传了。
但秦靖得了快掌与眼功的练法,已经是如获至宝,每日勤练不辍,又在每次执行任务时时间,受益良多。他渐渐将所学武功融会贯通,以镔铁打了一对匕首,武功随意自然,终于跻身一等一高手之列。
秦靖似乎与有缘,霹雳组又是人,人相处融洽,秦靖的军旅生涯转眼间已过了两年。人同吃同住,又一起为戚继光出生入死十数次,当真亲如兄弟。两年过去,秦靖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戚继光爱兵如子,对待霹雳组则更加特别了一点,经过少林与军旅两段经历的洗礼,秦靖成熟不少,心事也淡的多了,不再像以往那般孤僻,只是平时笑容依然嫌少了一点。
朱子光年纪最长,功夫又最好,任霹雳组组组长,他性子比较简单粗暴,常教训秦靖,大骂他一顿,但秦靖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而且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自己又从人家那儿学过功夫(虽然是死皮赖脸求来的),所以一直都顺着他,不以为意。
王骏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道士,儒雅潇洒,见秦靖态度温和,从不在意老朱的暴脾气,甚至还对老朱很是恭敬,因而对秦靖十分喜爱。
纪钢虽是烈士之后,从不以此自傲,他性子虽然急了些,大大咧咧的习惯两年来一直没有改变,对老朱是常常顶嘴,有时还挨老朱打。但顶嘴归顶嘴,老朱出手他从来不还手,一来因为打不过,二来也因为自知理亏,纪钢心里其实还是很尊重老朱的。
沙万里与刘护国则是两个不太管事的人,没事干的时候老是喜欢插科打诨,彼此逗乐,但一遇到正事,两人却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赖。他两人也是一同寻到戚继光将军,入伍之前两人便是极好的朋友,他们俩青萍剑配地堂刀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名头极大,人称青堂双侠,个人喝酒扯淡时便是这两人话题最多。
两年来,霹雳组每人都曾在鬼门关口溜达过,秦靖是在其中一次经历中立威的。
那是大半年前,戚家军在一处荒山中扎营训练,人结伴上百里外一小镇上游玩购物,顺带侦察地形敌情。人吃饱喝足,回来的路上在一片叫做“全义林”的小树林中前发现了一批倭寇,大约有一千余人。沙万里懂日本语,见这批列好了队,正席地而坐,听一名领袖模样的日本人讲话,便靠近细听。片刻,沙万里退回原处,教众人赶紧回营,原来倭寇竟然侦查到了戚家军驻训地点,这一千人就是打算夜间去劫营的。其余五人闻言,急驰回营,当他们一转身时,却发现前路已有几名日本武士站哨。
几名武士大呼示警,随即纷纷拔刀,却只是使动刀法防守,武士刀锋利异常,这几名日本武士武艺竟十分高强,人一时未能将这些武士制服,而那千人队,已从远处四面包围而来,秦靖见状,立即向戚家军营地奔去,他展开神足通轻功,迅如奔雷,顷刻间便已不见踪影。剩下五个人身处绝境,却知道秦靖想法,个人无论如何不可能抵敌千人,他们听说过秦靖拼死救沈逍回少林的事,知道他是要去找救兵,现在他们只需要配和彼此死命防守,保住自己性命便可。五个人肩并肩,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摆开阵势。霹雳组共同经历过无数阵仗,彼此间极有默契且及其信任。此去营地尚有八十里左右,不知能否撑到秦靖带救兵奔回……
五人配合果然精妙,王骏以太极剑将砍来的武士道黏住,刘护国则专刺倭寇手腕,在两柄神剑的掩护下,沙万里在地上翻滚来去,专砍敌人脚掌,倭寇纷纷脚掌中断,呼号不绝。
五人在千人堆中移动,倭寇举刀乱砍,有些小树竟应刀而断,切口平整异常,武士刀的确锋利无比!
朱子光见状,心生一计,一边毙敌,一边收集断木,并唤纪钢换了武士刀一起砍树。纪钢手中本是楞严刀法专用戒刀,刀身比一般戒刀厚了一倍有余,以楞严刀法功力使出,当真有雷霆万钧之威,纪钢此时虽不明所以,但依言换了武士刀看准机会砍树。楞严刀劲刚猛无比,纪钢用武士刀砍树直如割纸,众倭寇虽然也不明白他的目的,但看到他如此强的劲力,有人便先自胆怯了。
朱子光将断木扔到五人身后,抄起地上的武士刀做楔子,飞快的钉出一面极厚的木墙来。五人背靠木墙应敌,暂时少了背后的威胁,登时省力不少,纪钢随即换下王骏、刘护国,使用楞严刀法大开大阖乱砍一阵,倭寇先时已经对他产生了惧意,这时哪敢上前了?王骏、刘护国二人借机休息,适才全靠这两柄剑掩护众人,两人均同时应付十余柄武士刀,均大费内力。
不一会儿,纪钢又被朱子光及沙万里换下。五人苦苦支撑,然而倭寇仍然源源不断攻上,背后木墙乱晃,想必是倭寇正在砍斫。
这批倭寇武艺精湛,训练有素,看来今夜的偷袭是志在必得的。
霹雳组是立大功还是全军覆灭,全在秦靖一人身上!
木墙终于告破,五人又恢复了四面受敌的状态,每人每一招都极耗内力,纪钢刀势早已不如先前刚猛,倭寇看在眼里,攻势更急。
一名武士终于找到了个空隙,往纪钢背上砍去。
“救兵来了!”
只听一声大吼如平地春雷一般传来,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耳中。纪钢听到这个声音,知道秦靖终于赶来了,精神一振,一声虎吼,一刀环身一劈,竟将背后砍来的日本武士拦腰劈成两半!其余倭寇大惊之下,戚继光已亲自率五百轻骑突入阵中。
秦靖亦跨一马而来,突入阵中立即跃下,与五名战友并肩杀敌。
众人只见秦靖面色发赤,内力损耗过多,知道这样对他身子十分不好。这一路狂奔而去又带兵而回,前后只用了半个时辰,秦靖担心战友内力耗尽,是以完全不顾自己,一赶到战场便立即来到五人身旁,其实他现在完全不适合再使用内力。
他这一路的担忧惧怕,自不必说。
其实五个人的内力损耗的虽然也是极快,毕竟还剩余不少,一见秦靖,又是感动又是兴奋,与五百骑兵并力,将早已被冲乱的倭寇尽数斩杀无遗。
霹雳组再立奇功,秦靖居功至伟。这一场下来秦靖死命狂奔,早牵动了秦靖以前的旧伤——那次救沈逍时,他已经伤了筋——从此给他落下了一个病根。
然而,像这样的险情,霹雳组不知遭遇过多少次。
人此时正在喝酒谈天,恰好谈到这一役,均豪情冲天,但他们不知道,一次逃不掉的危险,马上就要降临在他们头顶了。
霹雳组地位特殊,戚继光除了交付任务,一般不干扰他们的生活,今天个人酒喝到酣处,一名中士前来报告,说戚将军有请位。人见此中士并非戚继光专门传唤霹雳组的那个小文书,心下生疑,但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跟随那中士过去。
到达戚继光帐前,只见戚将军正背着身子观看地图,中士让在一旁,人长身而入,冷不防帐内躲着十二名士兵突然跳出来,将人团团捆住。人不明所以,由于对戚继光心服口服,便任由捆绑,并不挣扎。这“戚将军”转过身来,却原来只是个背影极像戚继光的冒牌货。
人才晓得上当,帐外传来一人大笑之声,一名官员款步而入,当中坐下。那冒牌戚将军早已退下。
这官员是朝廷最近派下来的监军张盛,他刚下来,一来想树立威望,二来嫉妒戚继光受人爱戴且多立战功,恰恰霹雳组除了戚继光外,对谁都不太客气,戚家军其他官兵敬他们是江湖豪士,又都是职业军人脾气,久了当然不以为忤,这张盛平日里作威作福久了,怎能咽的下这口气?何况霹雳组本来就冲撞过他好多次,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张盛为此大感光火,顺便就想拿人开刀,杀鸡儆猴,然而几次要动他们都被戚继光知晓,难以下手。
朝廷立监军一职,大多由太监担任,分派到每一支军队中去,权力极大。这张盛在朝廷中被人巴结惯了,来到戚家军却无人奉承讨好,戚继光虽不曾亏待他,毕竟不像朝上那些官员那样客客气气的。
就在前天,张盛一个人喝完了闷酒,恰遇霹雳组个人高高兴兴的喝醉归来,个人嘻嘻哈哈,闹腾得要命,却对张盛视如不见,张盛叫住人,人神情倨傲,搞得张盛无名火起,当场教训起人来,谁料朱子光怒目一睁,突然一句“他X的,你算什么鸟东西!”骂了出来,随即张口回敬道:“你他娘的懂个腿子?老子杀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快活呢。”说罢便与五人扬长而去。张盛目瞪口呆,无名火从脚底直冲上脑,于是计划好除掉人,想不到第二天戚继光就被朝廷紧急召回,今日张盛终于得手。
此时人被缚,却只是冷眼望着张盛,看到他大大的肚皮与乌黑的眼窝,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看着他。张盛此时心头狂喜,见到个人并不大叫大嚷,哼哼冷笑道:“你们人可知罪?”
人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索性连看也不看他了。张盛心头慢慢转怒,高声道:“呔!问你们话呢!”
刘护国噗哧一声直接笑出来,道:“兄弟们,你们看张大人莫不是在唱戏?还‘呔’呢,逗逼。”朱子光只是冷笑一声,道:“莫须有罪,何患无辞?”说完也不理张盛,便与沙万里扯起淡来。人竟然就开始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天来,就好像完全不明白现况一样。
张盛愣在那里,脸都气得变了形,一拍桌子,怒道:“来人啊!将他们人给我送到郊外林中捆在树上!”
沙万里一乐,道:“嘿,那不如捆在你张将军腰上,看你的腰,那可不比一般的树粗多了?”言罢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张盛“哇呀呀”一声大叫,气得说不出话来,叫士兵立即动手,自己坐倒椅中,不住喘气。
秦靖转头一瞪,上来捆缚他的两名士兵被他一瞪,心中一惧,只听刘护国道:“我们又不是张将军,快死的人走不动,我们自己能走!”那十二名士兵虽然是张盛带来的亲信,此时也有些被人的气场憾住,回头以眼光请示张盛,张盛气得话也说不出,一摆手,示意他们自行决定。
于是十二名士兵一路跟在人后面,出了军营,王骏笑道:“各位兄弟,不必客气,在这儿动手也是一样的。”十二名士兵一阵脸红,其中一人却说道:“王大侠,唉,军令难违,跟着张盛,我们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我向翩然今日第一次看到你们这等好汉,今日我也要把自己压抑已久的英雄气概放一放!”又将人往前押去。
前面的山路逐渐荒僻,慢慢的众人走进一片树林,人一看,正是“全义林”,那个叫向翩然的士兵道:“王大侠,你们走吧!让我来担着责任!”他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起来,显然害怕此时已经阻挡不了他了,他随即反手出刀,先将十一名士兵杀死,随即将自己一只胳膊砍了下来!
真正的侠义精神就藏在你我心中,从不曾磨灭,只要有缘唤醒,你我都是世间的侠士!
向翩然道:“位大侠,你们快走吧,我回去编个谎言,就说你们将我们制服,只剩我一个逃了回来。”
人心头大热,互视一眼,一齐单膝跪地,向这位士兵抱拳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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