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光禄堂演义 > 四


沈逍倒在地上,破口大骂:“妈的什么将门之后,以多欺少,我X你姥姥!”出言虽然污秽,但毕竟义正辞严,纪钢闻言,脸不由得一红,随即大怒,上去又踢了沈逍一脚,沈逍气极,兀自大骂不止,秦靖被阴劲所伤,腹痛不已,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只冷冷看着纪钢等人。

        纪钢又踢了沈逍几脚,但他越踢,心里越是心虚,听着沈逍大骂,一瞥眼又见到秦靖鄙视的眼神,心中突然惭愧不已,就此跑开了。赵鑫等人见状,亦随之离开,只剩秦靖、沈逍两个人倒在当地。

        沈逍见纪钢跑开,不自己哈哈大笑起来,道:“哈哈,秦师弟你看,他们被我骂走了。哈哈,哎哟,好痛!哈哈!”他一边笑,一边因为疼痛而叫出声来,只是依然不愿停止大笑。

        秦靖突然有种臭味相投的感觉,他又何尝不是这么心中痛快?只是没有那么直接的表现出来罢了,这一下旷野无人,居然也纵声大笑了起来。沈逍听秦靖也大笑起来,笑得更欢了,二人爬向彼此,相扶着站起,惺惺相惜的感情更重了,一路搀扶着走回了寝室。

        一堆骨头,几个酒碗留在当地。

        第二天,一名扫地僧在寺后山林角落里发现了那堆证据,玄静召集了六名弟子。

        人员到齐,玄静问道:“你们几个谁昨天不守门规,吃肉喝酒了?”

        众少年一片寂静,谁也没吭声。

        玄静严厉训斥道:“别想撒谎!酒碗还摆在那儿呢。半山腰的杂货铺干脆让他关门算了!这老王,就只想着赚钱,说了也不听。“

        纪钢随即说道:“玄静师,昨天我喝酒了!“

        沈逍也道:“我也喝了!“

        其余人等依次承认了。

        玄静看了看秦靖,问道:“靖儿,你呢?“

        秦靖一抬头,道:“玄静师,我也喝了。“众人暗暗吃了一惊。

        玄静点点头,道:“嗯,主动承认错误,少打十杖,出去领刑吧,每个人二十杖!”一瞥眼发现沈逍脸上的伤痕和淤青,问道:“逍儿,你的脸怎么伤了?”

        纪钢心里一慌,却听到沈逍语气轻松,道:“哦,没什么,玄静师,昨天爬树,被虫子咬了一口掉下来摔的。”纪钢等人随即松了口气。

        众人过去领刑,秦靖突然晕了过去。

        严青的家传阴劲阴狠无比,秦靖一惊忍着疼痛忍了一夜。玄灯大师亲自给秦靖把脉,心知是中了严青的家传阴劲,随即运起“金刚般若功”来,将秦靖体内的阴劲尽数化去。

        若非秦靖昨夜纵声大笑激发自身胃气功能,这股阴劲当时就能让他晕过去。大笑对胃动力不足等毛病有奇效,秦靖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凑巧大笑,昨夜得以挨回寝室,撑到今天。

        玄灯将严青叫来,详细询问,严青左推右挡,编了无数个谎言,却是牛头不对马嘴,玄灯十分不喜,严厉地责骂了他一顿,又去问秦靖,秦靖只说昨天喝醉了找严青试招。

        玄灯闻言,明白秦靖是在维护严青,叹了口气,又将纪钢叫了过来。纪钢见到秦靖脸色苍白,心下已是不忍,听玄灯问话,明白秦靖依然在维护自己,再也忍不住了,不禁放声哭了出来,向玄灯跪倒,哭声道:“师父,是我们不对啊!”便将事实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真正的义气本来就是可以感动人的,真正的义气,一定会感动人的!

        此事过后,不单玄灯对秦靖又多了一份喜爱,纪钢等人也开始尊敬、接纳起秦靖了。唯有严青一个人心里满不是味儿。

        过了十数天,一个月圆之夜,秦靖与沈逍忽然叫纪钢等人去半山腰集合。六人来到半山腰老王店中,沈逍、秦靖买了酒肉,与纪钢等人寻了个新地点,远离少林、人迹未至,比起以前那个地点,那是十分不容易被发现了。

        秦靖确实只是不希望众人破坏门规而已,他觉得喝酒吃肉被知道了会影响僧人修行,这样罪过不小。

        严青一个人喝着闷酒,并不说话。其余五人谈笑吃喝,其乐融融,并没有注意到严青的不快。

        严青心想:本来是公敌的秦靖,怎么突然就融进来了?我是击倒他的功臣,怎么大伙儿反而对我冷淡了?

        此后,沈逍恼火于严青所作所为,刻意疏远了他;玄灯也因为他谎话连天及唯唯诺诺的表象而厌烦。纪钢等人也有些不耻于严青的为人,慢慢孤立了严青。

        严青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火,而且开始越烧越可怕。

        三个月过去了。六个人各自选了一套武功。

        赵鑫选了观音手,练成后能使肉掌如钢刀,练到极处,一对肉掌便能削铁如泥。

        孙胜学了铁砂掌。

        纪钢学了一套楞严刀法。

        严青则学习了阳光手,练成后能隔空以特殊阴劲伤人。

        秦靖并不学习制敌功法,选学了一门“神足通”轻功。

        沈逍则学了纯以内功发劲的大伏魔拳。

        众人刻苦练功之余,感情越来越深,秦靖天性正直,又天生木讷了一点,这个天性其实极易与人交往,被人接纳喜爱,只不过他一直心事重重,阻人于外罢了。只有严青一个人,除了练功还是练功,总是阴恻恻的,众人一开始还找他说说话,后来见他这副模样,索性将他视为空气,严青表面上却一点不当回事。玄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是无法可施。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沈逍天赋超常,加上勤学苦练和自己的领悟,武功早已是高手中的高手了,秦靖虽也早已进入了一流高手之境,尚且输了他一大截。沈逍明白这种事十分限于资质,再怎么点拨、指教也是没有用的,便没有与秦靖等人多传授,只是时常借机启发他们一下。

        这天,秦靖、沈逍两个人下山游玩,来到集市之上,秦靖眼尖,一眼看到数个浪人从大街另一头大摇大摆走来,路人纷纷让路。

        倭寇成患,连内地也偶有倭寇的身影。秦靖见到倭寇,心下大怒,沈逍与秦靖已是至交,早听秦靖说过那段往事,二话不说,便与秦靖一同冲了过去。

        两人不待众浪人,出手就打。秦靖因为怀念张老拳师,是以在少林不学招式,临敌时依然是八卦掌、螳螂拳,但加上武学修为的提高以及少林神妙威猛的内功,威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众浪人莫名其妙遇到人袭击,慌了手脚,秦靖和沈逍转眼间已经放倒三人,剩下名浪人才拔出刀来。

        大伏魔拳全凭内力,沈逍得玄灯授以大瑜伽清心咒,玄灯本意是叫他以此咒摄心,改掉跳躁的毛病,谁料沈逍不但去了点跳躁,而且愣是从中悟出一套极强的内功,连玄灯都意想不到。沈逍的大伏魔拳早已是惊世骇俗了,他每一拳劈出,真气都会自发布满整个拳头,便如同戴了一副真气手套一般,而真气本是无形之物,只要足够密集,多么锋利的刀都刺不穿、砍不透。一名浪人一刀向沈逍砍去,沈逍举拳便迎上去。看到自己削铁如泥的武士刀竟然被肉拳所阻,这浪人一时惊的魂飞魄散,随即被沈逍放倒在地。

        这些倭寇虽然不敢像在沿海地区那样放肆,毕竟飞扬跋扈,乱占便宜,官府管不住,百姓对他们自是深恶痛嫉,看到秦靖、沈逍二人话都不说,对日本人动手就打,均大声叫好。

        浪人全部被放倒,秦靖、沈逍二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受人爱戴的感觉,好不快意,抱拳向百姓们答谢,人声鼎沸,两人不免得意忘形,就在此时,一支箭已射在了沈逍背上。

        秦靖一惊,果然听见劈空之声,回头往高处一看,原来两个浪人正躲在一个酒楼上放冷箭,连忙用身体挡住沈逍,箭发连环,秦靖悲伤登时连中三箭,幸好两名浪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被秦靖眼神一瞪,心头一惊,力道笑了。二人连发三箭后便想逃走。

        秦靖既中了三箭,趁着间隙,当即转身,抢过倒地浪人手中两把武士刀,疾奔两步,借力将刀掷出,酒楼上两名浪人才刚转身要走,登时中刀而死。

        秦靖第一次杀人,心头虽然愤怒,仍然察觉到一丝十分强烈的不悦。他不喜欢杀人,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自此之后,他每次杀人也只好强忍心头不快,所以他一杀人,或是知道自己要杀人了,就会一脸冷峻。

        秦靖不顾背上箭伤,回身一看沈逍,那箭正插在沈逍左背部心脏的位置,箭头深没,也不知道是否射进了心脏。

        见到沈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秦靖大惊,心中一悲,伸手去探他鼻息。

        一息尚存。

        秦靖当即将悲伤箭杆折断,抱住沈逍,朝少林寺拔足死命狂奔而去。

        秦靖背上的箭伤虽然较浅,但也是血流不止,然而他丝毫不顾自己安慰,心下焦急无比,近两个时辰才能走完的山路,秦靖不到一顿饭的时间便回到了少林寺。玄灯一见,登时急出了一头大汗,慌忙救治。谁也没有注意,严青这个时候趁机使用阳光手在一丈之外,向沈逍头部连续击去。

        阳光手的缺点在于阴劲传送较慢,孙胜恰好一俯身,数记阳光手尽数印入了孙胜脑中。

        严青初来少林之事本来最喜欢沈逍,天天粘着他,结果后来沈逍却那么冷漠地对待自己,所以这时恨沈逍甚至甚于恨秦靖。早想杀此二人,阳光手既然大功初成,便好下手,恰好今天又遇到这么个机会,本想杀了沈逍便立即逃走,想不到阴差阳错打中了孙胜,气的一跺脚,随即悄悄出房,飞也似的逃离了少林。

        众人围着沈逍,均极为关切,中了阳光手也不是立即就有反应,阳光手是极其特殊的阴劲,中者先觉得法力、头晕,而后才会慢慢心脉衰竭而死。是以孙胜中了阳光手,只觉得脑袋晕了晕,因为关切沈逍,并未在意,过了一会儿,阳光手阴劲彻底发作,孙胜便一头栽倒在地。

        纪钢见状,见玄灯分身乏力,请示了一声,当即扛起孙胜去找玄心大师。

        玄心大师此时刚刚出关不久,为孙胜一号脉,惊讶的发现他竟然是中了阳光手,忙叫纪钢去寻玄寂方丈想办法救治,自己则处找寻严青。

        达摩堂中的人关切沈逍,连秦靖后来在后面由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也无人注意,更不要说悄悄逃跑的严青了。

        严青早已无影无踪。

        忙了半天,沈逍终于性命无碍,幸亏他内力深厚,那箭一射入他体内,就被他真气一挡,终于在距离他心脏半寸之处停了下来,只是中箭时心脏不免受到撞击,是以沈逍会直接晕去。

        秦靖见沈逍送到,心里便宽了一点,等到玄灯说沈逍已经没有危险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玄灯继续施救,赵鑫帮忙打下手,秦靖便昏倒在了椅子上,却是谁也没有注意。

        他背上箭疮迸裂,又一路不要命地狂奔,早已支撑不住,他此时的情况,倒其实比沈逍还严重。玄寂的阿閦掌“拔业劲”正是疗治阳光手阴劲的妙法,然而孙胜中掌太多,又毕竟没有及时施救,是以虽救回了一条命,但却损了心脉,从此只有五岁小孩子的智力,而且记忆全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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