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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孟兰款步而入,秦靖神色自若,内心却不免微惴,此居之雍容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井位置感,秦靖心道:大哥说光禄堂有他自己的味道,,一个住处往往表现出主人的气度,孟兰的父亲,一定是个高人。孟复德见女儿的婢女竟然如此雀跃,女儿久不归家,则必有因缘,所以脸上稍有凝重之色,缓步从书房走出,一见女儿,先是心头一喜,又一眼见到女儿带回个男人,颇感惊讶,再一睹秦靖形容气质,又不免眼前一亮,便欲试他一试。孟兰的哥哥孟仁守听到婢女反常的激动,也从东书房走出,见到秦靖,微感不快。孟兰见到爹爹,步伐微微加快,走到父亲面前,敛衽一鞠,动作舒雅以极,秦靖更感惴惴,抱拳深深一揖,却是一派侠士风范;孟仁守走到父亲旁边,此时近距离观察秦靖,心中感情越发复杂了起来。孟复德一瞥之间,已经知道儿子心思,微微一笑,问候孟兰两句,却没有一句话问及秦靖。孟兰大窘,一时竟也不知道如何介绍秦靖为好,父亲虽然开明,一见钟情已经私许婚配这件事却无论如何不敢开口。秦靖更是大窘,见孟兰哥哥眼中微含敌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孟复德与儿子、女儿问候一阵,突然问秦靖道:“这位贵客不造而访,又与幼女并肩而行,未免有些无礼吧?”秦靖一听此言,脸色发窘,微微一笑,道:“在下,呼,在下是与令媛一路来的,令媛是在下一位极重要的朋友,故有事与之齐来。”秦靖虽然不知道这位准岳父是何用意,但心娶孟兰为妻,准岳父的话如此不好回答,那不如回答的直率一点算了。孟复德微感诧异,问道:“公子所为何事?”秦靖一听,索性放开了性子,两嘴角一翘,道:“为了和令媛成亲。”孟复德与孟仁守一听此言,诧异形于颜色,孟仁守看了父亲一眼,却看到父亲眼中分明略带喜色。孟复德佯怒道:“哼哼,我承孟庄以浩然之气立家,不知公子何德何能,敢娶我女儿?”秦靖面不改色,仍温和道:“久闻承孟庄仁义为先,但我与令媛真心相爱。伯父,我秦某人虽无德无能,但自问做人问心无愧,也绝无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凭这一点,我觉得我没有什么自卑的。”孟复德心中暗许,心道:“衣敝褐与衣胡貉者立而不耻,正此佳婿也,且让我再观察观察。但口中却冷冷道:”要是我不允许呢?““那我就耍耍无赖一直恳求您,直到您答应为止。”“我绝不会允许的。”“您会允许的。”“绝无可能。”“那我只好半夜把令媛掳走,跟她私奔了。”此言一出,孟兰羞红了脸,于孝道而言,这绝对不可以,但自己虽然不会跟秦靖私奔,自己此生也绝对是非他不嫁了。想到此处,孟兰脸上微微浮现出坚毅的脸色。谁料孟复德却是闻言大笑,道:“好小子,倒是直言不讳,不错,老夫今晚给你设宴接风。仁守,跟我进书房,”又招呼婢女道:“帮这位秦公子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便与儿子走进书房。孟复德对儿子说道:“仁守,这位秦公子你以为如何?”孟仁守只答了一声“唉”,一时却无他言。孟复德微微一笑,道:“这位秦公子简直有天人之姿,潇洒无畏,形于颜色,所以你有所嫉妒,是吗?”孟仁守眉头微皱,又叹了口气。孟复德道:“他也许属于生而知之者,也许是不断经历感悟而至于此,这样的人物与我女儿有缘,老夫实在快慰。仁守,人各有命,如果你依然嫉妒,就不如发奋赶上,我要传他《大学》,你自己看着办吧。”孟仁守闻言,怒形于色,随即豁然有无,微一颔首,明白自己终究难以及上秦靖修养,嫉妒心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去除,与秦靖的关系必然会比较尴尬,但既然一时无法可施,也就随他去吧。既然学儒道学了这么久,对秦靖的嫉妒中自然也是带了尊敬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各有缘分,勉强不得,便不再强求,想到这里,无奈之心随即释然。秦靖看到孟复德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不禁错愣当地。孟兰却已经明白父亲心意,父亲已几乎默许这门亲事了,只不过还要再观察观察这个愣哥哥。孟兰便引着秦靖到后院,只一脸笑意,任由秦靖怀着莫名其妙的心忐忑着。二人在后院坐下,无论秦靖如何询问,孟兰要么笑而不答,要么顾左右而言他,秦靖见孟兰一脸妙笑,索性也不问了,跟孟兰静静坐着,也是祥和的笑着——干脆就这样吧。孟复德见儿子有所释然,心头快慰,散步到后院,悄悄躲在暗处,观察秦靖谈吐,秦靖和孟兰却只是安静坐着,四目交接,似乎在各自发呆,而后院却充满一种祥和的气氛,孟复德暗暗点头,对这个准女婿又多了几分认同。慢慢夕阳西下,二人竟这么做了大半个时辰,孟仁守此时却让丫鬟带了些酒菜来到了后院。孟兰心情十分愉悦,喊了声:“哥!”秦靖虽然知道孟仁守对自己有敌意,却并不当回事,微笑着一颔首算作打招呼,孟仁守心下又无名火起,但随即自觉惭愧,也是微笑着一抱拳,道:“秦兄,距晚餐还有一段时间,舟车劳顿,在下叫人备了些酒菜先给秦兄和舍妹洗洗尘,如何?”挥手让丫环将酒菜摆了一小桌。秦靖站起来抱拳还礼,口道多谢,便与孟仁守兄妹一同坐下。三人坐定,秦靖饥肠已久,拿起筷子先夹了片猪舌三嚼两口下肚,却显得有些市井气,孟复德不禁莞尔,一桌子都是同辈,他对这些小礼节并不在意,反而觉得秦靖真实可爱,孟兰”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孟仁守却终于被这个天真的家伙给逗乐了,呵呵一笑,便与秦靖放开地聊了起来。孟仁守年已廿七,比秦靖大了一岁,读书破万卷,足迹遍南北,交游不下万,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儒雅而潇洒,却始终带了一丝卖弄的色彩,若非这一丝卖弄,秦靖本要十分不自在了,此时他的神情却更为潇洒。本来秦靖的经历也颇为雄奇,但到底比不上真儒培养出来的修养,但孟仁守那一丝卖弄便让秦靖立住了脚,并不觉得自愧不如。孟复德看在眼里,一方面为儿子修养不纯而叹气,一方面又为秦靖的气度而赞赏。一阵秋风吹过,三人吃着酒菜并不觉得凉,孟复德身子硬朗,又注重保暖,不以为意。只见院中一株大榕树落叶纷飞,如同漫天叶雨,秦靖只觉心情舒爽,借了孟仁守腰间佩剑,乘着酒兴在院中舞了起来。秋风不住,落叶黄绿间杂,纷飞而下,秦靖与沈逍际遇不同,所学颇杂,武学既已融会贯通,什么武术使出来都得心应手,他一柄剑时快时慢,慢时如懒猫翻身,怡然自得,却将漫天落叶或引或带,竟将落叶带成一条粗带随剑而走;快时如白驹过隙,威而不猛,或自右向左,或由上而下,带着剑后的落叶缎带,将刚落下的漫天黄叶”哗“的一下冲散。秦靖是以太极剑意使的青萍剑法,孟家三人自然不识,但秦靖举手投足间的宛若仙人与这奇丽的景象却谁人看不出来了?孟仁守兄妹同时起身,孟兰想到光禄堂事迹,当即赋诗一首:名利有道兮将利古今,剑展古风兮名士情怀,叶雨无心兮何意去来。孟复德看剑听诗,他这一辈子所经历的事也在他心中去来,百感交集却早已成了一捆清新的空气,再也奈何不了他的心境,孟复德微微一笑,举步回房去了。孟仁守终于叹服,那落叶已成了一条角龙,却终于随着秦靖的一收势落下,恰好绕秦靖围成一个圈,秦靖一笑,迈步而出。烦恼岂非也是心动而成的一条魔龙?心中一安静,烦恼便成了一个圈,看似困住了你,但你只要不执著,一迈步,这个圈又怎能困住你呢?孟仁守终于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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