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那个人
沈逍既已得知秦靖近况,想到上山时严青的威胁,想必也就是说这个伏击。不过这里肯定隐藏着什么,否则五色楼之人怎会知道秦靖要上武当山?沈逍心中那一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但既然无计可施,也就只好乐得自在。
他在少林寺中住了几天,几次去盘问严青,严青却只是冷笑,并不答话,玄灯知道沈逍去找严青,便找他来训一顿,但师徒俩总以亲切欢快的谈话结束训斥——二人情若父子,又是久未相见,是故十分爱惜彼此,沈逍只觉得在少林待着温馨无比,不禁流连忘返、乐不思蜀起来,竟一连住了二十余日方返程回光禄堂。
而沈逍知道玄灯那天教自己准提神功,有观察自己天赋的意思,也就刻意不跟玄灯多说自己进境,直到玄灯有一天终于忍不住问他:“逍儿,那天你也学了准提神功,进境如何?”沈逍才嘿嘿一笑,好像蛮不好意思地说道:“师父,我已经练成了。”
沈逍回到光禄堂,却发现大门紧闭。此时已将入冬,天气寒冷,沈逍心中一丝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走过两只石狮子,抬起门上铜环,重重敲了两下门,高声道:“李森!他妈的,开门呀!”
等待良久,无人开门,沈逍取出面具,在右边石狮子座上一按,光禄堂的大门才缓缓开启。一进光禄堂,只闻满院的酒味,继而看见满院的碎酒坛,光禄堂十年来收藏的好酒竟几乎殆尽,沈逍继续走着,却见到正厅的桌上已积了厚厚的灰尘。沈逍又呼一声:“李森!**的给老子出来!”终于听见李森醉醺醺的声音从后堂传来:“帮主,哦,帮主回来了。”李森随后睡眼忪惺的打着酒嗝从厅后转出身来,见了沈逍,刚要说话,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严凌随即从厅后出来,道:“帮主,帮主回来了,赶紧摆一桌,快。”
沈逍忍住怒火,到:“严凌,其他人呢?”
严凌随意地说道:“其他人,呃,其他人出去了,”转头对李森道:“帮主,你先陪前任帮主坐一会儿,我去搞点菜,再倒点酒来。”说罢向后厅走去。
沈逍刚从少林回来,便见昔日的同学成了这副尊容,又听严凌喊李森为帮主,喊自己为前任帮主,冷冷坐下,李森也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四肢伸开,竟无一丝尊敬之色。沈逍刚要开口,严凌已经端了盘冷菜,提了壶酒来。
沈逍见那菜显然是隔夜的剩菜,心下愈怒,提起酒壶倒了杯酒便即饮下。
严凌终于一反常态,放声大笑起来,道:“沈逍!这下你不是死定了?”
李森闻言,突然出手,却向严凌发起了攻击。
严凌哼了一声,随手招架,毫不费力,一边还手一边说道:“早知道你服我是假的,但如今沈逍中了乱炁丹之毒,内力全失,凭你又怎能是我的对手?”话音刚落,二人二十招刚满,严凌一掌击去,满拟这一掌便要击毙李森,李森双手立掌在胸前护住,严凌忌惮他少林观音手的厉害,伸掌变招,一掌击在李森腹部,将他击飞,然而临时变招,劲力总是弱了几分。李森向沈逍望去,眼中满是忠诚与诀别,同时伸出手来,取出一枚丹药。
严凌看着此情此景,笑道:“李森啊,消息这么灵通?可惜严青说的解药根本就是假的!乱炁丹根本无药可解。”说罢又大笑起来。
李森闻言,眼中终于充满了绝望,沈逍却已经明白了他的忠心,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下,道:“李森,你还是我兄弟,这就够了。”
李森见他毕竟明白自己心意,眼中欣慰以及,终于吐出一口气,晕了过去。
沈逍起身,向严凌微微一笑,道:“严凌,原来你是内鬼,我一直不想怀疑堂中任何一个兄弟的,来,咱们坐下先聊聊。”说罢竟真的找凳子坐了下来。
严凌哈哈笑道:“你想死的明白点?那也好,哈哈,哈哈!”说罢也坐了下来。
沈逍道:“老徐是你杀的?”
严凌点头道:“没错,现在包括老吴、黄重、左佑、欧阳术……唉,总之除了你的情报组,你光禄堂里的人已经全都死光了。”
沈逍压住怒火,唯一沉吟,道:“呵呵,你没杀李森,恐怕只因为你找遍光禄堂也没发现情报装置的秘密吧。”
严凌哼了一声,道:“李森为了给你解药,想与你一起杀我,竟然假意归顺,也算是能忍的了。没错,你光禄堂向铸剑山庄拿来的机关确实巧妙。”
沈逍道:“你扎严青与虚静的那根针,想必是没有毒的。”
严凌不屑的答道:“严青,本就是我弟弟啊!”
沈逍点点头,道:“你们那天故意说武当有解药,其实早已在那里设了埋伏。”
严凌笑道:“没让你和秦靖两兄弟死在一起,不好意思啦!”他却不知道秦靖根本没死。
沈逍道:“你也是五色楼的人?”
严凌缓缓起身,道:“沈逍啊,为了让你死得明白,我就告诉你吧。我就是
严凌缓缓起身,道:“沈逍啊,为了让你死得明白,我就告诉你吧。我就是我就是五色楼主,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就是卜连,你十年前来见我的时候我便盯上你了,老子服用了自制的易容丹,便用本名严凌进了光禄堂。”沈逍想了想,道:“你只是为了给严青出气?”
严凌闻言,面色豁然一变,道:“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来,乖乖受死吧!”
看着严意的眼神,沈逍一下就明白了,他主要是出于嫉妒。不单单天妒英才,有时候一个人太优秀了,就会有一些自认为也很优秀的人发自内心的嫉妒你。一个人太优秀了,有时候也会没朋友。
而嫉妒,本身就十分可怕,它会让一些人性情大变,让一些侠士变成禽兽,让一些道貌岸然的人露出本性,让一个本来自愿隐世的算命先生变成一个可怕的五色楼主。
沈逍最后点了点头,也是缓缓起身,运起准提神功来,低沉震撼的咒音从他腹部发出,将光禄堂正厅震得微微发颤,自那日练成准提神功,沈逍的内力已与音声化为一体,只要有周围有声音,他就有内力,何况自以前练成大瑜伽清心咒起,沈逍便不是依靠丹田而是依靠任督二脉储存真气,乱炁丹毒只对丹田生效,是以其实乱炁丹从来都对沈逍是无效的,这个时候沈逍又已练成了准提神功,那么乱炁丹对于他而言就更是没用的了。
严凌见正厅竟被沈逍震的发颤,他的耳朵本来有疾病,又不知道这颤动只是音声共鸣给人产生的错觉,只道沈逍的内力竟能强大至斯,乱炁丹竟然对他完全无效,不禁大吃一惊,严凌自己虽已通了任督二脉,四十岁起衰老便已极尽延缓,自忖自己的内力也不能达到这般境地,难道沈逍已经得道成仙?吃惊之余,慌忙捂住双耳逃了出去。
沈逍见光禄堂一片狼藉,但他近来本已心灰意冷,见此情景,徒增伤悲,也不去追赶严凌。他将李森扶起,李森一息尚存,新脉俱全,沈逍将真气输与李森,李森悠悠转醒,见到沈逍,仍不知情,沈逍见状一笑,笑中一份疲惫,九分欣慰,示意李森运气,李森虚弱地一笑,明白沈逍毕竟又胜了,这一笑之中已经表明了无尽忠诚,二人心照不宣,感情却又深了一层。
当晚,沈逍像当年对待秦靖一样,将李森拉到正厅,沈逍已摆齐了祭品、酒器,与李森结拜为兄弟。
重振光禄堂,李森干劲十足,沈逍却自思维道:论领袖才干,秦靖其实喜欢作闲云野鹤,并不在行,他恐怕也没有丝毫野心接掌光禄堂,我也许正应该将帮主之位传与李森。
沈逍早已不再对光禄堂的辉煌感兴趣,他早已累了,见李森指挥帷幄,心中已将主意打定。
情报组既然全数存在,江湖情报便一毫不少,这本是光禄堂立足江湖的根基之一。沈逍授意李森按自己心意重组光禄堂,见李森踌躇,便正式将帮主之位传与李森,传位前只发了最后一个命令:
三清派掌门隐心道长病故,派秦靖前去刺杀隐丘。
沈逍传位之后,收拾行装,来与李森及他四个老婆告别——他计划已久,卸任后去少林寺出家,谁料得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而沈逍始料未及的是,四个老婆已经有三个怀有身孕,一个抱着一岁大的儿子,非要和沈逍生死与共。
三老婆缪玉儿对他道:“老公,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常曼一个女子,但你对我们好,我们怎会不知道了?我们爱你入骨,也希望你明白!”
说罢,四个老婆竟带着沈逍一岁的儿子,无论如何也要和沈逍一同去少林。
沈逍不耐烦起来,吼了句:“都给老子留下!”却发现四个老婆眼中都含着泪水,却是说什么都不肯留下,无一不是动了真情,于是刹时恍然——自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忽视了旁人的爱!自己原来毕竟是个蛮自私的人。
看着四个妻子,又看看光禄堂,想起前几日玄灯的话:“你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沈逍又是感动又是惭愧,终于下定了决心,便与四个妻子一个孩子一同往少林而去——这一家子竟是要一同去出家!这想法也只有沈逍能想得出来。
临行前,沈逍与李森畅谈良久,竟将光禄堂仅剩的三坛好酒全喝了,李森将一些问题提出,沈逍一一解答,并嘱咐李森将书房藏书全数读一遍,告诉李森这些书对一切事务都会有帮助。
于是,李森将书一本本翻看,只见有的书有戚继光亲笔写的批注,有的有沈逍自己的批注。而沈逍书前书后有时会标注阅读时间,李森才发现沈逍有时候竟能同时读完三四本书,不由发出当时几个少林玄字辈大师共同的感叹——沈逍真是个天才!
沈逍看着光禄堂几乎一朝被灭,八成是自己以前一些手段引来的报应,自己如今有四个真诚的妻子,大约也是自己以前曾有一片真心的果报。
看看光禄堂、又看看四个妻子,一时踌躇,是不是留下相助李森?是不是留下与四个妻子同享安乐?
自己这一趟,是走还是不走?
却说秦靖与孟兰当日从武当出发,一路上两个人各自陈述理想,孟兰只想相夫教子,秦靖却一时发懵,自己以前的理想全都实现过了,如今自己想做些什么呢?一时对沈逍那种颓唐的状态又加深了一层理解,傻乎乎地对孟兰道:“兰儿,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日后想干什么啊!”
孟兰抿嘴一笑,道:“呆哥哥,咱们一起想吧!”
秦靖陷入沉思,孟兰一路微笑,满心幸福的陪着他,直到马车停在了承孟庄门口。
孟兰的小丫鬟恰好出门,一眼望见正在下车的孟兰和秦靖,将刚要做的事儿抛在一边,回身便往门内跑去,蹦蹦跳跳的,兴冲冲喊道:“老爷!老爷!小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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