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少林
秦靖闻言一怔,才听虚真将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原来当日虚真初回武当,在丹房中习练混元无极功,一名武当弟子将饭送来,虚真喝了口汤便觉有异,欲运功将汤逼出,却发现自己一身内力已几乎荡然无存,心里一急,仅余的一毫内力却走入了岔道,当下不敢动弹。
多亏秦靖到来,虚真却已坐了九天了,秦靖那天却恰好将虚真那一毫走入岔道的真气引出,虚真同时只觉丹田一跳,记起混元无极功的口诀来。秦靖一边传入真气,却只凝在他灵台穴上,虚真丹田仍空空如也,便默记口诀道:“心不着物,正基不动,用此为定,心气调和,心起皆灭,入于忘定,心安且虚,道自来居。”(注:此处笔者借用的是《重阳祖师十论》)虽不运气,倒恍惚间入了定,同时丹田中又是一跳,秦靖聚在他灵台穴内的真气便即流入他丹田之中,自己失去的内力同时复原,小周天大周天各转一遍,再无丝毫阻碍,竟此练成了武当绝学混元无极功。而秦靖当时并不知道,此时却蒙此功之助解了“乱炁丹”之毒。
虚真道:“秦公子,想必你也知道这次二大派四大帮围攻光禄堂之事与五色楼有关,但你恐怕还不知道这次围攻其实就是五色楼在暗中策划的。而五色楼主,正是神算子卜连。“
此言一出,光禄堂三人大感惊奇,秦靖道:“我大哥曾与卜连有过一面之缘,卜连高瞻远瞩,应当不会是这种人……“随即想到,沈逍当时除了说卜连高瞻远瞩,眼界深远外,似乎并没有对他的人格品德多做评价。
虚真捋须道:“我不清楚详情,我与他也有过一面之缘,他还曾写给我一封信,我昨天收拾房间,无意间找到这封信,我与五色楼主写与虚静的信一对比,发现两人字迹竟然一模一样,甚至连字里行间的那种语气也一样,便这般推测了。“
秦靖心道:权力与金钱,本就会使人堕落,当年沈逍一手扶上位的丐帮帮主,那时岂非也看不出来会恩将仇报?当下微微叹息,道:“是啊,也许正是这样。道长,这次我总算能在武当好好游玩一番了。”
虚真“呵呵”一笑,与四人聊着天,此时已是深秋,今日恰逢月圆,众人玩赏明月,中夜方回。
秦靖在武当玩了三日,思维一时左右无事,便应孟兰要求去承孟庄一趟,当日启程,借信鸽向少林致书一封,向沈逍通知近况及所得消息。黄重、欧阳术二人启程回光禄堂,不再赘述。
再说沈逍,那日从光禄堂出发后,与严青同坐一辆马车,严青一路上黑着脸,沈逍也懒得与他废话,车厢内压抑无比,沈逍一路上只是催促车夫,想着若非自己没学驾车,真恨不得将车夫赶走,自己驾车疾驰。
车夫看他花钱大方,一路忍着他脾气,用平生最快的速度一路疾驰,到达嵩山脚下,沈逍又是怀念又是激动,同时为终于摆脱了与严青同车的境况而放声大笑起来,用力拍拍车夫的肩,丢给他一锭银子,便推攘着严青往山上走去。
严青十分不痛快,沈逍嫌他脸色讨打,将猩红大氅脱下,往他身上一搭,干脆将严青挟在腋下,便往少室山上大踏步走去。
严青只觉无比屈辱,恨声道:“沈逍,你等着,迟早让你陪秦靖去!”
沈逍闻言,将严青往地上一掷,皱眉道:“什么意思?”严青却只是嘿嘿冷笑,道:“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沈逍想到秦靖虽武功全失,有黄重和欧阳术护送,便是自己要去动他也会有些困难,眉头微皱,吐了口口水,道:“他X的,你也马上就会知道怎么被我整了,要是秦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让你比他惨十倍!”说罢又将他挟起前行。严青不住冷笑,沈逍心中微微发虚,却终于忍住没有发作。
二人在少林寺门口停住,面对古朴雄浑的大门,一件件往事在二人脑海中飞速回映着,沈逍感叹无比,将大氅披上,与严青进入门中。
沈逍往达摩院走去,一眼便瞧见玄灯大师在正中盘腿坐着,心下欢喜,远远喊道:“师父!师父!我回来啦!”严青眼皮跳了两跳,极不情愿的被沈逍拉进去。玄灯见二人进来,眼中亦带喜色,却先出言呵斥道:“逍儿,你已是一帮之主,怎么还是如此不懂规矩的大喊?”沈逍走到玄灯面前,当即跪下,道:“师父,徒儿知错,太想你了,嘿嘿。师父,你看,我把严青带回来了!”
玄灯疑惑道:“你怎么把他带来了?”沈逍眼睛微微睁大,道:“师父,我向你写求援信,你不是说‘败叶还自归根’吗?”
玄灯呵呵笑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和秦靖要是被揍惨了,可以回来投奔,没别的意思。青儿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逍正要答话,见严青竟然一直没跪下,心头火起,一拳向他膝窝击去,玄灯见状,也是一拳击出,使出劈空拳来将沈逍这一拳架开,道:“唉,逍儿,你先起来吧,来来来,找两张蒲团坐下说。”
沈逍瞪了严青一眼,将蒲团取来坐下,又顺手递了张蒲团给严青,见严青并不领情,轻声“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他,与玄灯讲起了来龙去脉。
玄灯叹了口气,道:“逍儿,你别怪他们,人们的欲望本是如此,希望你更不要怪青儿,他有今日,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啊!当时我对他也有偏见,放任他不管,谁料却令他心生怨恨,唉……”玄灯语气真切,十五年前的往事在他脑中浮现,这位老人心生悔意,眼中竟含了泪水,向严青道:“青儿,对不起,如果当时好好开导你,找你多谈谈心,也许就不会……”
“住嘴!”严青眼中也微微湿润了,他脸上装作愤怒的样子而微微发红,但他心中是不是其实早已被感动?
沈逍大怒,举起手来就要甩他一耳光,却为玄灯示意停止。
这是,侧门中一个青年和尚走了进来,见到沈逍,眼中十分欢喜,欢声道:“沈师兄!你回来啦!”说罢傻笑不止,竟是个白痴,沈逍起身答礼道:“孙师弟,你好。”
严青见了这个僧人,脸色竟变得有些惭愧,见他傻笑着回过头来又想自己笑道:“严师弟!你也来啦!”立即将头低下,不再抬起。那僧人却仍在傻笑。
玄灯道:“胜儿,去沏两杯茶来,好吗?”那僧人笑着答了声“好。”便又走进侧门。
玄灯示意沈逍给严青松绑,沈逍依言而行,绳子刚松,严青竟突然出手,一拳向玄灯击去。沈逍大吃一惊,严青既中乱炁丹之毒,如何能出手如此迅猛?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妙,却见玄灯不闪不挡,结结实实受了他一拳阳光手,却是毫发无损。
严青一呆,自思适才自己使出十成阴劲,这般结结实实打中玄灯,纵是个木头,内里也要枯了,怎的玄灯竟然一点事也没有?脑中念头一闪,叹口气道:“好,老和尚原来练成了‘金刚护体神功’!”
玄灯微微摇头道:“不是,金刚护体神功虽然没有失传,自六祖慧能之后便无人炼成。”
当年有贼人欲害慧能大师,深夜潜入其室中,慧能大师正在打坐,见了贼人,引颈受斫,那贼人一刀劈下,却只听“当”的一响,竟如劈金石,贼人害怕以极,当即跪下,从此为慧能大师所度。《六祖坛经》中这个公案也成了江湖中最后一个描述金刚护体神功的记载。
严青冷笑道:“没有炼成?那你怎么会毫发无损?”
玄灯没有回答,只淡淡道:“我资质太差,练不成少林护体神功,青儿,这武功以少林禅功为根基,但需要彻底去除嗔心方可炼成,是以我辈是无论如何练不成啦!”
沈逍心道:每个人其实都很容易发脾气,微微一点不顺心都会影响心境,除净嗔心,谈何容易,心如止水,谈何容易!严青却“哼“了一声,根本不信,只听玄灯续道:”我用的是准提神功。“
玄灯这句话讲完,嘴唇不懂,用密宗金刚念法念起咒来,声音极低却极为震撼,整个内室竟然由于玄灯口中的内力波动而一并震动了起来,然而沈逍将心平静下来,却只觉得心中宁静,竟然十分舒畅。
玄灯念了几遍,停了下来,道:“这准提神功以声音使动气息,音在气在,练至极处,只要四周微有声音便能使持功者的内力共鸣而发,更不必说持功者自己发功了。青儿,你想学吗?“
严青大奇,满脸狐疑,道:“你教我?“
玄灯点点头,也不管严青答应与否,几乎是自言自语的便口述道:“准提神功以准提神咒‘拿谟萨多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喃,妲嗲他,嗡,折历主历准提司哇哈’为基础,练时以金刚念法念诵……“于是将咒轮用法,功前预备,手印手法,十六种变式一一说了,严青用心记着,沈逍在一旁,却早将练法熟记于心。
玄灯讲授完,接着道:“你们都知道,少林最高明的武功,全在一个“悟”字,如果能有所悟,佛门一句一偈均能悟出武功来,这功法也是前辈高人所悟出。亦看机缘,亦看天赋,勤加练习,成效如何就要看造化了。传闻宋朝一名儒士七日之内便将这准提神功练至顶层,当即通了任督二脉,为师资质愚钝,练了一十五年方才练成此功。“
沈逍闻言心中一凛,沈逍的天才少林寺中无人不知,玄灯根本就是在借机传授武功给自己!但师父为什么要同时传功给严青呢?难道只是难忘旧情?
那边严青点了点头,却听玄灯道:“青儿,你便在少林安心习练吧。“严青一惊,高声道:”玄灯,你想囚禁我?“
玄灯道:“为师一定会弥补过错的,五色楼危害武林,你不可再回去!“严青闻言,明知自己不是玄灯对手,甚至也不是沈逍对手,仍是一拳向沈逍击去,接着拔腿就跑,却听玄灯再次念动准提咒,严青只觉震耳发聩,以为这准提神功竟如狮吼功一般能震晕敌人,却立时觉得自己毫发无伤,心道原来这准提功只是一门内功心法。但这么片刻一停,沈逍已赶过来一拳击出,严青心中大急,出拳挡架,二人在准提咒之中拆了十余招,此时门外一名僧人拿着一封信正要走进,见二人竟在达摩院内动起手来,而玄灯坐在正中自顾自念咒,并不阻止,一时不明所以,也不知是进是退,只好待在当地看着二人比拼。
沈逍大伏魔拳招式既巧,出手时机更巧,再兼内力浑厚,严青早已不支,堪堪五十招未满,严青一个气力不济,露出破绽,终于为沈逍制服。那持信僧人才好走进,将信递与沈逍,原来正是秦靖从武当山上发的来信。
严青大感惊恐,又兼愤怒,被两名僧人押入少林寺后方一个大木笼中。
那白痴僧人烧好了水,恰恰端出三杯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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