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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再临武当


第二天,沈逍便整装完毕,吩咐严凌留守,待李森回来后暂代帮主之权,将捆绑严实的严青丢上一辆马车,便向少林而去。

        秦靖除内功全失外毫无大碍,与黄重、欧阳术一道,要将虚静押回武当。孟兰与秦靖一辆马车走在前方,黄重与欧阳术压着虚静一辆马车在后,虚静所带来的七名心腹弟子策马相护。虚静既中乱炁丹之毒,亦无内力,黄重与欧阳术均是护镖组的好手,武功远在田旭红等人之上,只在沈逍、秦靖、严凌三人之下,自不惧那七名武当弟子,二人戴着面具,相互聊天,毫不理会虚静面无表情的脸。

        秦靖与孟兰相谈甚欢,聊起昨夜的竹园夜话来。

        昨夜大战结束,沈逍唤来温柔怜人的三老婆缪玉儿——他四个老婆中麻将打得最少、最关心他的一个——与秦、孟共四人,在光禄堂后院竹园中围坐聊天。沈逍性子热烈爱笑,又爱开玩笑打趣,四人不时大笑连连。

        沈逍竟然知道承孟庄,对孟复德评价颇高,向孟兰问起孟复德对光禄堂的看法。

        孟兰踌躇片刻,道:“家父虽认为光禄堂为国为民,然而有些手段毕竟不怎么光明,所以家父对光禄堂颇有微词。”

        沈逍闻言,与秦靖对望一眼,举杯向孟兰敬道:“令尊所言,亦我所思,在此对女敬父,我先干了!”说罢一饮而尽。

        沈逍语气中竟无一毫不快,反而有一种敬意与心服口服,只听他续道:“孟复德老爷子不愧是当世大儒,真希望能有缘一见。”

        孟兰见沈逍言行磊落洒脱,又兼真诚热烈,十分钦佩,:“家父若与大哥相见,必然十分喜爱。”说罢亦饮尽一杯酒,沈逍特意给女士准备了光禄堂酿的低度米酒,十分适合女士引用,孟兰饮来十分喜爱,虽是不是第一次饮酒,但却是第一次有些喜爱这一杯中物了。

        而沈逍和秦靖喝的则是烈酒,四个人扯到后来,毕竟经历大战,沈、秦两个人都喝的大醉,当晚沈逍将秦靖硬要拉入自己房间,说什么以后秦靖就一辈子要和孟兰睡了,今夜要好好与秦靖谈谈心,缪玉儿与孟兰闻言哭笑不得,却只得依他,缪玉儿见两人都要失态了,连忙把孟兰拉进自己房间说话。

        沈逍在房中对秦靖道:“兄弟,孟姑娘体态淑庄,既礼仪恰当又仪态大方,而且敢爱敢恨,不拘世俗,正是我辈中人,你可要好好待她,不然我到时候天天过去兴师问罪。”

        秦靖当晚眼睁睁见他喝了六壶酒,此时已半发酒疯,又知道他回忆故人,明白他心意,心下感激,陪他说了半宿胡话。

        秦、孟二人在车厢内互述往事,包括孟兰的哥哥,秦靖的家庭,承孟庄上的学生,秦靖的两年军伍生涯,秦靖匕首的由来,秦靖的白松鼠,秦靖与沈逍的少林生活——是的,到后来都是秦靖再说故事,孟兰毕竟是大家闺秀,平时大门不出,除了这一次来武当山还愿外,总共也没出过几次远门,何曾听过这些精彩的、真实的、就发生在眼前这个男子身上的故事?一开始还说些自己的故事,到后来就只是听得津津有味而已。

        黄重与欧阳术一路扯淡,从各自任务到各自的恋情,从各自的奇遇到插科打诨,浑不把虚静当一回事。虚静面无表情,无人知道他心思。

        两辆马车七乘马日夜兼程,终于在一个正午时分赶到武当山脚。

        黄重与欧阳术在前面押着虚静,故意离秦靖和孟兰远远的,虚静七名心腹紧紧跟在虚静身后,也没有打扰秦靖和孟兰的谈话。

        而秦靖孟兰两人此时心绪恬淡,只是并肩而行,二人嘴角含笑,只觉得心中平静而甜蜜。

        欧阳术听他二人久无言语,贼忒嘻嘻笑着,放慢脚步走向二人,道:“副帮主,别在意我们呗,该聊就聊!”

        秦靖听他“调戏”自己,笑的尴尬,轻声叱道:“走开!机密大事,心意传达,你别管啦!”孟兰羞得半低头,欧阳术见状,笑嘻嘻地又走到虚静旁边。

        一行人行至半山腰,迎面走来五人,这五人穿着样式相同的衣服,只颜色分了赤、白、黄、黑、青。而那穿黄衣之人,受伤竟赫然拿着一对判官笔。

        五色楼!

        难道武当派已经发生了什么不测?

        只见五人中一名穿白衣持长剑之人傲然走出,向秦靖一行人道:“哪个是秦靖?出来受死吧!”

        光禄堂这边闻言一凛,秦靖与孟兰对视一眼,黄重却已走上一步,道:“就是老子,想取我命啊,动手呗!”

        那白衣男子道:“嗯,那你们两个带面具的留下,其余人就在这里自行了断吧!”

        虚静闻言,道:“喂!你们不认得我吗?竟敢叫我自行了断?信不信我找你们楼主……”一言未毕,五色楼那穿红衣的汉子将手中狼牙棒往地上一顿,道:“闭嘴!你他娘的算什么鸟东西?我们楼主说了,拦到光禄堂的人,只要一行的全宰了。“他的东北口儿听起来十分嚣张,虚静闻言大怒,一手欲拔出腰间长剑,却忘了自己长剑已断、内力已失。

        五色楼众再不说话,摆开阵势攻来。秦靖内力既失,与孟兰向后退去,凭黄重、欧阳术武功,对付这五个人绰绰有余,再加上还有七名武当弟子,秦靖心中并不怎么担心。

        谁料这五人摆开一个阵法,竟然威力无穷,正是五色楼的五行阵,五色楼亦神秘十足,外人竟不了解其武功,只见长鞭呼啸,剑势凝重,狼牙棒狠烈火般狂扫,判官笔刁不离脾胃盘旋,还有一人持一巨木居中,伺机攻击,五人招式相生相克,隐含五行妙理,黄重、欧阳术二人持刀挺剑,本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此时不但无可奈何,甚至险象环生。而七名武当弟子,早已一一毙命。

        秦靖即使武功尚在,瞧此阵势,自思亦不能破,此时暗暗心焦,只想这五人怎会埋伏在此,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要来武当的?

        这五行阵除非秦靖沈逍组成云龙阵,否则仅靠一人,任你武功再高也难以破得了,黄重一个闪身避过长鞭与狼牙棒,身法令人拍案叫绝,而他身形刚定,右臂便为长剑划伤。

        连孟兰都看出自己真要死在此处了,心道:“见靖哥也在武当,也和靖哥一起死在武当,也好。只是爹爹哥哥,唉,女儿不孝……”小手被秦靖握着,不自觉靠入秦靖怀中。

        虚静愤愤不平,却见场上正在打斗的七人停止了动作,同时向山上右手方向呆呆望去,于是一齐转头去看。

        只见那边一群黑压压一片、一群黑灰夹杂的松鼠铺天盖地般往这里奔来,四周树上、地上,同时有松鼠往这里集合,秦靖眼尖,一下就看到在右前方一株树上,二蛋正“吱吱”叫着,鹅毛扇般的尾巴一摇一摇的,显然正是这群松鼠的指挥官。

        这些松鼠几乎瞬间奔至,跳上五色楼众身上便咬,五个人五般兵器乱挥乱砸,不过砸死几片松鼠,拖延点时间,却如何能奈何不断往身上袭来的?每个人身上的松鼠越来越多,五人惨切嚎叫。

        任你武功再高,阵法再妙,面对这无数天地间的精灵,又能奈他何?

        五人早已丢下武器,拔腿就跑,那白衣汉子跑得迟了,身上已被松鼠爬满,一骨碌摔在地上,惨叫良久,哀嚎声终于戛然而止。

        二蛋见状,又“吱吱”而叫,指挥众松鼠撤退,众松鼠“呼”的四散而去,顷刻间消失于山林之间,只留下那白衣汉字的尸体,满身伤口,鲜血遍地。

        孟兰见了这般惨状,惊叫一声闭上眼睛,秦靖将他揽入怀中,吹了声口哨,二蛋眼中大放异彩,奔向秦靖,一转眼消失在秦靖衣襟之中。

        欧阳术为黄重包扎伤口,二人大难不死,同时大笑起来。虚静目瞪口呆——自己在武当山上竟然被一群从不知晓的松鼠救了。

        秦靖安慰孟兰道:“好了,兰儿,咱们快走吧,这人死的虽惨,总是行凶在先,你可别怪二蛋啊。”二蛋在他怀中叫了一声,秦靖同时感觉到怀中那瓶竹叶青的酒塞正被拔开。

        秦靖一行如今只余五人,继续向山上走去,徒脱大险,除虚静外,秦靖四人聊得格外有劲儿,便如此一路走进武当派。

        知客道人见到虚静,连忙进去禀报了,五人随即听见金顶钟响,便随另一个前来迎接的道人进入大殿集合。

        虚真缓步而出,让众人坐定,向秦靖微笑示意,让他们坐到上首,一捋胡须,向殿上众人道:“光禄堂大战之事想必各位都听说了,我武当竟出了位野心家去围攻人家光禄堂,实在是惭愧啊。”

        武当众弟子纷纷议论,虚真右手按了按示意众人安静,道:“虚静,你上来,唉,你是我师弟啊,你……”虚静一张脸涨得通红,高声道:“哼!你是师兄,你要我怎样我敢不听吗?就像师父当年一样!来,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虚真与虚静的师父证彻道长久已逝世,虚真闻言,想起当年往事,明白虚静毕竟心存芥蒂,认为证彻有所偏心,不禁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按门规,目无尊长,当废武功,押入后山,我念在……”话未说完,虚静突然出手!运指成剑向虚真喉中刺去。

        这下事出突然,秦靖等人亲眼见他被严凌用暴雨梨花针所扎,理应身中“乱炁丹”之毒而内力全失,怎能出手如此迅捷?难道针上的毒全被秦靖吸收了所以失了效?正惊讶间,却见虚真随便举手一挡,虚静便即呆立当地,竟似被点中了穴道一般,他眼中满是吃惊与不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兄炼成了‘混元无极功’!”

        虚真又伸手在他肩上一拍,虚静只觉一股纯阳真气又如适才那样,延肩膀直接走入自己檀中穴,将自己适才被封的穴道解开,而自己一身武功,也已同时被废去。虚静叹了口气,当众颓然坐倒,将手一伸,道:“师父就是偏心,一定传了你口诀,否则我怎么就是练不成?唉,罢了,押我去后山吧!”说罢束手待缚。

        虚真微微皱眉,换来两名弟子将虚静捆缚好,向后山押去。

        虚真向众人略略讲述了些来龙去脉,又当众向光禄堂致谢,便将会散了。傍晚时分,虚静招待秦靖等人在松林之中围坐谈话。暮霭初月,松风带着晚秋的气息,虚真得知秦靖中了乱炁丹毒,要借取“甘露丸斗母酿“时,虚真微微一笑,道:”不必如此麻烦。“示意秦靖背向自己,伸手抵住他灵台穴,将真气传入,道:”秦公子,现在顺着我真气,将注意力集中于我的真气路线,不意不弃,吞吐随心,你练过我派的闪电红阳掌,知道我派运功的诀窍,这样最好。“他一边说着,秦靖只觉得他的真气已毫无阻拦的进入了自己丹田,心中微微一惊——单反人练习内功,要走通自己筋脉也要许久的苦功,虚真竟能走他人之筋脉如入己身——秦靖自己丹田随即一热,那消失的内力便即回涌重现,心中又惊又喜,依言运气。虚真引着秦靖真气,小周天一圈、大周天一圈,随即将真气引入秦靖会阴穴,呵呵一笑,道:”好了秦公子,等下多吃点饭,排泄一次便可。“

        秦靖又是一惊,才知道虚真内力竟然如此神妙,连沈逍的内功恐怕也无法与之相比,当今世上恐怕只有少林玄灯大师的准提神功能与他比肩了。秦靖想起那天与虚真初见点中他穴道的场面,虚真岂非早能自行解穴?不仅惭愧,一拱手,凝重地道了声:“多谢。“却不知虚真也仅是刚练就这份神功而已。

        虚真抚须微笑,道:“秦公子,那天你初临武当,我中的也是乱炁丹之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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