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干了不到一个月
方大个子和老郭一左一右，隐蔽在老槐树和水井的阴影后。
猴子则顺着墙根，像壁虎一样溜到了房顶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毫不掩饰的吞咽口水声。
借着微弱的星光，王满仓在柳树上看清了来人。
一共七八个汉子。
穿得破破烂烂，有的披着羊皮袄，有的干脆只裹着几件烂麻袋。
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有两把生了锈的汉阳造，有一杆打猎用的老火铳，剩下的则是红缨枪和绑着木棍的大砍刀。
这群人缩头缩脑地摸到村口，一个个鼻子抽动得像在嗅骨头的狗。
“大哥……味儿就是从这院子里飘出来的。
真他娘的香啊，肯定是肥猪肉！”一个瘦小枯干、手里攥着把杀猪刀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口水“吧嗒”一下滴在泥地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独眼龙。
他手里端着一把老套筒，用力吸了两下鼻子，咽了口唾沫：“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大户人家吃肉？我刚才看了，村里连个狗叫都没有。
八成是从怀安城里跑出来的哪个财主，带着细软和家眷躲在这儿了。”
“大哥，那咱还等啥？进去抢啊！这都几天没沾荤腥了，兄弟们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旁边一个胖子急不可耐地催促。
独眼龙咬了咬牙，把老套筒的枪栓一拉：“弟兄们，都把招子放亮了！一会儿冲进去，男的捆了，女的别乱动，吃的东西全给老子抢出来！谁敢反抗，就给老子放血！”
“好！”几个土匪低声应和，眼冒绿光地朝着场院摸了过去。
他们刚跨过那道矮矮的院墙，独眼龙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院门。
“都不许动！爷爷们是下山来借粮的，把肉和粮食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独眼龙的话音还没落，场院里突然亮起了一束刺眼的手电光。
那道强光笔直地打在独眼龙的脸上，刺得他本能地抬起胳膊去挡。
“喀啦。”
机枪上膛的清脆金属声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紧接着，周围的阴影里传来了一连串拉动枪栓的声音。
“别动。
再往前走半步，把你们打成筛子。”陈宇的声音从强光后面传出来，没有一点起伏，冷得像冰。
独眼龙勉强睁开那只独眼，顺着光线看过去。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土墙上，一挺擦得锃亮的轻机枪正死死地咬着他们的脑袋。
水井旁，一个铁塔般的高大汉子端着步枪，枪托抵在肩窝上，姿势标准得让人绝望。
房顶上还有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
最要命的是，在他们身后的院门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王满仓倒提着两把上了刺刀的短枪，像个幽灵一样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这哪里是什么逃难的财主？这火力，这阵势，就算是撞上县城里的日军小队，也不过如此了！
“大哥……机……机枪……”拿杀猪刀的瘦子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胖子手里的老火铳也抖得像筛糠一样，根本不敢往起抬。
独眼龙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把手里的老套筒慢慢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
“各位长官……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是过路的，走错了门，我们这就走，这就走！”独眼龙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后退。
“砰！”
一颗子弹擦着独眼龙的脚尖打入泥地，溅起一小撮灰土。
房顶上的猴子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让你动了吗？”
几个土匪吓得浑身一哆嗦，顿时噼里啪啦地把手里的破铜烂铁全扔在了地上，一个个极其熟练地抱头蹲了下去。
“绑了。”陈宇把手电筒关掉。
方大个子和梁小满立刻拿着几根纳鞋底用的粗麻绳走上前。
不到两分钟，这七八个土匪就被像捆猪一样背靠背地绑成了一串，全被按在石碾子前面蹲着。
陈宇走到石碾子旁，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又装了回去。
“伙房里还有刚才没吃完的酸菜汤底子吧？”陈宇抬头问方大个子。
“有。
锅底还剩点油星子和碎酸菜，没舍得洗。”方大个子回答。
“去，把那口锅端出来，放在他们面前。”陈宇指了指那群瑟瑟发抖的土匪。
方大个子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身去了伙房。
很快，他端着那口黑乎乎的铁锅走了出来，重重地放在土匪们面前的地上。
虽然只剩下一层锅底子，但那股浓郁的猪油香和酸菜味，在寒冷的夜风中依然极具杀伤力。
几个土匪的喉结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甚至有人没出息地抽泣起来。
这味道对于饿了几天的人来说，简直比酷刑还要命。
“想吃吗？”陈宇看着他们。
没人敢说话。
“抬起头。”陈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力。
独眼龙咬着牙，第一个抬起头来。
他虽然怕，但还算有几分骨气：“这位长官，我们兄弟是瞎了狗眼，撞到了爷爷们的枪口上。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拿口剩锅来馋我们，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陈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趁着天黑摸进院子，准备杀人越货的，也配谈英雄好汉？我问你答。
撒一句谎，我让你身上的窟窿比筛子还多。”
独眼龙看了一眼旁边土墙上的机枪，又看了看陈宇，颓然地低下了头：“长官问吧。”
“叫什么？哪座山头上的？”
“我叫赵黑虎。
没山头，就在这片芦苇荡和后面的盐碱地里讨生活。”独眼龙如实回答。
“干土匪多久了？”
赵黑虎苦笑了一声：“长官，我要说我们干了不到一个月，您信吗？”
陈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们原来都是西边赵家庄的庄稼汉。
上个月，怀安城的伪军下乡收军粮，连来年的种子都给抢光了。
我爹拦着不让抢，被伪军一枪托砸死了。”赵黑虎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凶光，“我气不过，晚上带着几个同村的兄弟，摸进了村长家，把他家库房里的粮烧了，抢了两把破枪，就逃到了这片荒地里。”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30627/30627174/5530126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