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合格的队员
“杀过人吗？”陈宇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没杀过老百姓。”赵黑虎梗着脖子说道，“我们就截过一次道，是个布商。
抢了几匹布换吃的，人放了。”
“我不信。”老郭在旁边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他走上前来，用脚踢了踢那个胖子，“你们要是没杀过人，这胖子脚上的皮靴怎么解释？那是怀安城里警察所的人才穿得起的黑皮靴，沾着血呢。”
胖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脚往后缩：“不……不关我的事！那靴子是我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死人？”陈宇看向胖子，“哪来的死人？”
胖子结结巴巴地说：“就……前天夜里，我们在葫芦沟附近，看见几个人打起来了。
等枪声停了，我们跑过去看，地上躺着个穿黑皮靴的伪军。
我们不敢久留，就把他的靴子和兜里的两个大洋给扒了。”
陈宇和老郭对视了一眼。
前天夜里，葫芦沟，正是他们营救杨德厚撤退的路线。
那个伪军估计是被流弹打死，或者是宪兵队派出去搜山的眼线。
陈宇的目光越过赵黑虎，落在他身后那个瘦小枯干的汉子身上。
就是刚进门时手里拿着杀猪刀、馋得流口水的那个。
“你呢？”陈宇指了指瘦子，“你也是赵家庄的？”
“我……我不是。”瘦子抖得像个鹌鹑，“我叫孙泥鳅。
是个挖煤的。
矿上塌方，老板不给抚恤金，还放狗咬我们。
我实在饿得没法了，在路上碰见赵大哥，就跟着他们混口饭吃。
长官，我真没杀过人，连鸡都没杀过，那把杀猪刀是我偷的……”
陈宇站起身，慢慢走到被捆成一团的土匪面前。
他挨个打量着这些人。
他们的手都很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没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反而更多的是握锄头和镐头留下的痕迹。
这确实是一群被逼上绝路的泥腿子。
陈宇走到最边缘的一个年轻人面前。
这年轻人一直低着头，从被抓到现在，一声没吭。
但他身上背着一个很沉的布褡裢。
刚才缴械的时候，他别的都扔了，唯独死死护着这个褡裢。
“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陈宇用短刀挑了挑那个褡裢。
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像护食的狼：“别碰我的东西！”
方大个子走过来，一把按住年轻人的肩膀：“老实点！队长问你话呢！”
陈宇示意方大个子松手，用刀尖挑开了褡裢的扣子。
里面露出了几个用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圆筒，还有一团团灰黑色的粉末，以及一卷极长的引线。
“炸药？”陈宇的眉毛微微一挑。
在这个年代，能弄到土炸药不算稀奇，但能把炸药包得这么规整，甚至连雷管和引线都配得这么专业的，绝对不是一般的庄稼汉。
“你懂爆破？”陈宇看着年轻人的眼睛。
年轻人咬着牙，不说话。
赵黑虎在旁边开口了：“长官，他叫石头。
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他爹以前是在矿上专门放炮的，后来被日本人抓去修炮楼，活活累死了。
石头是半个月前投奔我们的，他弄的这炸药，威力大得很，连石头山都能崩开。”
“哑巴？”陈宇看着石头，“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石头盯着陈宇，点了点头。
“如果我给你足够的炸药，你能把怀安城的城门炸开吗？”陈宇突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赵黑虎愣住了。
老郭和猴子也愣住了。
石头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看着陈宇，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的恨意。
陈宇收回短刀，转身走回石碾子旁。
他从腰间解下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地上的那几个人。
在这个乱世里，人命不如草芥。
把他们放了，他们迟早会变成真正的土匪，或者饿死在路边；把他们交给地方保安团，也是死路一条。
但虎啸小队，需要人。
需要能打仗、敢拼命、甚至有一技之长的人。
“赵黑虎。”陈宇叫了一声。
“在。”
“我给你们两条路。”陈宇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路，我把你们交给八路军的游击队，你们抢过布商，按规矩，少说也得关上几个月，或者送到后方去劳改。”
土匪们的脸色瞬间煞白。
“第二条路。”陈宇指了指地上的那口黑锅，“你们不是想吃肉吗？加入我的队伍。
我这里有腊肉，有酸菜，能管饱。
但代价是，你们的命不再是你们自己的了。
以后遇到日本人，遇到伪军，你们得冲在最前面。
谁要是敢当逃兵，或者对老百姓开一枪。”
陈宇指了指墙上的机枪：“不用别人，我亲自毙了他。”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树叶的沙沙声。
加入队伍去打日本人？这群原本只是想混口饭吃的农民，一时间面面相觑。
打仗是要死人的，他们见过伪军的凶残，更听说过日本人的恐怖。
“我干！”
第一个出声的，竟然是那个叫石头的哑巴。
他虽然说不出话，但他用被绑着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面前的泥地，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重重地给陈宇磕了一个头。
他爹死在日本人手里，他早就把命豁出去了。
赵黑虎看着石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装满残汤剩油的黑锅，猛地一咬牙：“长官！只要能吃饱饭，能杀小鬼子，这条命卖给您了！反正回乡也是个死，当土匪也是个死。
不如死得像个爷们！”
“我也干！我挖煤也是死，不如跟着长官混个肚圆！”孙泥鳅也赶紧喊道。
剩下的几个人见老大都表态了，加上对食物的极度渴望和对机枪的恐惧，纷纷点头答应。
陈宇看着这群参差不齐的汉子。
他知道，这群人现在还算不上什么兵，顶多算是一群武装起来的难民。
想要把他们训练成虎啸小队合格的队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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