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我搬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一下子把杨氏所有的燥火都压住了。
杨氏偏过头来看他，在等他接话。
老宋头伸手在膝盖上慢慢摩挲了两下，把话在肚子里捋顺了，然后才开了口。
"你要留，不是不行。"
陈氏站在桌前，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反倒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宋头已经把后半句接上了。
"但老宅不能留，你三房搬出去，另起炉灶，日后三房过成什么样，咱也不管了。"
“我老宋家如今也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那孩子的亲爹是牛大毛，谁不晓得？你非要留着这么个娃来提醒大家伙儿？”
“总之，我老宋家丢不起这个人，你若是铁了心要留这个拖油瓶，害了自己和孩子，那我们作为老的，也管不了！”
孙氏一直在门边站着，听了老宋头那句话之后，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劝和的缓劲儿。
"爹，娘，这大冬天的，眼看就要进腊月了，您让三弟妹带着几个孩子往哪儿搬？”
“老三走了，这时候把他们孤儿寡母往外赶，村里人看见了，背后得说啥闲话？"
杨氏本来坐在桌边正把火气往回收，听见孙氏开口，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出口，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像刀子似的剜在孙氏脸上。
"你倒是会做好人！”
“你二房如今日子过好了，住着大院子，开着铺子，闺女攀上了大将军，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孙氏被她劈头盖脸一句话砸过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杨氏见她不吭声，像是得了理似的，声音更高了。
"你二房吃喝不愁，可三房和老宅啥光景你心里没数？”
“你在这儿劝我留人，她一家子的嚼用是你二房出还是咋的？你要是真有心，你把她接你家去养着啊！那绵丫头死精死精的，你问她乐意不乐意？"
孙氏站在门边，没有开口顶回去。
杨氏见她还是不说话，火气更旺了，拍了一下桌面。
"老娘瞧你就是日子过顺了，看谁都觉得可怜！啥叫穷？啥叫揭不开锅？你在这儿装什么菩萨心肠？"
陈氏站在桌前，指甲掐进掌心里。
看着老宋头那张在灯影里显得格外冷硬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把脸别过去的杨氏。
她胸口那口气慢慢吐出来，没有争辩，也没有求情。
眼瞧着二嫂替她说了一句话，就要这样被骂得一声不吭，陈氏看在眼里，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似得，又涩又胀。
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孙氏前面，把杨氏的话头截住。
"……好。我搬。"
她转过身来，看着老宋头和杨氏。
"我自个儿生的娃，我自个儿养。”
“我哪怕自个不吃，出去要饭，也要把他们几个拉扯大，你们放心，老宅的名声不会因为我三房坏了，我搬出去之后，逢人就说是我自己要搬的，跟老宅无关。"
杨听完这番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看着陈氏那张发白的脸，话在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别过脸去，不看她也不看孙氏，只对着墙角那堆烧得发红的炭火，低声丢了一句。
"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甭后悔。"
这话，倒也合了老太太的心意，如今三房除了平儿就是一堆丫头片子，要是把他们这份口粮省出来，那士林这边还能更好过些呢。
杨氏心里头挂念着自己的秀才大孙子。
至于平儿那里，也算是老三留下来的种，可正在闹腾的年纪，放在老宅她可懒得招呼，不如就等孩子大了，再接回来就是。
陈氏冷笑一声，没有再多停留，拉着孙氏的胳膊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孙氏跟在她后面走出来。
夜风从院子里灌过来，陈氏努力把胸口里那股翻涌的东西慢慢压平。
孙氏跟在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疼道。
"三弟妹……先甭急着想住处的事，今晚先歇下，明儿再说。"
陈氏在灶房门口站住了。
她偏过头来看孙氏，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宋家二房。
院子里，宋绵绵把灶台上的饭菜用碗扣好，又把锅盖盖严实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走到廊下看了一眼天色，天都黑了。
往常这个时候，孙氏早就回来了，按理说她去这一趟通知个消息，就算要聊天拉家常也要不了那么久呀？咋今儿个连人影都没见着。
"小壮！"
宋绵绵朝鸡圈那边喊了一声。
宋小壮正蹲在鸡圈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碎苞米，一只一只地往食槽里撒。
他听见姐姐喊他，抬起头来应了一声。
"姐，咋了？"
"瞧见娘回来没？"
宋小壮把手里的碎米撒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
"我下学回来就没看见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娘干啥去了？平时这个时辰，娘早该回来喂鸡鸭了。"
宋绵绵听了，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转身进了灶房，把闷在锅里的饭菜又检查了一遍，把柴灰压了压，不让灶膛的火彻底灭掉，然后解下围裙挂在门后。
"我去老宅那边看看，你在家看好门。"
"姐，我跟你一块儿去。"
宋小壮从鸡圈那边跑过来，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上的泥。
宋绵绵还没来得及答话，院门被人推开了。
宋华强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铁锹，鞋面上还带着田埂上的碎草屑。
魏木匠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盏风灯。
魏延走在最后面，手里头拎着不少工具。
宋华强进了院子，把铁锹往墙根一靠。
"绵绵，老远听你们说话了，咋啦？你娘呢？"
宋绵绵还没开口，宋小壮已经抢着说了。
"爹，娘去老宅找三婶了，天黑了还没回来，姐正说要去找她呢。"
宋华强听了，弯腰把鞋面上的泥块在门槛上磕了两下，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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