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林栋哲38

大学的生活比柠宝想象的要自由得多。没有妈妈每天要求她早睡早起，也没有严肃的老师催着学习，相比于高中，大学真的是个小天堂了。

头一个星期，她手忙脚乱，早上起晚了顾不上吃早饭，晚上忘了把阳台的衣服收回来，丢三落四的，在课堂上找不到教室。

但林栋哲在。他比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可他管着妹妹的时候倒是一点不含糊。

开学第三天，柠宝在食堂门口跟哥哥抱怨：“食堂的菜好清淡呀，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林栋哲听了没说话，第二天早上柠宝就从宿管阿姨那里领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保温饭盒，饭盒里是热腾腾的生煎包和几个茶叶蛋。

她端着饭盒四处张望了一下，远远看见林栋哲骑着自行车正往教学楼那边去。他骑得飞快，后背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帆。

柠宝抱着饭盒跑回宿舍，坐在床上吃茶叶蛋，心里暖乎乎的。茶叶蛋的油顺着指缝往下淌，她拿纸巾擦了擦，低头继续吃。旁边的室友凑过来闻了闻：“你哥给你送的？你哥真好。”

柠宝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嗯，我哥最好了。”

林栋哲的化学系和柠宝的外语系在不同的教学楼。可林栋哲总有办法出现在柠宝的课上。

外语系有一门精读课，老师是个严厉的老太太，上课爱点人回答问题。柠宝最怕这门课，因为她的英语在班里属于垫底水平，每次被点到都磕磕巴巴答不上来。

那天她正低头翻课本预习，忽然觉得旁边有人坐下来了。她偏头一看，林栋哲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教室，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面前还摊着一本化学课本装模作样。

“你怎么来了？”柠宝瞪大了眼睛，压着嗓子问。

“我们系上午没课。”林栋哲翻开课本，一脸坦然。

“可这是英语课！”

“我知道。”林栋哲冲她眨了眨眼，“我旁听不行吗？”

柠宝拿他没办法，只好由他去。可课上到一半，老师突然点了柠宝的名。柠宝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问题，脑子一片空白。

她的手指攥着课本的边角，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林栋哲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不动声色地推过去。柠宝低头看了一眼，照着念了出来。

老师点了点头让她坐下，柠宝长出一口气，在桌子底下踢了哥哥一脚。

林栋哲面不改色地收回纸条，嘴角翘了翘。

这之后，林栋哲来得更勤了。只要没课，他就跑到外语系的教室来，坐在柠宝旁边。

外语系的女生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有人悄悄问柠宝：“那是你男朋友？”

柠宝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那是我哥哥。”

“你哥哥怎么天天来听课呀？”

柠宝答不上来，只是瞪了一眼旁边埋头假装看书的林栋哲，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林栋哲翻了一页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有一天，柠宝上完课走出教学楼，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的屋檐下张望。雨不算大，可跑回宿舍也得淋个透。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一把伞撑到了她头顶。

林栋哲站在她身后，举着伞，肩膀上湿了一小片。

“你从哪儿来的？”柠宝转头看他。

“一直在楼下等你。”林栋哲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吧。”

柠宝钻进伞底下，两个人并排走在雨里。雨点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地响，校园里的梧桐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柠宝个子矮些，走得快了就容易踩到水坑，林栋哲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的脚避开水最深的地方。

柠宝低着头走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林栋哲撑着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柠宝没接话。她低头看着两个人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的倒影——一把伞底下，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暖暖的，痒痒的，像有什么小东西在心口扑腾。

她偷偷抬头看了哥哥一眼。林栋哲的侧脸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下颌线有了棱角，喉结微微凸起，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圆乎乎了。她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心跳得有点快。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柠宝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边上那只旧布老虎掉了一只耳朵，她捡起来攥在手里，盯着天花板上水渍的纹路发呆。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今天雨里的画面，哥哥撑伞时把伞往她这边倾的样子。

她把布老虎捂在脸上，闷闷地翻了个身。

“柠宝，你还没睡？”上铺的室友探出头来。

“睡了睡了。”柠宝把布老虎塞进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可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又过了些日子，林栋哲开始带柠宝出去玩。

周末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载她去学校外面那条小街上吃馄饨。那家馄饨铺子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就在路边支了两口大锅，热气腾腾的。

老板认得林栋哲了，看见他载着个姑娘来，笑呵呵地多给盛了半勺。柠宝坐在小板凳上吃馄饨，汤是骨头熬的，浓白浓白的，她吃得鼻尖冒汗，抬头冲哥哥笑。

林栋哲看她吃的样子，自己也端起碗来吃，可碗里的馄饨半天没见少。

“哥你怎么不吃？”柠宝嘴里含着半个馄饨，含糊地问。

“吃着呢。”林栋哲低头扒了一口，眼睛却没离开妹妹的碗。他看她碗里快见底了，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又拨了几个过去。

柠宝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馄饨，眨了眨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吃完馄饨，林栋哲推着自行车送她回宿舍。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长长的。

柠宝走在哥哥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小步子迈得慢慢的。

“哥，”她忽然开口，“你以后会找女朋友吗？”

林栋哲推车的步子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妹妹一眼，柠宝低着头看路，路灯的光落在她头顶，把她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的。她的脸看不太清楚表情，可耳朵尖是红的。

“不知道。”林栋哲说，声音很平。

柠宝“哦”了一声，又走了几步，忽然又问：“那要是……要是有人喜欢你，你会答应吗？”

林栋哲这回停下了脚步。柠宝也跟着停下来，抬起头看他。路灯底下，柠宝的脸终于清清楚楚地露出来了。

她仰着脸，黑葡萄似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一点灯光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他低下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声音很轻：“那得看是谁。”

柠宝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走在哥哥旁边。她伸手拉住了自行车的后座，手指轻轻地搭在上面。林栋哲偏头看了一眼她搭在后座上的手，细细白白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他没说话，但车速慢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地走在路灯下面，谁也没再开口。

可有些东西在那个安静的夜晚里悄悄地变了，像春天解冻的水面，冰层底下已经有了流动的声音。

回到宿舍楼下，柠宝松开自行车的后座，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哥哥。林栋哲跨在车上，一只脚撑着地，也看着她。

“哥，”柠宝轻声叫了一声。

“嗯？”

“晚安。”她说，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林栋哲看着她跑进去的背影——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他站在路灯下面看了好一会儿，才蹬上自行车走了。

回去的路上，夜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他骑得很慢，手攥紧了车把，又松开，又攥紧。

他早就知道了。从在苏州那个小院里，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只是那时候他还能骗自己说，那是因为她是他妹妹。

后来在广州，他知道她不是亲生的之后，那个念头就再也压不住了。

可他从来没说过。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是全家的珍宝。他怕说出来会吓着她，会让她为难，会让那个好好的家变得奇怪。

所以他只是守在她身边。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站在她身后，习惯了替她挡风遮雨，习惯了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出现。

现在也一样。

但由此产生的占有欲，自己好像已经不能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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