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林栋哲39
上海的秋天比广州来得早。梧桐叶子从九月底就开始泛黄，到了十月，校园里那条主干道两旁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金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柠宝最喜欢走这条路去上课，她穿着宋莹从广州寄来的新毛衣，奶白色的，领口缀着一圈小珍珠扣子，衬得她那张脸越发白嫩。
外语系的女生男生们早就在背后议论，说柠宝是班里的颜值担当，上课的时候连老师都多看她两眼。
林栋哲对这些议论一清二楚。他每次去外语系蹭课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男生的目光。
有一天课间，他亲眼看见一个男生假装问问题凑到柠宝跟前，眼睛却一直往她脸上瞟。
林栋哲坐在后排，手里的笔“啪”地拍在桌子上，那男生回头看了一眼，对上他的眼神，灰溜溜地走了。
柠宝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干嘛？”
“没干嘛。”林栋哲低头翻书，一脸无辜。
“你把人家都吓走了。”
“他自己要走的，关我什么事。”
柠宝拿他没办法，转过头去继续看黑板。
日子过得松散又自在。两个人本来就不是爱读书的性子，到了大学更像是撒开了缰绳的马。
林栋哲除了上课，课后书本是不会碰一下的，柠宝的翻译理论课也是听得云里雾里。
可他们不缺课的时候一定坐在一起，连老师都习惯了。班里外语系的小姑娘旁边总坐着一个化学系的男生，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书，偶尔给小姑娘递个纸条。
周末是他们最期待的日子。林家父母出手大方，每个月汇来的生活费加上零花钱，足够两个人在上海过得舒舒服服。
宋莹打电话来的时候总说：“别省着花，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照顾好你们自己。”
林武峰在旁边补一句：“没有了，问爸妈要。”
于是林栋哲每个周五晚上就开始盘算周末带柠宝去哪儿。
他买了一张上海地图，把上面的景点圈了一个又一个。
一个月下来，他们几乎把闵行周边跑遍了。
他们去七宝老街吃汤圆，柠宝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的，烫得直哈气，汤圆里的馅流出来滴在嘴角，林栋哲伸手给她擦了。
他们去莘庄看电影，电影院又小又旧，椅子硬邦邦的，柠宝靠在他肩膀上抱怨椅子硌得慌，他就把外套脱下来叠好了垫在她身后。
他们去徐家汇逛商场，柠宝觉得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好看，林栋哲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下来，柠宝抱着纸袋子跟在他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你走慢点儿。”柠宝拽住他的袖子。
林栋哲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柠宝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薄外套，头发披散着，日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
旁边经过的几个大人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栋哲不动声色地往妹妹身边靠了靠，把她的袖子攥在自己手里。
“人这么多，别走丢了。”他说。
柠宝仰着脸冲他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这儿你永远是小孩。”
柠宝不说话了，由着他攥着自己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穿过商场，逛商场的不少人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
一个高瘦的男生牵着一个漂亮姑娘的手，走得慢慢的。
周六。林栋哲带她去了外滩。
秋天的外滩风有些凉，黄浦江的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灰金色的光。对岸的浦东还是一片低矮的厂房和农田，可这边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们沿着江边走了一段，柠宝把围巾裹紧了，趴在江边的护栏上看江水。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她伸手去拢，拢了半天也拢不住。
林栋哲站在她旁边，伸手替她把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柠宝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了。
她偏过头去看他，林栋哲正低头看着她，眼神很专注。
“柠宝。”他叫了她一声。
“嗯？”
“我有话跟你说。”
柠宝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看着他们江风把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衣领竖着，可遮不住他下颌那条清晰的线。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站在她面前像一堵挡风的墙。
“你说。”柠宝的声音小了下来。
林栋哲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一拳。
柠宝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他外套上被江风吹过来的凉意。
“宝宝，”他叫了她一声，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早就想说了。”
柠宝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可又不敢确定，只能仰着脸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我以前觉得你是我妹妹，”林栋哲说，声音很稳，可柠宝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可我又希望你不是。”
柠宝愣住了。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护着你，宠着你，我以为那就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林栋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移过去，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后来在广州我知道你不是我亲妹妹，我高兴坏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现在你长大了，长得……”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江面，又转回来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很浅很浅的笑，“长得在我的心巴上。我不想当哥哥了。”
柠宝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高得快要烧起来了。她张了张嘴，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风灌进她的领子里，凉丝丝的，可她的脸颊和耳朵烫得厉害，手指攥着围巾的边角，绞了又绞。
“你……”她终于挤出一个字来，声音又哑又小，“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把我当妹妹的？”
“很早。”林栋哲低声说，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又飞快地移回她的眼睛，“可能是你上高中的时候，可能是更早。反正……早就不是了。”
柠宝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窝蜜蜂在飞。她努力消化着这句话，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像是高兴，又像是害怕，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稳稳当当地搁在了心上。
“那……那你现在是什么？”她问。
林栋哲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要是愿意，我就是你男朋友。你要是不愿意……”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可柠宝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显然不像表面那么笃定。
柠宝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穿着林栋哲上个月给她买的那双白色小皮鞋，鞋面上干干净净的，一点灰都没有。
她抬起头来。
“哥哥，”她喊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那你以后一定要宠着我。”
林栋哲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了：“不宠你宠谁。”
“还要对我言听计从。”
“这是绝对的。”
“不能惹我生气。”
“好，我会让乖宝永远开开心心的。”
柠宝歪着头看着他，抿着嘴笑了一下，两个梨涡浅浅地浮上来：“那我答应啦。”
林栋哲看着她那张笑得像朵花似的小脸，心里像是被人点了一盏灯，呼地亮起来。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系好，系完了，手却没松开，而是顺着围巾的边角往下滑，摸到了她攥着围巾的手指。
他把那只手包进自己的掌心里，掌心热热的，把柠宝凉丝丝的手指头一点一点捂暖了。
“手这么凉。”他低声说。
柠宝被他握着手，心跳快得不行，可她没有挣开，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傍晚，他们在外滩又走了一会儿。林栋哲一直握着她的手，从外滩走到南京路，又从南京路走到人民广场。
柠宝被他牵着，走了这么久的路，累得不想再走了，拽着他的手停下来：“你别走了，好累呀，我走不动了。”
林栋哲停下来，回头看她。柠宝喘着气，腮帮子鼓鼓的，脸上红扑扑的，鼻尖沁着细汗，嘴唇微微张着。他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柠宝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脸就凑过来了。
林栋哲的嘴唇落在她嘴唇上，轻轻的，像一片叶子飘在水面上。柠宝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整个人僵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脚也忘了动。
她只能感觉到嘴唇上温温热热的触感，还有他捧着她脸的手掌里微微的颤抖。
过了好几秒，又像是过了很久，林栋哲的嘴唇离开了。他低着头看她，眼睛里黑沉沉的，呼吸有点重。
柠宝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声大得像是有人在她耳朵旁边敲鼓。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干嘛……”
“亲你。”林栋哲说得理直气壮，可他的耳朵尖红得跟什么似的，暴露了他也没那么镇定。
柠宝盯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忽然噗嗤笑了出来。她这一笑，林栋哲绷着的那根弦也松了，嘴角弯了弯，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走吧，”他蹲下来背起她，“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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