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日新月异之三大件（上）

第1070章  日新月异之三大件（上）

    当苏泽知道科道中发生的一切时，六科的反馈已经放在了小皇帝的案头。

    既然科道都不反对，小皇帝御笔一挥，奏疏顺利通过。

    接下来，刑部那边也传来消息。

    赵有德案审结，刑部依《大明会典》新增「官员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条款定罪。

    刑部主事呈报案卷：赵有德及其妻族、表亲名下财产总额折算白银一万二千两，远超其历任俸禄总和。

    其经手工程虚报冒领、以次充好所得款项，多转换为不记名股份凭证，经金融清吏司查实，证据链完整。

    刑部拟定判词：

    赵有德身为顺天府经历，利用职权操纵招标、虚报项目、截留工程款，数额巨大。

    其财产来源无法说明合法依据，触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另查其有协同亲属欺瞒官府、以次充好等行为，虽未直接收受贿赂，但已构成渎职。

    大理寺覆核无异议。

    都察院右都御史王用汲附议，建议从严处置以做效尤。

    奏本呈至内阁。

    高拱批阅案卷，写判词道：「赵有德案为新法首例，当明正典刑。」

    众臣商议后定刑，革除赵有德一切官职功名，抄没全部非法所得财产。

    其本人流放北洲黑水港服苦役十年，遇赦不赦。

    涉案亲属陈氏、李四等按从犯论处，一同流放北洲。

    皇帝朱批准奏。

    皇城治安司至赵宅执行抄没。

    宅中起出房山铁路、直沽造船厂等不记名股份凭证百余张，另搜出寄存通州钱庄的债券若干。

    金融清吏司帅嘉谟现场核验，总计折银一万一千五百元。

    全部财产充入国库。

    赵有德披枷带锁，由治安司押送至天津港，移交水师发配船。

    其妻族田产三百亩亦被罚没入官。  

    案毕，吏部考功司将赵有德流放事由通报各衙门。

    苏泽命吴岳将案例编入《京察警示录》，分发京官阅看，同时强调本次京察的严肃性，众官员也意识到，这一次的京察，不是能简单糊弄的了。

    六科廊内，张书接到都察院调令。

    右都御史王用汲召其至值房。

    王用汲说道：「赵有德案中，你与袁柏侦查得力，证据扎实。内阁议定，科道侦查权新立，需熟悉实务者主持试办。都察院拟设监察侦查司」，由你暂领主事，袁柏为副。」

    张书心中大喜，但是还是推辞了一下，拱手道：「下官资历尚浅，恐难当此任。」

    王用汲说道：「此乃苏尚书举荐。侦查司初立，须有办案经验之人掌总。你曾在工科、吏科历练，又破赵有德案，最为合适。」

    听说苏泽亲自推荐，张书心中狂喜。

    其实这个侦查司主司，和他的六科给事中比，也算不上什么大升迁，职位上是差不多的。

    但是「苏尚书举荐」这几个字的分量就不一样了，这说明自己在六科的一番作为，果然入了苏泽的眼。

    能入苏尚书的眼，那就意味著他能入「苏党」了！

    按照严用和当年的经验，只要世人认为你是苏党，那你就能获得苏党的待遇，自然获得苏泽的青睐。

    张书不再推辞，领命谢恩。

    王用汲继续说道：「侦查司暂定编制八人，从六科、都察院遴选年轻御史、给事中轮值。」

    「你十日内拟定章程，报都察院审定。首要明确立案标准、侦查流程及与治安司协作细则。」

    张书连忙应下，满怀激动。

    一个新成立的部门，是最容易出成绩的。

    何况侦查司的路，苏泽都已经帮著制定好了，明年就是京察年，还愁出不了成绩？

    张书接著被领到了自己的新办公场所，为了方便办案，侦查司设在都察院内，是一处独立的院子。

    袁柏已得调令，前来协助。

    袁柏说道：「侦查司初立，须立威树信。眼下可先从各衙门积存疑案中择一二查办。」

    张书点头说道：「我正有此意。我已调阅都察院近年未结案卷，其中有三桩涉及工部物料采购差价，与赵有德手法类似。可从此入手。」

    二人当日移交六科事务，迁入都察院东厢新设的侦查司公房。

    张书召集首批轮值的四名御史、两名给事中议事。

    他说道：「侦查司之权，首在查实」。立案须有帐目、文书或可靠举报为据，不得空泛启动。办案须循资金、文书、人证三线并进，形成闭环。」

    众人记下要领。

    张书分配首案，工部营缮司去年采买西山石料，合同价高于市价两成，经办主事称因「运输损耗」。

    张书令御史调取工部票据、承运商帐目及西山矿场出货记录，三面对帐。

    三日后，御史回报：承运商实为工部主事妻弟所营，虚报运费三成。差价通过钱庄汇入主事外室帐户。

    张书命治安司拘传承运商。商人供认不讳，签字画押。案卷送刑部。

    这案子和赵有德案差不多，同样是从钱庄票号入手，迅速锁定了证据，办案也是干净利落。

    而且这类的小官巨贪，造成的影响力最坏，破案之后京师百姓也是拍手称快。

    接著，张书又确定规矩，他说道：「侦查司初立，须示人以公。此后立案，皆报王右都批准。调查中若涉堂官以上，须即时禀报。」

    十日后，张书呈报侦查司章程草案。

    王用汲审阅后转呈内阁。

    高拱召苏泽商议。

    高拱说道：「张书所拟章程，条理清晰，约束分明。可准试行。」

    苏泽也没想到，张书竟然如此上道，主动将侦查的审核权交给了都察院和内阁。

    苏泽说道：「侦查司首月连破数案，皆证据确凿。可见科道若导之以实，确能成监察利器。」

    「师相，侦查司当奖。」

    高拱点头，科道官员的考核本就在内阁手里，张书的功劳也实打实的。

    月末考功，主导赵有德案侦查，破获工部舞数起，办案严谨，成效显著。考核计入上下。

    其余侦查司的官员，也都获得了内阁相当高的评价。

    要知道如今都察院内职位空缺很多，众人得到了内阁的好评，升迁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众人更是干劲十足，势要在明年的京察中，多抓几个贪腐官员出来！

    临近过年，因为京察的事情，京师的官员们都惴惴不安。

    但是大明其他地方，年味是越来越浓。

    大明这些年风调雨顺，海外贸易又带来了大量的财富，再加上工业发展催生了新的生产力，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

    还有十天就要过年了，张书还在侦查司忙碌。

    他翻阅案卷时注意到，京师各衙门文书中提及日期时辰的频率明显增加。

    过去公文常用「旬日」「不日」等模糊表述，如今则多写「三日内回复」「午时前送达」。

    他想起苏泽曾在报纸上写过的文章，说明新时代的时间观念与农业时代迥异，如今看来已渗入官府运作。

    京师内外工厂的烟囱终年冒烟。

    炼钢厂、化工厂等皆实行两班或三班轮作，机器声昼夜不息。

    工人按工时领取薪酬，迟到早退皆扣工钱。

    工厂大门处挂著巨大钟表，工人上下工皆看钟点。

    以往农闲时节长达数月，如今工人每年除法定节假外，仅得七日年假，这还是苏泽多次上奏争取来的。

    腊月二十前后，街市年货摊贩比往年推迟开张。

    往岁，刚到十二月的时候，就已满街红灯笼、春联纸马，如今直到腊月二十，摊贩才陆续摆出。

    商品化年货成为主流。

    以往家家自制腊肉、蒸年糕，如今多从店铺购买。

    前门大街新开「瑞丰号」年货铺，售预包装的腊味、糕点、干果。

    招牌写明「工场监制，品质如一」。

    店员介绍道：「这都是城外食品厂统一制作，省了自家烟熏火燎的工夫。」

    购买者多为双职工家庭，这是一种京师新出现的阶层，即夫妻皆在厂务工的家庭。

    这类家庭，无暇自制年货，都会选择在年前紧急采购。

    裁缝铺生意也越来越兴隆。

    以往过年新衣多由家中女眷缝制，如今多交由裁缝铺或成衣店制作。

    这其中，成衣店的增长速度很快。

    成衣其实中国古已有之，但是很长时间以来，所谓的成衣店就是上门定制衣服的高定店铺。

    给普通百姓的成衣店，则是伴随著军装开始的。

    新军和大明水师配发统一的军装，工部在京郊设置了专门的军衣厂，招募女工缝制军衣。

    缝纫机发明之后，这类工厂的效率进一步地提高，逐渐演化出流水处理的工序。

    女工们会将布料统一裁剪，然后按照工序缝纫在一起，这样的生产效率要比人手缝制高了很多，满足了大明新军的军装供应。

    接下来，有人发现了这种生产的好处。

    统一生产的军装，大大降低了军装的成本，接著有的工厂开始订购「工作服」。

    这首先是在炼钢厂和化工厂开始的。

    工部的炼钢厂和化工厂，都是雇用工部雇员的工厂，也是最早实行工伤保险的工厂。

    这类工厂要求工作服有一定的防护能力，还需要穿上去之后干活方便。

    原本匠人的短打背心和短裤被淘汰，工厂制作出工装裤这样的衣服。

    工装裤能够固定裤子，干活方便，同时对躯干进行了保护。

    工装裤的上身，则是长袖的扣衫，这可以保护手臂，方便穿脱。

    而这类衣服，也开始伴随著城外工人的活动进入城内，很多城内干活的百姓，也开始穿这类衣服。

    这类衣服也都是制衣工厂的成衣，很快京师内也出现了贩卖这种成衣的店铺。

    工装，也成了京师普通百姓的流行服饰，而购买成衣省时省力，也成了京师这些「双职工」家庭的新选择。

    当然，更多勤俭持家的主妇们，年前争相购买的是名为「家用缝纫机」的产品。

    和工厂用的缝纫机不同，这种家用缝纫机只用一个踏板就能工作，坊间传说这是苏泽夫人赵氏的发明，不过苏府一直否认这个说法。

    京师的传闻倒是也没有错，缝纫机厂确实是赵令娴拉著一些勋贵官员的夫人们一起出资设立的。

    但是在收回投资后，赵令娴还是果断退股离开，并且下令苏府不再参与这类的工厂投资了。

    缝纫机厂，是赵令娴投资的最后一个项目。

    这家名为「利民牌」的缝纫机厂，采用踏板作为动力，缝纫机的GG刊登在京师的大小报纸上。

    皇室的店铺中，也就是原本的东宫商铺，都陈列有样品，主妇们可以随时去附近的店铺看成品。

    皇室商铺，就是当年的东宫商铺，是小皇帝还没有登基的时候，苏泽为了锻炼他的「财商」，东宫出资搞的产业。

    但如今皇室商铺，已经是京师最大的连锁商店，以其物美价廉的价格得到了京师百姓的青睐。

    缝纫机本身做成了高档家具的样式，皇室商铺意识到这是个商机，又加大了宣传力度，同时增加了演示环节。

    店员当众演示，脚踏板带动飞轮，机针上下穿梭，不消半刻便缝合一块布片。

    众人纷纷询问价格。

    店员答道：「一台十五银元，可分三期付。」

    如果是平时，普通家庭是绝对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元的。

    但是年前不同，很多工厂在年前都发了奖金，是这些家庭手头上最丰裕的时候。

    况且缝纫机不仅仅是家用良品，说不定还能在家中制衣，贩卖给左邻右舍。

    当一件东西，兼具了生产工具属性的时候，购买就不是消费，而是投资了。

    几个主妇当即决定购买，店员登记地址，安排伙计送货。

    利民缝纫机厂日夜开工，仍供不应求。

    掌柜向几位主要股东汇报：「订单排到三月后，是否扩建工场？」

    这些股东都是官员勋贵的女眷，第一次见到如此赚钱的工厂，纷纷追加投资。

    皇室商铺供不应求，不得已在各门市贴出告示：「缝纫机已到货，凭号购买。」

    门前排起长队，甚至需要治安司派人维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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