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教养被狗吃了

　　宁致本想问个明白，可再一抬头，望着眼前这张憔悴的小脸，刚要说出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芙儿，接沈姝婉回府，这的确是谢家的错，可是有委屈你得说出来，再不济，那就住到我府上去，总不能这样折磨自己。”
　　“母亲不在身边，父亲病故，我便是你在京城唯一的靠山，芙儿，莫不是你对谢大人真的寒心了？以前，你可是为了他愿意舍弃一切的......”
　　宁芙静默了良久，语气平淡。
　　“哥哥须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宁致叹了口气，端起一旁的参汤用汤匙盛起，缓缓送到了宁芙嘴边，一双眼睛里满是心疼。
　　“你不要自怨自哀，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宁家的女儿，也不是叫人随便糟践的。”
　　宁致语气有些伤感，但也给足了宁芙底气。
　　他见惯了谢谨行的为人处事，也不少听谢府这三年以来的闲话。
　　记得当年在宁州，他们谢家不过一个无爵位可承袭的小小贵族，若不是他父亲出事，举家衰落，他的妹妹便是嫁相府之子也是嫁得的。
　　他就这一个妹妹，即便日后官运不顺，仕途颓败，即便他为此事得罪了当朝三品大员，他也要全力护着她。
　　宁致在府上用了午膳才离开，宁芙送他出门之时逢巧撞见年前去三清山清修的老太太回京。
　　按理说谢老侯爷过世后爵位由大房承袭，谢谨行的父亲不过是威远侯次子，又英年早逝，老太太理应去侯府住着，可这几年却一直养在次子府里，当真是稀事。
　　“儿媳给婆母请安，这一道可还顺遂吧？”
　　徐氏今日穿的也还算端庄，相较于旁边所站的沈姝婉，她特意穿的颜色淡了些。
　　毕竟自己这个外甥女没有似宁芙那般沉鱼落雁的美貌，总要靠衣服衬托出她的水灵。
　　今日也是要让老太太见识一下，好让谢家放心迎她入门。
　　“姝婉给老夫人请安。”
　　老太太抬了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弄那些繁文缛节。
　　她最讨厌虚情假意那些东西。
　　可转瞬一瞥，却见一道单薄清丽的身影立在日光之下，素衣清颜，身形纤弱，随即眉头一紧。
　　“芙儿瘦了。”老太太突然开口。
　　宁芙这几日虽然没去见徐氏，但对老太太还是格外尊敬的。
　　依稀记得她初入谢府时，谢谨行极少携她参加各类宴席雅集，更不愿带她往来达官显贵的应酬场合。
　　偌大京城名流云集、贵妇环伺，唯有威远侯夫人待她格外温和体恤，带她慢慢熟络上京的风物人情、世家规矩，也算是给足了她体面。
　　总而言之，她是疼她的。
　　“祖母安好。”宁芙微微俯身。
　　徐氏望着眼前那道多日未见的身影，心中极为不爽。
　　她给老太太请安就不知道要给她这个做婆母的一道请个安吗？
　　一个做婆母的要去看儿媳妇的脸色，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早听闻表嫂一直病着，把自己关在芳华阁里闭门谢客，想是今日好了？如此我也开心，这样表哥就不会睡在书房里了。”
　　沈姝婉立在徐氏身侧，今日着了一件略显张扬的粉色裙衫，头发高挽，又带了一支珍珠海棠步摇，尽不像是一位待字闺中的世家小姐打扮，倒像是一位贵妇。
　　“表哥昨日也染了风寒，想来是夜里寒凉，在书房睡得不安稳，这才病倒了，表嫂既已痊愈，便莫要再将表哥赶出去了吧？”
　　周遭气氛本就凝重，沈姝婉三言两语便在老太太跟前告了一状。
　　说话间，她抬眼朝谢谨行所立之处望去，见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并无半分阻止她的意思，甚至不曾为宁芙辩解一字半句，这种默许令她愈发得意。
　　毕竟从前，他就是这样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如今亦是如此。
　　即便她闯下塌天大祸，他也舍不得怪罪于她。
　　想到这，她便底气更足了。
　　随即望向宁芙，微微颔首。
　　“表嫂，姨母终究是长辈，您身为儿媳，日日不去晨昏定省，于情于理，终究是说不过去的。”
　　一连说了三句话，句句不离谢谨行。
　　宁芙垂眸冷笑，对眼前之人感到不值。
　　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变成满目狰狞的怨妇，实在是不值得。
　　良久，她微微颔首，眼眸中带了几分轻蔑。
　　“你一个外人，都敢在这里置喙谢府的家宅内事，益阳那种地方请不起夫子吗？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不曾想那些规矩体统都随着你的教养一同被狗吃了。”
　　沈姝婉怔住。
　　心想表哥口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宁芙怎的如今敢大声驳斥她。
　　依稀记得前几日她去她院里的时候，她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明明是没有底气的，她一个破落户的女儿，又没有夫君的怜惜凭什么敢这么硬气。
　　“你......你怎么这样说话，我这是为着表哥和姨母着想。”沈姝婉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春桃站在一旁气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前去揪起这个女人的头发狠狠拖到地上。
　　她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敢听着老夫人的面在谢府门庭上嘲笑主母娘子，合该送到公堂上去受杖刑。
　　奈何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直接走到了宁芙身边，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瞧你脸色不好，快跟我进去吧，三清山里有许些稀有药材，这次我倒带回来不少，你拿去补补身子。”说罢，伸出手，拉着宁芙往里走去。
　　宁芙任凭她拉着，可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
　　她想要拒绝，却又无法忍心。
　　一边是给予她三年关怀的老夫人，而另一边，却是她无比想要逃离的谢谨行的嫡亲祖母。
　　众人望着那两道身影在院子中渐行渐远。
　　沈姝婉被晾在了原地，老太太的漠视让她成为了下人面前的笑柄。
　　她兀自立着，亲眼瞧着那群人围着宁芙一起进了后院。
　　“表哥，老夫人不会生气了吧？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想帮表哥劝一下表嫂。”
　　谢谨行冷着脸，可望着眼前这张挂着几颗泪珠又楚楚动人的小脸，终究是没能忍下心去责怪。
　　“我会和祖母好好解释的，只有一点，你以后得尊重宁芙，她虽然家世没落，可也是太傅之女，学识渊博，你闲时可以让她多教教你。”
　　沈姝婉即刻又委屈巴巴地沉下了头，“表嫂从来不见我。”
　　这一句话又惹得谢谨行突然想起了昨晚之事，宁芙的确太过傲慢了，他不能惯着她。
　　既然她想和离，那就放她去外边住一段时间，等日子久了，她自然会知道谢府的好处，自然也会低眉顺眼地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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