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谁来打秋风？
谢问卿犹豫了半晌，那双澄澈的眼眸里，似有了新的打算。
“这样的事儿，传出去不好听，虽然我也心疼表妹，可还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前几日，宁芙叔父家的一个弟弟，在外地犯了事儿，主审官是我家那位，今早宁州那边已经来信给我了，希望我看在宁芙的面子上帮一帮，若到时她为此事来求我，我们再试着和她说一下姝婉的事情。”
“母亲这个时候当着大伯母的面，千万不要把场面闹难看，若宁芙与你撕破脸，丢人的可是我们二房，本来母亲做的也没有多对。”
徐氏思量了半晌，已然听懂谢问卿所言的要害之处，方才躁动的性子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们娘家属实没什么可靠的亲戚，宁芙的哥哥被抓进通政司好几日，那些人可曾书信一封过来问候，到底是我们谢家帮了她，宁芙那丫头应当感恩戴德才是。”
“要知道，有几个夫家肯帮媳妇娘家的。”
谢问卿抬眸，方才眉眼间那几分温和委婉的气韵悄然褪去。
她走上前，替自己母亲再度整理了一下衣衫。
“谨行是怎么想的？”谢问卿突然问道。
徐氏不以为然地瞧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他自然是喜欢姝婉的，这些年你又不是不知道，碧青台的院子一直空着，如今姝婉回来，谨行倒是日日都去陪她。”
谢问卿应了一声，眸光微敛，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不经意间掠过眉眼，转瞬便归于平静。
她想问的并不是这些，她知道她的弟弟喜欢表妹，可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这几日京城内传谢府闲话的并不少，她今早入府前便听说了一桩稀奇的事。
“谨行最近，有没有听说除了表妹之外的事情？”
突然的一句试探，让徐氏怔在了原地。
“什么事情？他这几日早出晚归，除却上朝，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衙署。”
谢问卿见此故作无事的挥了挥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从外边走进来一个女使，俯身到跟前传话。
“太夫人，大小姐，少夫人的娘家嫡母来了。”
徐氏整理衣衫的手指骤然停在了半空中，抬眸，望向女使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耐，眉头也随之蹙起。
“怎么赶到今日来了，求人办事也不挑个时候，现下府中设宴，总不好过去亲自招待她。”
她重又坐下，指尖捻着帕子，语气愈发急切，“万一她当着大房的面开口提什么要求，叫我们帮她家处理那些烂摊子，或是哭诉芙丫头在府中受了委屈，岂不是把我们二房的脸丢到大街上去了？”
“万一不是求人的事儿呢，母亲不见总是不好。”
“她们家除了求人能有什么事儿？宁致为官三载也不过是个五品侍郎，每次遇到办不了的事儿就来求我们家谨行，我们谢家又不是开封府，难不成什么事都能管，吩咐下去，不见她。”
谢问卿垂眸沉思，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犹豫了半晌，眼底掠过一丝权衡，随即抬眸朝女使沉声吩咐道：“你先下去，送宁夫人到宴清堂小坐，好生招待，备上热茶点心，别惊动了人。”
女使连忙应声：“是，奴婢遵旨。”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脚步轻捷，不敢有半分耽搁。
谢问卿幼时也曾随谢谨行在宁州学府待过一段时间，她记得那个端庄贤惠的太傅夫人并不像是那种会打秋风的人。
眼下虽然宁氏一族败落，但也不好亲自来女儿婆家求人，这点风骨和气节，她还是有的。
芳华阁中，宁芙刚刚换上了一套藕荷色的裙衫，裙摆绣着几枝浅粉蔷薇，针脚细密，不张扬却显雅致。
瞧着时辰，润希堂那边的席面也快结束了。
宁芙坐在镜前，抬手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又取过一支素银簪子绾住发髻。
“太夫人没再多说什么吗？”
春桃笑了笑，回道：“她原本瞧见少夫人不去，是想着急的，可咱们家那位大姑姐属实厉害，三两句话就把她给压了下去。”
宁芙垂眸，轻勾唇角，“谢问卿若不是个厉害的，你以为她这几年能在伯爵府站稳脚跟。”
“以前少夫人虽然不管家，可家里除了银钱账目不过你的手，大事小事都得您操心，而今也让她尝尝这般滋味。”
春桃气急败坏地跺了一下脚，可话音刚落，外边的翠竹便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姑娘！咱家......咱家夫人来了！”
翠竹许是太过高兴，竟将宁芙的称呼都叫错了，到底是开心过了头。
“母亲？何时来的？”宁芙有些惊诧。
她并没有给母亲去信，且母亲因身体不好一直养在江阳姨母家中，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事情，姨母同母亲应当是全然不知情的，怎的如今连个口信都没捎，就悄无声息地来了京城。
“来了有两个时辰了，前头席面未散，太夫人说不许将咱家夫人来府的消息传出去，就把咱家夫人暂时安排到了宴清堂，说是席面散了之后再过去。”
宁芙身子一晃，差点从圆形木凳上摔下来。
她无法想象母亲一个有诰在身的朝廷命妇，来亲家门庭竟被当作蹭客，遭受嫌弃轻视，还被人随意寻了个偏僻冷寂的地方打发了。
按照哪个大户人家的规矩，亲家嫡母登门，都是要亲自出迎、设宴款待的，遑论朝廷勋贵，便是寻常亲友来访，也断没有把人孤零零晾在偏堂、无人问津的道理！
宁芙抬手拢了拢裙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姨母也来了吗？”
“姨母没有看到。”
说罢，她不等翠竹应声，便抬步往外走去。
廊下的风拂过她藕荷色的裙摆，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怒火，她快步穿过回廊，提裙迈入宴清堂那一刻，正瞧见谢谨行匆匆而来。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转瞬便敛去所有起伏，只剩一片沉静淡漠。
“前厅事忙，一时间顾不上岳母也是情有可原，你莫要多心。”
谢谨行语声稍缓，敛了平日的冷硬，裹挟着浅淡的愧意，抬手便欲去握宁芙的手腕，温声劝慰，“随我一起进去吧。”
宁芙却猛地侧身避开，指尖攥得更紧，藕荷色的裙摆被攥出几道褶皱。
“不必了，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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