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谢问卿
大房那边的侯爵夫人罗氏，一早便携了自己的长子过来，连同谢家的两个姑姐，谢谨行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一起坐在润希堂中。
“你们家谨行的媳妇向来能干，怎的今日不见她出来？想是弟妹你接了自己的外甥女回府，惹你儿媳妇不痛快了吧？”
罗氏坐在堂中，端着茶盏漫不经心拨地着茶沫。
徐氏坐在旁侧，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大房嫂子多虑了，我那媳妇，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别说摆架子耍威风了。”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谨行与那丫头，分房许久了?”
徐氏不语，厅堂中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满府皆知大房嫉恨谢谨行的才情与仕途，她儿子三十好几上无荫官庇佑，下无俸禄可食，她焉能忍住不来二房找点麻烦。
更何况先前宁家没有没落时，她也曾为了自己儿子没少同徐氏较劲，眼巴巴地想让自己儿子娶一个家世显赫的太傅之女。
可当时宁芙的心思全在二房嫡子谢谨行的身上，这便成了罗氏心里的一根刺，而今宁家败落，她更要时不时拿出当年的事羞辱宁芙一番。
“弟妹的涵养满府皆知，怎会无缘无故怠慢我们呢？这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大伯母别是多心了。”
谢家二房的嫡长女笑盈盈地给罗氏奉上了一盘果子，解了自己母亲的尴尬。
罗氏瞥了一眼这边，随即又沉下头去，拨弄自己手中的玉镯。
“显少见伯爵夫人回府，看来你们家的小伯爷今日公务缠身，所以也不管着你回娘家了。”
谢问卿淡漠一笑，丝毫不将罗氏的讥讽放在心上。
“家夫平日确实繁忙，我因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童不曾时刻陪在母亲身边，但谨行仕途通达，将我母亲照应的极好，我便也可忙里偷闲。”
“再加上，上京城里什么样的闲话没有，弟妹乃是太傅之女，谨行为三品大员，他们二人做事的分寸，我向来信得过。”
“须知，高贵的出身便就是高贵，不论今时还是过去，有她辅佐谨行，我谢家必定日渐光辉。”
沈姝婉坐在徐氏一侧，望着昔日这个对她格外疼惜的大表姐顿感疑惑，她明明也是不喜欢宁芙的，怎的今日却替宁芙在侯爵夫人面前说话。
莫不是她也突然转了心性，觉得有学识有修养的高门贵女好了？
沈姝婉心中憋着一口气，奈何她的身份在这席面上远没有说话的机会，只能规矩地坐着，听着面前这些官眷贵妇各路寒酸。
罗氏被人顶撞心中不爽，瞥了一眼徐氏，又斜睨着门外。
“她既如此识大体，懂规矩，怎么这样大的场合她却一味的躲懒不来？还有你们家那个官至三品的通政司司正，而今也不见他的影子，弟妹教导无方啊。”
徐氏本来也没有多聪明的脑子，脾气闻人一点就着。
再加上这几日宁芙确实怠慢于她，瞬间火气便窜上了头顶。
“大房嫂嫂说笑了，宁芙那丫头不敢不来，要知道，我们谢家向来注重规矩与礼节，若宁芙连这点事儿都不懂，当初会入我谢家的门吗？”
说罢，便转头斥责了刘嬷嬷几句，示意她再次去请。
谢问卿抬眼瞧了瞧正前方老夫人的位子，见那边仍旧是空空如也，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知晓自己母亲不够聪明，她向来说不过她这位大伯母，气急时还会言行无状，好在现在老夫人还没有入席。
她得在一旁好好提点一下，叫她不要刻意拉踩宁芙，那丫头虽然平日里文文静静，可若真触了她的底线，狠心起来也是一个不好惹的主。
太傅之女就是太傅之女，骨子里的修养与韧性同寻常野蛮刁钻的世家小姐本就不同，即便他的弟弟不喜欢她，她也要在外人面前维持谢家的体面。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刚换下朝服的谢谨行步履从容地随着老太太一起步入了席间。
可宁芙仍旧是没有来，这让徐氏的脸丢到了九霄云外。
谢问卿附身耳前，小声提醒，“母亲不必听大伯母挑唆，这几日家中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我觉得宁芙那丫头可不是同我弟弟耍小脾气，母亲这些年怎么就看不出她的心性呢？”
徐氏眉毛一拧，急于反驳：“她有多大的能耐？难不成还翻墙跳出谢府去？谨行现在官运亨通，又有这么大的家业，她舍得离开谢家，更何况离了谢府，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找到比我们谨行更好的夫婿吗？”
谢问卿将她的衣袖拽的更紧，仍旧苦口婆心地规劝。
“上京城的权贵比比皆是，不是只有谢家一个，休说宁芙的容色在上京首屈一指，便是随意叫她写出几篇文章，也是可送到麟德殿与那些殿试学子一较高低的，母亲怎就认定她会赖在谢家不走呢？”
“还有，宁家虽然败势，但陛下始终没有罢免他父亲的职权，充其量算是失了圣心，祖宗的荫蔽还是在的，朝廷姻亲尚且可以和离再嫁，她这样一个有心气的女人，会整日守在母亲膝下忍辱偷生吗？”
谢问卿说话的声音虽小，但句句被徐氏听进了心里。
她只是不能明白，自己女儿为何会突然这样劝解她。
若说宁芙心气高的话，她倒也承认，可即便如此，这三年以来她对她这个婆母一直是毕恭毕敬说一不二的。
只是最近有些反常而已。
“问卿，你最近见她了吗？”
谢问卿摇头，“她这几日连你都不见，自然不肯见我。”
“既然没见，那这些都只是你的揣测，宁芙那丫头对谨行的感情你又不是才知道，你与姑爷的感情不也是如此亲厚吗？岂会为一点小事就闹大。”
“这与我的事情能一样吗？母亲你这都办的什么事儿，你把姝婉都从益阳接回来了，她还能忍？”
谢问卿实在不想在席面上说这些，只好借口换衣，将徐氏拉到了隔间。
女使将门虚掩，而后便退到了一旁候着。
“母亲，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让表妹做谨行的平妻？”
谢问卿一双眼睛澄澈透亮，言词间没有半分含糊。
上天垂帘，让她在拥有父亲那过人的样貌之外又同时拥有了智慧。
“你表妹失去双亲，着实让人心疼，谨行与她这么多年的感情，自然要收容她。”
“况且，宁芙三年生不出孩子，我谢家肯要她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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