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永远不求谢家
谢谨行立于廊下，望着面前这张极致冷淡的小脸，心中隐隐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愠怒。
他这样低三下四的同她说话，已是给足了她面子，而今她非但不领情，还要在岳母面前做出一番腔调来。
她以为现在的宁家还是昔日那个钟鸣鼎盛的太傅府吗？
“站住！”
谢谨行向前一步拉住了她，眸子中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今日润希堂设宴，你托大拿乔迟迟不去，害我母亲丢了好大的面子不说，现在竟然还敢理直气壮的给我脸色瞧，宁芙，一日没有和离，你便一日是我谢谨行的妻子，你这种姿态，是身为人媳该有的吗？”
宁芙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却半点没有示弱，眼底的寒凉与倔强丝毫未减，甚至多了几分尖锐的锋芒。
她用力挣了挣，没能挣脱他的桎梏，便索性不再挣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谢大人，你真是能倒打一耙。”
“我母亲身子孱弱，不能在风口上吹着，宴清堂是夏日避暑之所，又健在花园湖上，如此冷清隐僻的地方是你们谢家接待外宾的常备之所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压抑的愤懑。
“难道你的母亲要脸面，我的母亲就不要了？”
谢谨行瞠目结舌，他已经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了，他不想和宁芙争吵，亦不想毁了自己这么多年在岳母心中的形象。
即便是和离，他也要旁人一致觉得，这只是宁芙一个人的任性妄为，谢家并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来。
“表嫂勿怪，婉儿代替姨母过来照应一下亲家嫡母。”
一声娇软又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语从廊角传了出来，沈姝婉提着裙摆缓步走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目光却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轻轻一绕，又落回宁芙那张冷白的脸上。
“表嫂也是，方才姨母在席上左等右等也不见人，脸色都沉了，表哥也是着急，才一时语气重了些。”
她柔声劝着，伸手便想去拉谢谨行的胳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当着下人的面闹起来，倒叫人看了谢家的笑话。”
谢谨行被这一声打断，紧绷的下颌微松，攥着宁芙的力道也不自觉轻了几分。
他侧头看向沈姝婉，眼底的戾气淡去不少，只余下几分不耐，“这里没你的事，先回去。”
“我哪能先走呢？亲家嫡母难得来一次，我理应替姨母照料。”
沈姝婉哪里肯老老实实地回去，她认定宁芙比她高出一头大抵是因为出身的缘由，如今却大不一样了，她父亲败势母亲病弱。
她实在想不出这个女人还有什么比她高贵的，就连今日到访的宁夫人，她也想亲自会一会。
“哟，我可当不起这位小姐称呼一句亲家嫡母。”
一道深沉稳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芙愣住，硬生生摆脱了被谢谨行钳住的手，回过头，见她日思夜想的母亲正立在微风之中，满目柔情地望着她，顿时勾起心中一阵酸涩。
“母亲。”
宁芙走上前去，欲要开口说话，却被宁夫人伸手制止。
而后，缓步走到三人之间。
仰起头，细细打量了沈姝婉一番。
“我虽不知道你的身份，但依你的年龄打扮来看，大约也猜到了一二，方才你听着芙儿的面唤我一声亲家嫡母？”
“须知，亲家两字原是长辈之间用来称呼对方的雅称，你小小年纪于我们差着辈分不说，怎的还做起东家来？”
沈姝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与她直视。
她方才只瞧了一眼，见面前之人着了一袭月白缠枝莲纹锦裙，垂落的裙摆平整无褶，衬得人风骨凛然，未施粉黛的脸上，瞧不出半分病气，倒透着世家主母的端凝。
她想象中的宁夫人，不过是一个病恹恹的中年老妇，哪里来的这样气势逼人的姿态。
沈姝婉指尖紧紧攥着帕子，脸色微微发白。
心中暗自笃定，这不过是这个女人为了来谢家给自己女儿撑腰，强装出来的假象罢了！
任凭她是太傅夫人又能怎样，她姨母照样不来见她。
“是，宁夫人，姝婉唐突了，只是姨母今日确实繁忙，所以差我来问候一句，若是宁家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只希望您莫要怪罪我们照顾不周。”
“什么？”宁夫人容色稍变，一时间又轻咳了起来。
谢谨行将姝婉拉到身后，示意她不要再多嘴。
虽然他也认为宁家来人必定是有求于他，但也总不好太下宁家的面子，毕竟他也曾在宁州学府读过书，能帮的他会尽力去帮。
可这也得在宁芙同他示弱的前提下，他才会施以援手。
“既然岳母身体不好，便请您到宁芙的院中下榻，我即刻派郎中过去。”
宁芙不去理他，更不想与他们过多缠磨，绕过谢谨行，独自扶了自己的母亲朝芳华阁走去。
谢府此刻多一半的下人都围在润希堂，宁芙一路走来四周都静悄悄的。
她入府三年，走过的路从来没见过像今日这般清净过。
暑热未退，心却寒凉，大约说的就是现在这般心境吧。
进了芳华阁，宁芙亲自扶着孟氏坐到了软塌上，“母亲，您何必从江阳眼巴巴的跑来呢，瞧您这身子，哪里经得住这样折腾？”
“你这丫头，这几日出了这样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给江阳去一封书信，我还是从你叔伯那里听来的，你哥哥入狱如今放出来倒也罢了，那谢家呢？是想让那个沈姝婉入门同为谢谨行的妻子，与你平起平坐吗？咳咳！”
宁芙蹙眉，示意春桃去外间倒水。
“那些叔伯不在哥哥的事情上施以援手，怎的还去信叨扰母亲？”
孟氏叹了口气，眼眶微红，“自你父亲去了以后，我便知道姑爷对你的态度大不如从前，所以有些事也不敢来烦你，只是前些天，你四叔家的小儿子犯了点事儿，逢巧在抚州地界上，受谢谨行的姐夫管辖，他们便写信求我，说那日谨行将你兄长放了出来，必然也能将你堂弟放出来，这一来二去，我便知道了你的事情。”
“所以，他们才让母亲来京城找我？”宁芙的语气有些急躁。
她实在不能忍受宁家这些叔伯们的自私自利，旁人有事之时只会明哲保身置若无睹，可一旦威胁到自己利益了，便如同那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
她凭什么帮？
“母亲这趟怕是要让他们空欢喜一场了，我不会求谢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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