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裴家的郎君也好
罗氏倚榻而坐，望着自己女儿那张日渐消瘦的小脸，心中一阵钝痛。
“我不会为了他们的事烦扰姑爷的，倒是你让我担心，话说回来，你与他也是孽缘一场，当初若不是你父亲瞧上了他，我还真不见得会把你嫁到上京来。”
“当年与你适配的人选中，裴家的那个郎君也不错，只不过那年春闱没中，可堂堂三尺男儿，谁没有失意的时候，你偏生去得罪他，还把他的文章丢进水池里，当真是冒失。”
“而今如何？他权势滔天，陛下恨不得拿公主配他，好在你这几年相安无事，他也没有伺机报复。”
宁芙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手中的瓷器发出一阵细微的碰撞之声，茶水泼洒而出，打湿了袖口。
温热的水渍贴着肌肤漫开，惊得她心头愈发涩然。
时至今日，她仍旧不敢细思当年一事。
不敢去想当日裴宴站在萧瑟的秋风里，望着那被池水浸透的文章眼中透着的既复杂又愤怒的表情。
母亲说的没错，他若想报当年之仇，早就报了，不会等到今日，更不会答应她放哥哥出通政司。
显然，他还是心胸宽阔的。
“芙儿，你在想什么？”
宁芙的思绪被孟氏拉了回来，随即接过春桃递过来的茶点，放到了矮几上。
“没什么，四叔家的事情母亲不要再管，他若有能耐，便亲自去伯爵府求人，况且他们家的女儿不是也快嫁到京城来了吗？听说还是谢家的表亲，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孟氏叹了口气，缓缓坐直了身子。
“原本我也没打算帮他们，你父亲当年出事的时候，他们是如何冷眼旁观的我都瞧在眼里，如今他们出事，便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和儿子，当以保全自身为重。”
宁芙笑了笑，握住了母亲那双在炎炎夏日里还仍旧冰凉的手。
“母亲在谢家待久了恐有闲话，而今府上宾客多，我不愿意母亲因为闲言碎语生气劳心，不如午后便去哥哥府上吧，母亲也可安心养病。”
孟氏闻言眸光微动，心底涌上一阵暖意，抬手轻轻抚了抚宁芙的鬓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满是心疼。
“也好。”
宁芙浅浅应了一声，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却安稳的笑意，命女使前去准备马车。
春桃开了窗子，又将帘子落好，独留母女二人在此续话，而后便也跟着退了出去。
……
廊外笙歌隐约，前厅宴饮正酣，西院却是一派沉郁静谧。
徐氏端坐在梨花木软榻上，烦闷地捻着手中的琉璃珠子。
见谢谨行只身从前厅回来，即刻摒退了左右女使，望着眼前那道身影，眸子中带了几分苛责。
“你去见了宁芙的母亲？”
谢谨行淡淡应声，“岳母先前待我不错，总不能把她一直晾在宴清堂，况且，她身子不好，也没说几句话我便让宁芙带她回芳华阁了。”
徐氏坐直了身子，语气又凝重了几分。
“谨行，这次你可要狠下心来，不能帮她们，宁芙如今越发桀骜，全然不将你这个丈夫、不将谢家规矩放在眼里，再这般纵着，日后还如何管束？”
“她这几日自个儿免了晨昏定省，而今连正经场合都敢不去，若你再答应她娘家的各种请求，我估计她都要上天了。”
徐氏越说越气，直接将手中的帕子丢出去老远。
“我今日把她请去宴清堂，也不过是为了保全我谢家的颜面，怕叫大房的人知道了，说我们谢家容不下落魄亲家，刻薄寡恩。”
“可谁家的日子谁家自个儿过去，总不能一直求别人接济吧？”
谢谨行微微蹙眉，“这几年，难道宁芙同母亲要过府中银钱吗？”
这话把徐氏问得一愣。
这几年宁芙的确没有向府中支过一分银钱，当年她陪嫁过来的铺子与田庄收成也都不错，平日里过得还算滋润。
况且，她并未管过家，府中的账目也不经她手，便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也没理由怪到芳华阁去。
而今便是用两袖清风来形容她也是形容的了的。
“从前没有，以后未必。”徐氏眸色一沉，语气又重了一些。
谢谨行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玄色衣袍被穿堂风拂得微漾，面色冷淡，眼底覆着一层薄凉的不耐。
“宁芙” 他语声平淡，“她不屑于此。”
谢谨行薄唇紧抿，想起方才廊下她一声声疏离冰冷的 “谢大人”，心口莫名发闷。
“母亲，我还有一桩事情问你。”
徐氏抬头，望向谢谨行的眼眸中微微透着几分诧异。
“什么？”
“宁芙当年陪嫁过来的那一方乌金砚，你是不是给了姝婉？”
徐氏不以为然，“我见姝婉喜欢，就送与她了，难不成宁家今日来是要那方砚台的？”
谢谨行眉头紧蹙，转过身，耐心的朝徐氏解释，“那是御赐之物，不可随意赏人，如果表妹喜欢，可以同我说，不拘什么价格我都能照着样式买来，但是唯独那一方不行。”
徐氏迎头遭受一顿驳斥，心中定然不爽。
送人的东西便就是送人了，哪有还收回来的道理。
更何况，宁家现在这个情况，难免要花钱为宁致打点朝中关系，与其拿银钱铺路，还不如把银子花在自家人身上。
毕竟这些年，谨行可没少照应自己的舅兄。
“先不说砚台的事，便说今日，宁芙当着大房这么下我的面子，难道不应该亲自到我跟前来承认错误吗？”
徐氏放下绣帕，目光沉沉的看向他。
“谨行，你们成婚三年，我也没少疼她，真不知她最近是怎么了，你姐姐说的对，她的性子实在是太倔了，因为一个姝婉，她就肯闹脾气闹到现在。”
“只要她不承认错误，你以后就不要再管宁家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她一定会哭着求你原谅她。”
谢谨行沉默良久，指尖缓缓收紧。
他显少因为宁芙的某个情绪，某个动作这样费过心神。
可今日站在廊下，他望着她那孤清倔强，毫不犹豫甩开自己手的模样，终究是心慌了。
“大姐姐今日见了母亲，到底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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