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和离也不要她！定是个狐媚惑主的货色！娶她于你的前程，于我裴家的千秋大业无益，你当从显贵之家选一个可以为你尽辅佐之力的官宦之女，而不是学什么戏文里的酸儒爱情。”
裴宴笑了笑，不急于去反驳太后，她知道她不喜欢宁芙，大多是因为被外面那些酸言酸语蒙蔽了心智。
可人言何所畏惧，待她真真正正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彻底明白，能吸引他裴宴的女人，绝非泛泛之辈。
“姑母切勿动气。”
太后见他顺从，神色稍霁，又重新将话题拉回刺杀一事上，沉吟道：“此事绝不能草草了结，敢在三清山附近动手，便是算准了你会去，要严查你身边的人。”
“三清山树木繁茂，便于他们动手行凶，你此次回来，虽有暗卫保护，但也是侥幸逃脱，可若那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被宁芙看见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你自己清楚。”
太后神色凝重，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之人。
“侄儿谨记姑母教诲，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裴宴躬身应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心中思绪翻涌，太后的敲打与警告，与山间那道素白身影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心头微沉。
当年一事有诸多疑点，他先前不曾相信，现在更不会。
......
宁芙回京后的第三日，便是裴府老夫人的寿诞。
自回上京之后，宁芙只去看望过谢家老太太一次，徐氏那里更是一次也没去过，老太太在府中静心养病，虽不出房门半步却也消息灵通。
她知道，宁芙的去意已决。
推开门，女使将刚刚熬好的药膳送到了老太太榻前，“老夫人，咱们家大姐儿回来了。”
老太太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素色绣松鹤的薄毯，闻言，缓缓拾起身侧的素色绢帕，轻轻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药渍，朝外间挥了挥手。
“叫卿姐儿进来。”
“是。”女使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谢问卿今日着了一件藕荷色撒花软缎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海棠，浅淡雅致，与她不张扬的性子极为贴合。
进了内室，谢问卿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嬷嬷，走到榻前，微微屈膝行礼。
“祖母。”
老太太抬眸，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你这几日频频出入谢府，不怕伯爵娘子怪罪吗？”
谢问卿直起身，从旁侧的矮几上拿过蜜饯，轻轻送到了老太太跟前。
“今日她也要去裴府的席面，况且她向来不喜在参加正宴的时候带我出去，索性我也得了空，便回家探望祖母。”
老太太闻言，一双布满沧桑的眼眸里，顿时又多了几分愁思。
“你母亲识人不清，教子不善，没为你选上一个可靠的夫婿，亦没有约束好自己的儿子，闹出如今这些荒唐事来。”
谢问卿沉了头，眸子中带着几分犹豫，思量半晌后终于淡淡开口，“祖母，您是要带宁芙去裴府赴宴吗？”
老太太轻轻颔首，语气里藏着几分疼惜，“裴国公与宁芙的祖父也是旧交，她总归是要陪着她的兄长和母亲去的，与其被那些长舌妇人议论，倒不如我亲自带在身边。”
“可是祖母，京中议论的并非只有谨行与芙丫头这一桩小事......”谢问卿的脸色有些难看，眸子中尽是想说却又不敢说，进退两难的尴尬。
老太太微微一愣，手中的动作骤然停止，抬眸时，眼底的温和褪去了大半。
“我近日养病，显少有人登门，更不知京中之事，你有话便说，不要拖拖拉拉。”
谢问卿那日本想提点徐氏，可奈何她的母亲是个直肠子，但凡她知道这些，必定会闹到明面上去，到时候才是真正的覆水难收，而今不如来求助老太太。
“宁芙最近似乎在与督查司的裴阁领暗中往来。”
老太太茶饮了半口，差点喷洒而出。
她怔了怔，带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眼前的谢问卿。
“裴宴？”
“是。”谢问卿的语调又放轻了些。
咯吱一声，瓷器碰壁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尤为清晰。
谢问卿将老太太手中的茶盏接过，放到了一侧的案几上。
“他们少时在一起念过学堂，莫不是偶然遇见？若是寻常问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我倒是听说前几日裴宴差人往宁致的府上送了许些东西，不过这也是看在太傅夫人的面子上。”
谢问卿摇头，“若只是寻常问候，我便也不会来祖母跟前说这样的是非了，前些日子，平宁郡主曾上门找过谨行，提点过他，可我那个弟弟是个榆木脑子，竟然认为是表妹与裴宴有些牵扯，且那日还责罚了她，我当真是无从劝说，所以来请祖母拿个主意。”
老太太垂眸，捋了捋手中丝帕，心中似有了一番打算。
“你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平宁郡主来找谨行，是说宁芙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谢问卿见老太太神色凝重，又将语调渐渐放低了一些，“自然不是，就是那日有几个官眷在东阳楼看见宁芙与裴阁领吃茶，平宁郡主一时不忿还与之发生了口角，闲话便这样传了出来，其实祖母回京那日我便已经知晓了，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没同母亲说，后来平宁郡主亲自找上谨行，三言两语的，不知道谨行怎么就把矛头对准了姝婉。”
老太太侧过头去，面上隐忍不发，眼底却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这个蠢货。”
“祖母保重身体。”
老太太轻柔着太阳穴，淡淡开口，“这件事情你没有同你母亲和谨行说，做的很对，不枉费我平日对你的教导。”
“问卿，你曾经也在宁州学府待过数日，裴家的郎君，可曾对宁芙有意？”
谢问卿摇了摇头，“若说有意倒也谈不上，宁家那丫头对谨行一片痴心当时整个宁州都知道，她与裴宴向来很少过话，曾经还把裴宴的文章丢进荷花池里，便是想一万种理由，二人也不会有什么牵扯。”
谢问卿的一番话，倒是点醒了老太太。
“宁芙这样冒犯于他，他就没有报复？”
“祖母问得对啊，偏偏这人就是没有报复，谨行高中之后，他便去了边关，回来就已位极人臣，倒也没听说他为过去的事情过多计较。”
老太天垂眸，嘴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看来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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