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裴府赴宴
谢问卿左右权衡，思量了半晌后，终是要把压在自己心底的话说出来。
“既然祖母也怀疑裴宴对芙丫头的心思，今日裴老夫人过寿，还要带她去吗？倒也不是我小气，只是怕额外生出事端，失了谢家面子。”
“况且京中那些高门贵女，个个都盯着裴宴的一举一动，恨不得踩了登云梯攀上去，若有了这些闲话，恐怕日后我谢家也不会消停了。”
老太太垂眸，冷哼一声，“你倒是想消停，我瞧着宁芙这丫头，大概率是不会回头了，即便我今日不带她去，可脚长在她腿上，她有一万种办法去到裴家，倒还不如坦坦荡荡，另外，你问过谨行的意思没有，他是怎么想的，他愿不愿意和离？”
谢问卿满眼无奈，语气中带了几分惋惜。
知子莫若母，可到了他们谢家，却成了知弟莫若姐。
“谨行当然是不愿意的，这几日我瞧着他神色不佳，总一个人坐在廊下出神，大抵是对宁芙的感情有些后知后觉了吧，祖母，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让宁芙回心转意？”
“我本来还想着，宁芙大约会为了家中堂弟的事情向我开口，求我家官人从轻发落，可迄今为止，她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昨日听官人说，她堂弟犯得事儿不小，已经羁押到上京，下了流放的处决......”
风吹开了窗子，从外边灌进一阵冷风掠过颈间，不禁让人感受到了入秋的凉意。
“人走茶凉方知年少情深，问卿，你且回去歇息吧，这件事情容我好好想想。”
“是。”
谢问卿起身，将老太太身上的毯子替她向上盖了盖，而后便出了虔寿堂。
......
宁芙静坐于书案前，敛眸凝神，指尖捻着最后一缕绣线，轻轻从素白玉帛间穿引收尾。
经文四周以青碧色丝线绣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匀整，莲瓣含蓄舒展，叶脉婉转缠绕，清雅不染尘俗，整幅经卷已然精工装裱，素绫镶边，玉轴束尾，绣纹衬着墨字，端庄肃穆，字字娟秀。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平整的帛面，眉眼间淡若云烟。
“春桃，你看怎么样？”
春桃立在一旁仔细端看，眼中带着笑意，“真是既精致，又大气，也不失咱们宁州学府的体面。”
宁芙定了定神，将经文小心翼翼地装置到锦盒内而后轻轻合上。
“护国公夫人，又是当今太后的嫡母，地位显赫，唯有此物，方衬她心。”
春桃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小姐还是赶紧换衣服吧，正宴，去晚了不合适。”
春桃选了一件颜色较为雅清的裙衫，她自认为她家小姐肤白貌美，穿颜色淡一点的衣服更显得人气质好，有种不媚俗的清冷感。
镜中的人未施粉黛，乌发如鸦羽般顺滑如瀑，半挽于脑后，余下几缕柔丝垂落在颈侧，面上依旧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遮去颊间浅浅伤痕，只露出一截高挺秀鼻，眸色淡而沉静，像浸在秋水里的寒星。
“小姐越是洁净到底，便越是漂亮。”
宁芙放下遮掩伤口的琼脂膏，抬眸瞪了她一眼，“莫要骄纵，我今日去又不是参加陛下选妃，太过显眼容易出风头，头上的并蒂海棠步摇也换下去吧。”
春桃应着她的要求，在高高挽起的发髻上簪了一根雅清又不失端庄的玉簪。
......
谢府的马车停在裴府门口，宁芙陪着老太太下了车驾，朝里走去。
未至门前，便有内宅的女使前来相迎，宁芙悄然抬头，望向头顶那块昔日威严的牌匾，心中隐隐泛起某种情绪。
裴府门前车马骈阗，冠盖如云，就连太后的仪仗也赫然停在车马行列正中，威仪凛然。
宁芙沉着头，恭敬地陪在老太太身边。
路过二门时，见东花园一侧的饮绿轩内甚是热闹，京中贵女酷爱插花点茶，以彰显自己的才华与地位。
宁芙鲜少与她们往来，更不会那些搔首弄姿的手段，只为了博男人一笑，把自己变成虚伪做作的女人本来就是一场不划算的买卖。
“我瞧你这丫头，半晌也不曾说一句话，可是有什么心事？”老太太望着宁芙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出言询问。
“祖母多心了，只是许久不来这样大的正宴，自是要小心谨慎些，不想让家族失了面子。”宁芙回答的滴水不落，挑不出任何值得深究的措辞。
从饮绿轩过去之后，便到了裴府最大的水上花园，席面也会开在这里，宁致带了孟氏去了花园西边的水云轩歇着。
宁芙扶着老太太迈过台阶，朝廊下的清净地方行去。
“芙丫头来过裴府吗？”
宁芙微微一怔，望向老太太的眼眸中隐约有些惊讶。
“你不必怪我直言，我是瞧着你从进门之处，陪我一路走到这里，脚下步子娴熟，并未驻足思定片刻，又知道绕过那些聒噪的世家女子来到这偌大的花园中，这若换了旁人家的女子，看到这般阔气又如仙境的宅邸，必是会带着羡慕之色多瞧上两眼的。”
宁芙没有回答老太太这个问题，她不想骗她，但也不想说这些容易惹来是非的话，她也知晓老太太那察言观色的本领，一般的敷衍必然骗不过她，索性不言。
“秋来风景如画，这园子修建的极好，名字也好听，芙丫头喜欢吗？”
宁芙微微仰头，望着一树紫薇花下的金漆牌匾上，写着几个行云流水的大字‘镜花水月’。
“祖母今日倒是对裴府颇有赞誉。”
老太太笑了笑，立在原地仔细端凝着宁芙，“喜欢任何东西都有倦的时候，就好比这秋日新景，看腻了夏日里开败的荷花，你会发觉其实紫薇比它更好看。”
宁芙指尖轻轻拂过廊下微凉的木栏，目光落在那一树簇簇艳紫的紫薇上，花瓣被风拂落，飘在水面，碎成点点浮光。
“祖母说得是，荷花开尽，自有紫薇续上，四时风物，本就各有滋味。”
老太太的笑意渐浓，她喜欢和宁芙这样聪明的人说话。
“可人不比花木，开败了便谢了，有的人，看着是盛夏清荷，骨子里却藏着紫薇的韧劲儿，任是几番风雨，也能开到秋深，只是这样的人，若错过四季美景还会一直等待来年春时的桃花吗？”
宁芙叹息，抬眼望向‘镜花水月’四字，手中的帕子捏做一团。
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自然不会了，镜中花，水中月，终究是抓不住的虚景。”
水面风来，紫薇花落了她肩头一瓣，她伸手拂去，不再眺望花园盛景，只随着老太太坐到了廊下的宾客席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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