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还没有回答我
谢谨行望着眼前这个一反常态的女人，眼中满是无奈。
他无法共情，也无法理解。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把事情闹到这般田地，他以前既想要照顾好宁芙，也想要对得起沈姝婉，可而今看来，他哪一样都没有做到。
“姝婉，你今日心情不好，恐不能再同我一起游湖了，我差人送你回去。”
沈姝婉冷笑一声，伸出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望着谢谨行的眼眸中透着几分狠厉与决绝。
“既然表哥不肯要我，那我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沈姝婉向后退去，步步逼近船边，后背紧贴着冰凉的船栏，仿佛下一瞬便要纵身跃下。
“表哥若不肯要我，我绝不苟活。”沈姝婉声音发颤，说话间还带着一丝哭腔。
谢谨行瞧见她的举措，心头猛地一颤，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姝婉，你切莫冲动，快些过来！”
夜风横掠湖面，沈姝婉回眸深深看了谢谨行一眼，下一瞬，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墨色的湖水瞬间吞没纤细的人影，湖面泛起巨大的涟漪，不过瞬息，便只剩下一圈圈散开的波纹，不见半点人影。
“姝婉！”
谢谨行瞳孔骤缩，他来不及思索分毫，甚至来不及褪去外衫，毫不犹豫地跟着纵身一跃，直直扎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顷刻之间，原本安稳祥和的重阳夜宴，彻底大乱。
御船上，魏渊瞧见远处一景，瞬间眉头紧蹙，叫停了船上的歌舞。
“立刻停下所有声乐！御前侍卫全力搜救！务必把人平安救上来！”
“奴才遵旨！”
数十名御前侍卫齐齐翻下御船，一瞬间水花四起，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浑身湿透的谢谨行抱着昏迷不醒的沈姝婉，被侍卫一同护送回岸边。
沈姝婉衣衫湿透，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目紧闭着，嘴唇冻得发紫，眼瞧着像没了气息一般。
谢谨行紧紧抱着怀中女子，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满是慌乱与后怕。
然而他的害怕，也不过是因为不想让自己背上一条人命而已，并非对此人有情。
岸边早已围满了世家女眷与朝臣，人群熙攘，议论纷纷，目光尽数落在二人身上。
徐氏本是来观赏湖岸花灯的，突然瞧见此景，顷刻间不顾一切地冲到近前，望着奄奄一息的沈姝婉，瞬间崩溃大哭。
“姝婉！你怎么这么傻！”徐氏扑到岸边，指着浑身湿透的谢谨行，不顾谢家的体面便开始责骂起来。
“谨行，算是我白养你一场，你就是这样对待与你青梅竹马的妹妹的吗！你这样逼死她，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姨母！”
谢谨行本就心绪大乱，闻言更觉得自己面子有些挂不住。
“母亲，官家在前，请您先冷静，救人要紧。”
“冷静？我如何冷静！”徐氏根本不听劝解，依旧当众哭喊，围观的人也愈来愈多。
“只要你肯点头迎娶姝婉，她何至于落得如此地步？或者，你早早断了她念想，和宁家那死丫头和和美美的，她兴许就不会来上京，今夜这场祸事也根本不会发生！说到底，都是你犹豫不决的事！”
“你心里就是放不下宁芙，是不是？你心里装着那个女人，所以才容不下一心一意对你的姝婉，是不是？”
这些话，直白又刺耳，清晰的飘至御船之上。
魏渊立在甲板上，晚风掀起他明黄色的衣角，他静静地望着岸边哭闹争执的一行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缓缓泛起一丝探究与疑惑。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张内官，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与不解，“张忠，你且说说。”
张内官连忙躬身低头：“陛下请讲。”
魏渊望向湖心那艘依旧灯火通明的大船，看着静静伫立在裴宴身侧的宁芙，低声开口：“先是子贤为了这个女人屡次忤逆太后，再是昔日状元才子，不肯放下旧人，以至于自己表妹投湖自尽。”
魏渊微微蹙眉，带着满心的不解再次问道：“朕一直很是好奇，他太傅之女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迷倒我朝两位肱股之臣？”
张内官心头一惊，不敢妄议朝臣与贵女，只能小心翼翼地回话：“许是宁姑娘品性通透，心性不俗，故而引得诸位大人另眼相看。”
“品性通透？”魏渊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眸色却更深了几分，“这个女人朕倒是听说过，聪明的很，以前太傅教朕读书的时候，曾经在皇宫的御花园见过她一次，只是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呢。”
“陛下圣明，这样的女子是无福的。”
“此话怎讲？”
“宁小姐婚后三年无宠，受尽冷落，而今虽得裴大人诚心相待，可是太后那边又万万不肯，所以说，她是个没福的女人。”
魏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视线依旧落在那艘灯火朦胧的大船上。
岸边，谢谨行不愿再任由徐氏当众哭闹丢人，他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沈姝婉，心头愧疚翻涌，不再多言，俯身抱起人，沉声道：“立刻备车，回谢府，速请医官诊治。”
一行人匆匆撤离岸边，喧闹人群渐渐散去。
晚风寒凉，烟火渐渐熄灭，满湖灯光却依旧阑珊。
裴宴收回了视线，渐渐靠近宁芙，亲自替她披上了一件斗篷。
“夜里天凉，再多看那些没用的东西，心就也跟着凉起来了，别看了，烟花结束了，你还没有真正回答我的问题。”
宁芙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动，她躲过裴宴要为她系上披风的双手，向后退了两步。
“我对裴大人，只有敬畏之心，并无旁的，且，臣女薄柳之资，已不是待嫁闺中的世家贵女，实在不敢高攀，还望大人以后以自身荣华为重，莫要为我犯险。”
晚风卷着湖面湿冷的雾气，掠过船舷，掀起宁芙鬓边的一缕碎发，也驱逐了裴宴眼底原本温和的暖意。
他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拢，棕褐色的眼眸沉沉锁住眼前的女子，他没有发怒，更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
宁芙也未曾看他，似乎在她的记忆里，他一直是这样清醒稳定的存在。
“既是敬畏，那便算了，我不会勉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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