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造反
宁芙身为御前女侍，无诏不得踏入前朝半步，纵使兄长如今就在翰林院当差，近在咫尺，她也不能前去相见。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恳请张内官通融，趁着宫门落锁之前，出宫一趟。
张内官知晓她连日忧心家人，于心不忍，又恰逢陛下独自在书房批阅奏折，无暇顾及殿中琐事，便默许放行，派了两名小内侍随行护送，限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回宫。
夜幕降临，寒风料峭，宁芙乘着马策赶回了宁宅。
宁致刚从翰林院归家，一身官袍尚未换下，便听见有小厮来报，说宁芙在屋里等他。
“小姐来多久了？”
“刚来半盏茶的时间，大人可是直接去见她？”
宁致来不及再去书房更衣，直接便朝宁芙所在的正堂行去。
“妹妹难得出宫，我兄妹二人见面实属不易，还换衣服做什么？”
“是。”
宁芙迈着疾步迈入厅堂。
“妹妹！”
宁芙回身，见多日不见的兄长有些消瘦，眉宇间还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怅然，顿时有些心疼。
“哥哥在翰林院当差可是辛苦了？我怎么瞧着你瘦了许多？”
“在朝为官，哪有不辛苦的，倒是你，在御前怎么样，没有人为难你吧，那个太后可还找过你的麻烦？”
宁芙摇了摇头，拉着宁致到桌案旁坐下，“哥哥，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先前我曾派人传信给你，三清山那些曾经和父亲要好的官员，都救出来了吗？而今裴宴远在北地，还带了数十万精兵走，三清山那边肯定会防御失守，哥哥应当趁机把他们救出来，有些话，还是得叫他们去说。”
宁致叹了口气，拍了拍宁芙的手：“我已经着手去做了，你不必过于担心，一定要保全自己。”
宁芙笑了笑，压下了那些不好的情绪。
“哥哥，还未来得及恭贺你官升三品，只是哥哥新官上任，为何还忧心忡忡？”
宁致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低声回道：“无事，只是连日处理公务，略有疲乏罢了。”
“不是疲乏，是放不下殷姑娘，对不对？”宁芙直视着他，一语戳破他心底执念。
“哥哥，殷姑娘早已离京，她不是我天朝子民，自此山水永不相逢，你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可能了。”
宁致指尖猛地收紧，杯中茶水微微晃动。
他沉默不语，在宁芙眼里，便是默认。
“我知晓你情深意重，与她年少相知，难以忘怀。”宁芙放缓语气，“可逝事不可追，过往不可留，你总不能一辈子困在回忆里，一辈子活在过去，蹉跎自己半生，哥哥当初劝我的话，而今全忘了吗？”
宁芙并没有直白点明韩云染的心意，她不愿贸然逼迫兄长接纳新的人，而今只是点到为止，希望兄长能自行走出心结。
宁致垂眸望着杯中清水，良久，发出一声极轻的长叹，“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什么样的道理我都懂，可我觉得新月总有圆满之时，有情之人百转千回也能相遇。”
“这样一段感情还要百转千回做什么？哥哥，韩家提携于你，你这般能洞察人心，不会看不出来韩云染对你的心思吧？”
宁致起身，走到旁侧端来了一盘果子，放到了宁芙跟前，“你不要操心我的事情，韩家如此显赫，岂会轻易把女儿许给我这样一个家世败落的人，况且，太后曾属意韩家与裴家结亲，而今我最应该做的是避嫌才是，不能在卷入世家纷争中。”
“哥哥，眼下无论我们做什么，太后不肯放过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何须在顾及其他，况且我猜测，太后已经安奈不住了，此番端王回京，便是太后最大的机会，约莫不出十天，太后一定会发动政变。”
“与其坐以待毙，哥哥不如拉拢朝臣，换取一线生机。”
宁致默了默，眼中有一丝动容。
“太后这几日有什么异动吗？”
宁芙摇头，“到是没有再找过我，哥哥，那日在奉天殿上，我以当年秘事逼迫太后妥协，她虽明面上收敛了锋芒，但在暗中一直在筹谋起兵一事，如今朝中大军悉数调往北地，前朝空虚，民心涣散，加之端王生死未卜，这是她发动政变的最好时机。”
“哥哥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救出三清山上被关押的旧臣，这些人忠于正统皇权，绝不盲目跟从太后，且朝中还有他们的旧部，如今京中无兵可用，务必在太后起事之前，悄悄将他们接入上京。”
“哥哥如今身居翰林院侍读学士，身处清贵近臣之列，方便游走朝堂暗中结盟，哥哥见他们时，不必明言宫变之事，只需稳住这群老臣，待到太后起兵那日，让他们当庭率百官之力拥护陛下，从朝堂舆论上，彻底断了太后名正言顺篡位的可能。”
宁致眉头微蹙，还是生出一丝顾虑：“可北地兵权尽在裴宴手中，太后与他是至亲，若是裴宴迫于姑侄情面，倒戈相助太后，我们所有布局，都会化为泡影，兵权在手，百官之言，终究无力抗衡。”
提及裴宴，宁芙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哥哥放心，我信他。”
“裴宴镇守北地数年，一心护国安民，心中有家国大义，有君臣底线。他可以顾及亲情，对太后姑息忍让，但绝不会犯上作乱，绝不会陪着太后谋逆弑君、篡夺天朝江山。”
她了解裴宴。
她知道别人所谓的那些私情，永远凌驾不了他心中的君臣之道与家国底线。
“今夜我会派人奔赴三清山救出那些被困之人，明日一早，立刻遣信使奔赴北地送信，成败在此一举，就看裴宴如何选择了。”
宁致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沉沉暮色，“只是妹妹身在承恩殿，身处陛下与太后两股势力中间，是最凶险的棋子，一旦事发，你首当其冲，该如何自保？”
宁芙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随后轻声一笑：“我身在御前便是最好的屏障，太后不敢轻易动我，陛下亦会护我周全，我会留在承恩殿，紧盯宫中动向，随时给哥哥传递消息。”
话音落下，门外内侍低声催促，宫门落锁时辰将至，不能再久留。
宁芙起身理了理衣襟，最后看向兄长，神色郑重：“哥哥，十日之内，便是生死棋局，这一次，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宁致望着自己妹妹决绝的眼神，沉声应道：“我自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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