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日夜悬心
宁芙在承恩殿的日子是掰着手指头数着过来的，很快，京城便进入了冬日，端王也是在小寒当天被送回上京的。
未央宫内暖炉烧得极旺，数位太医轮番守在床前，施针喂药日夜不停，可魏羡依旧昏迷不醒，高热反复，始终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太后焦急万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从魏羡口中得知裴宴的消息，可却迟迟无果，甚至这几日，连陛下也称朝务繁忙，不肯再见她。
“哀家就说子贤不能去边关，他非不听，一个两个的，专和哀家对着干，也不知道子贤有没有受伤......”
竹芬立在太后身侧，出言提点：“太后，您现在是在端王殿下的寝宫，您应该关心的是端王殿下的身体，而不是裴大人啊！”
太后默了默，叹了口气，她低头看向床上面色惨白的魏羡。
“哀家一时心烦意乱，有些口不择言了。”
竹芬见状，依旧放心不下，继续轻声规劝：“娘娘心里惦念何人，奴婢自然知晓，可如今形势太过凶险，陛下本就对您心存芥蒂，前些日子奉天殿一事，陛下已然疑心重重，如今端王重伤回京，边关又不稳定，您必得先稳住自己，才有将来啊。”
“这个时候，您越在意裴大人，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反倒会让陛下抓住把柄，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彻底装作漠不关心，不问朝堂之事。”
太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锦帕，心底万般焦灼。
良久，她闭上眼，彻底敛去了眼底所有的牵挂，“竹芬，哀家活了半辈子了，竟还没有你一个老妪活得通透。”
“可如今魏渊避而不见，摆明了是对哀家心存不满，哀家实在担心啊，放眼望去，唯有哀家坐稳太后之位，手握天下权势，日后才能暗中护住裴家，护着以后的荣华富贵。”
太后说罢，继而抚上眉心：
“罢了，罢了，哀家这几日便不再过问朝堂之事，皇帝身体不好，哀家应当过去瞧瞧，尽一尽慈母之心。”
竹芬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应下：“太后英明，这般行事才是万全之策。”
......
午后，承恩殿偏殿暖阳和煦，宁芙不当值的时候，便坐在窗下看前朝留下来的兵法。
“宁内侍，韩小姐在承恩殿前边的露阳宫等您。”
宁芙微微一怔：“何时来的？”
“已经有一会儿了，张内官通报了陛下，陛下恩准你可以在不当值的时候离开承恩殿。”
“替我谢过陛下。”
宁芙提了裙角，转身便朝露阳宫行去。
她知道，韩云染这次来见她，定是带来了她想知道的消息。
......
露阳宫中，温暖静谧。
宁芙进去的时候，瞧见韩云染正在摆弄自己手中的绢帕，眉眼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喜悦。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抬头，可在看见宁芙那套青色女官服饰时，眼底忽然掠过一丝心疼，“宁芙，今日我入宫，一是许久未见前来看看你，二来也是特意告知你一桩喜事。”
宁芙抬眸，迎上面前那道充满期待的视线：“何事？”
“近日父亲在朝堂之上，屡次举荐提拔你哥哥，陛下准奏，宁大人如今连升三品，从翰林院编修直接坐到了翰林院侍读大学士的位置。”
宁芙瞳孔微微一动，连日压在心底的阴霾散去少许，“当真？”
一日之内连升三品，这般破格提拔，实属罕见。
韩云染点头，轻声补充：“正是，我父亲惜才，知晓你哥哥为官清正，此番蒙冤实属委屈，故而倾力举荐，有韩家在朝堂之上为你哥哥撑腰，往后宁家安稳无虞，你也不必再日日忧心家族安危了。”
宁芙垂眸，心底却并未全然放松。
天下从无免费的好意，韩家鼎力提拔兄长，倾力相助，必然也是有所图谋。
虽然韩云染一片痴心，可难保他父亲没有任何谋划。
如今朝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韩家此举，是想将宁致拉入自己阵营。
宁芙浅浅屈膝，“多谢韩小姐，也多谢韩大相公仗义相助，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你不要对我行此大礼，你这么聪明，当然也明白我的心思，我只是单纯的不希望你哥哥出事，宁芙，你说的很对，女子立世，本就艰难，我们不能自己为难自己，太后虽有心安排我入裴府，可我深知，裴大人的心不在我这里，我亦不会自讨苦吃。”
“人只活一世，若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得到再好的东西也是枉然。”
宁芙听的出来韩云染的意思，亦能体会她的一番用心，可这份用心也得让她兄长自己知道才好，否则旁人再理解她也是无用的。
“你如此通透，随心而行，已是难得，不过兄长这个人有些死板，有些事情，你若不与他讲明白，他是不会明白的，韩小姐若不嫌弃我笨嘴拙舌，我愿意在哥哥面前替你诉明心意。”
韩云染垂眸，指尖轻轻捻着衣袖绣纹，耳尖悄然泛起一抹浅淡的红晕。
“你若笨嘴拙舌，那这世间女子皆是泛泛之辈了。”
宁芙笑了笑，轻轻握住了韩云染的手，“我会帮你的，不为别的，就为咱们相遇的缘分。”
二人又静坐片刻，闲话几句宫中风波与朝堂琐事，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漫过宫墙，内侍前来提醒，宫门即将下钥，入夜之后，宫人女官一律不得私自出宫。
韩云染起身告辞，临走前深深看了宁芙一眼：“深宫步步难行，你身在御前，万事珍重，我改日再入宫来看你。”
宁芙颔首相送，目送韩云染缓步走出承恩殿，直至人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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