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兵变
凛冬的风卷着灰尘，扑在宁芙微凉的面颊上，她拖着疲累的身子走在宫内的甬道上。
片刻功夫，便见不远处有一小太监前来传话。
“宁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宫里出事了，陛下午后高热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承恩殿如今乱成一团，里外人心惶惶，更奇怪的是，贴身伺候陛下的张内官，如今凭空消失，殿内上下都搜遍了，半点踪迹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宁芙猛地一颤，手里攥着的绢帕直接落到了地上。
魏渊病了？偏偏在她出宫之时骤然病倒？张内官自幼伴君左右，忠心耿耿，向来寸步不离承恩殿，怎么会无缘无故人间蒸发？
无数细碎的疑点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她不敢多做耽搁，战战兢兢快步赶往承恩殿。
按照宫规，她为内侍不得擅自踏入承恩后殿，可如今情势危急，只能破例进了魏渊寝宫，亲自照顾他的起居饮食。
.......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魏渊的病情却无半点起色，甚至一日比一日虚弱，宁芙猜测，这绝非寻常风寒或者急病该有的症状。
“叶华！”
“奴婢在。”
“陛下到底是怎么病倒的？”
叫叶华的小宫女随即沉下了头去，“那日午后，太后来过，但也只是和陛下说了两句话而已，可谁知道太后走了之后，陛下就一病不起......”
小宫女说罢，宁芙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安。
她本以为皇帝能暂且护着她，可谁能想到他也一病不起。
她清楚，她再留在承恩殿，迟早会被这场阴谋拖入万丈深渊，她得立刻出宫才行！
宁芙打定主意，趁着夜半守卫换岗的空隙，想要悄悄从侧门逃离皇宫。
可她刚踏出承恩殿回廊，一束阴冷的灯光骤然笼罩全身，四周禁军瞬间合围，刀鞘碰撞之声在整个甬道上分外刺耳。
下一瞬，一群黑衣侍卫上前，直接扣住她的双臂，不容她反抗分毫，强行将她押往了寿康宫。
“你们放肆！你们想要造反吗！”
“宁内侍，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如今陛下病重，他护不住你了，咱们天朝说了算的人，只有咱们大娘娘，你最好安分守己，跪趴到太后膝下磕头认罪，兴许大娘娘心情好了，可以赐你全尸！”
殿门重重关上，宁芙被那群黑衣人直接丢进了内室。
太后端坐在上方凤椅上，眼底翻涌着多年藏起的野心与狠戾，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宁芙，如同看着一只落入牢笼的蝼蚁一般。
宁芙挣扎着甩开身旁侍卫的桎梏，“太后拘禁臣女，封锁宫廷，您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太后抬眼，指尖轻抚着腕上蜜蜡佛珠，语气平缓，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哀家为堂堂太后，约束后宫众人乃在常理之中，何须向一个破落户家的小小女子解释？宁芙，你太过聪明，也太过碍眼，留你在这皇宫之中，始终是祸患。”
“祸患？”宁芙冷笑一声，眼眶有些泛红，积压多日的疑惑与悲愤尽数爆发，她往前踏出一步，迎上太后的视线，“真正的祸患从来不是我，而是太后您！您身为后宫之首，却心怀异心，加害陛下，图谋皇权，您就是犯上作乱、祸乱朝纲的贼子！”
太后冷笑一声，带着一副不屑的眸光上下打量着宁芙，“贼子？哀家守了这江山二十年，筹谋二十年，何来作乱一说？”
宁芙瞥了她一眼，随即挺直腰背：“当年我父亲忠心耿耿，何以被你揭发，使他半生蒙冤。我清楚，那封密信里到底写的是什么！督查司大阁领裴宴，才是您十月怀胎亲自诞下的皇子，对不对！”
话音落下，寿康宫内一片死寂。
太后指尖摩挲佛珠的动作骤然停下，伪善的面具被彻底撕碎，她沉默良久，终于不再伪装，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宁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你猜的没错，魏羡并非哀家所生，裴宴才是与哀家血脉相连，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儿子。”
宁芙浑身一僵，哪怕她早已猜到真相，可在亲耳听见这件事情的时候，依旧忍不住发颤。
“你敢拿皇室血脉开玩笑，欺瞒先帝，蒙蔽朝野，如此胆大妄为，有何脸面坐在这个位置上？”
“胆大妄为？”太后低声嗤笑，笑声里满是悲凉，“当年先帝忌惮后宫干政，忌惮外戚势力，我娘家满门功勋，早已被先帝视作眼中钉。若是我亲生儿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必然会成为朝堂之上所有反对外戚势力的矛头，文武百官会针对他，宗室亲王会算计他，先帝也会时刻提防他，我的孩儿从出生之日起，就会活在明枪暗箭之中，必死无疑！”
她抬眸望向承恩殿的方向，眼底满是凄凉，“所以我才在襁褓之中，将两个孩子暗中调换。让魏羡坐上嫡皇子的位置，所有朝臣的猜忌，宗室的争斗，朝堂里所有针对皇权、针对外戚的暗流涌动，全都对准了魏羡。”
“裴宴自小锦衣玉食，远离皇权纷争，远离朝堂风波，不用沾染半点权谋血腥，我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谋逆，我只是想护住我唯一的亲生骨肉。”
宁芙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眼前妇人实在是丧心病狂，自私至极。
“所以，您就牺牲无辜的端王殿下？就算他不是你的儿子，他也是你的侄子啊，你怎会如此狠心！”
太后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很是诡异。
“侄子？我大哥的孩子早就死了，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抱来的野孩子！和我裴家没有半点关系！”
宁芙愣在了原地，她实在不敢想象太后为了布这盘棋撒了多大的一张网。
“所以你害陛下昏迷不醒，以此借机谋夺皇权，扶持亲生儿子裴宴登基？”
“没错。”太后毫无遮掩，坦然全部野心，“如今时机已到，魏羡半死不活，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可惜啊，张忠撞见我给魏渊下药，我便让人处理了他，你太过聪慧，察觉出承恩殿的异样，想要出宫报信，哀家自然不能留你。”
她抬手捏住宁芙的下颌，力道狠戾，眼底寒意彻骨：“宁芙，你知晓了全部秘密，乖乖留在寿康宫，闭口不言，哀家事成之后，尚可留你一条全尸，若是敢有二心，哀家会让你和那个废物皇帝与魏渊，一同葬身这深宫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宁芙皱紧了眉头，下颌传来尖锐的痛感，可她没有半分惧色，继而迎着太后狠戾的目光，淡淡开口：“我宁家满门忠烈，岂会与你这等乱臣贼子同流合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我要提醒你，你心心念念的儿子比你要有良心，裴宴绝不会助纣为虐！”
“你逆天而行，残害帝王，冤杀忠臣，今日你纵然困住我，可天理昭彰，早晚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
太后冷笑一声，缓缓逼近宁芙，“报应？哀家倒要看看，到底是报应来的快，还是你的人头掉的快，来人！”
竹芬连忙上前拦下了太后，附到耳前悄悄提醒，“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女人还不能死，若是裴大人从边关回来，为此怨恨太后，该当如何，不如暂且留她贱命，待裴大人顺利登基以后，再杀也不迟啊，到时候随意编个理由，把她弄到外边去，就说暴毙了，裴大人只能认命。”
太后思量了半晌，觉得竹芬说的也并不是全没有道理，而今不能惩一时之气，细细筹谋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罢了，哀家今日不想大开杀戒，就暂且留你贱命，来人，把这个巧舌如簧诡计多端的女人给关起来，每日灌些汤水，记着，留她口气，不许让她死了！”
“是！”
暗卫领命，拿东西堵住了宁芙的嘴，拖着她直接丢进了偏殿的密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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