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功臣
“我被太后抓进寿康宫的时候，太后明明说调换的孩子不是裴家的血脉，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弃婴，可若真的调换成功，那裴家真正的孩子去哪了？太后说裴家的孩子早夭是真的吗？你的身份......”
裴宴垂眸一笑，颇有耐心地望着她：“你怕什么？你怕我是那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是不是？”
宁芙侧过头去，“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裴宴望着她，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你放心，我可是如假包换的我父亲的亲生儿子，裴家的唯一接班人。”
宁芙怔了怔，仰起头，一脸疑问地望着他，“那太后为什么不知道有你的存在，还说她大哥的孩子早就死了。”
裴宴的眼中有些伤感，他垂下眼眸，思量了半晌，淡淡开口：“我父亲当年身体不好，恐他去世之后没有人照料我，但也不想纵容姑母犯错，所以当年换孩子的时候，父亲故意告诉姑母说孩子已经调换了，这样，我既可以得到当今太后的庇佑，又可以避免一场滔天大祸，毕竟魏羡真的是皇子，身上又流着先帝的血，不会受苦......”
宁芙叹了口气，心中百味陈杂，“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看来你父亲也有私心，这才种下了你姑母的恶果，可说到底，这些都是人的贪念引起来的。”
裴宴愣了愣，转过头，凝视着站在他面前的宁芙，“所以你现在很怪我咯，怪我裴家作祟，害你父亲蒙冤？”
宁芙不再去看他，而是挥了把袖子，直接朝出宫的甬道上行去。
“臣女不敢，而今我父亲沉冤得雪，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陛下虽封我为郡主，可我也无心在上京逗留，我还是想回宁州，安静避世。”
裴宴加快了步伐，紧忙追上宁芙 ，“你还是要回宁州？”
“嗯。”
“当真？”
“嗯。”
“你对我就真的没有半分真情？那你为何派人到北地传信，为何关心我的安危？”
宁芙不敢回头，不敢让身后之人看见她那因羞涩而变得通红的双颊。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
宁芙停下了步子，转过头，缓缓迎上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眸。
“我就是喜欢你又如何？这份感情在我人生中的占比并不重要，相比之下，我的家人，宁家的基业，安稳的人生，都要胜过那些男女情爱，裴大人，可能你会说我自私，但对于我来说，并不是，我年少错付，留恋红尘，未能在父亲膝下尽孝，更未能在母亲榻前侍奉，而今想补偿一二，你若对我真心，那么有朝一日，你家族有难，在真心与孝义之间，你会怎么选？”
“当然，这是世间难题，人人都无法得解，所以不必追问，我不想我们以后也走向恩怨相对的局面，所以保持这样的距离不好吗？”
裴宴怔怔地望着她，一瞬间陷入了沉思。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便要当机立断，犹犹豫豫百般纠缠，自然不会有好结果，难道你想和我一直这样暧昧不清吗？”
宁芙被他说得脸颊通红，耳根泛起细密的热意，又羞又恼，猛地仰起头，嗔道：“你！”
“我？”
他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戏谑，静静凝望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
宁芙不再言语，而是加快了步伐朝宫门外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迟迟未曾追来，宁芙心绪纷乱，不敢回头去望。
良久，一道清冽坚定的嗓音骤然从身后传来，穿透凛冽风声，稳稳落在她的耳畔。
“我若答应你，陪你去宁州呢！”
甬道两侧的枯枝被狂风裹挟，疯了似得左右摇曳，漫天凉意扑面而来，宁芙抬头，突然发觉上京城竟然下雪了。
她停下脚步，蓦然回首。
见裴宴静立在风雪之中，玄色衣袍被寒风微微掀动，墨发沾染了点点碎白，将他眉眼衬得愈发深邃，他一动未动，任由雪瓣落满肩头，寂寥又深情。
宁芙方才还纷乱急促的心跳，这一刻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骤然失序。
裴宴缓缓靠近，不急不缓，脚步踏碎满地风声，稳稳停在她身前半步的距离上。
“我知你素来厌烦权谋纠缠，你想走，想去宁州，想寻一处清净安稳之地，我都知晓，所以，我愿意陪你离开。”
宁芙有些木讷，“你位极人臣，离开上京你知道要舍弃的是什么？”
裴宴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温柔又认真，他垂眸凝视着她泛红的眼尾，琥珀色的瞳孔中只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裴家根基稳固，即便没有我，仍能百年昌盛，这是祖宗的庇佑，非我一人功劳，况且，随你去宁州，也不是说一辈子就不可以回京城了。”
他抬手，极轻地拂去宁芙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我唯一不想错过的，只有你。”
宁芙抬眼，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心头防线轰然松动，又羞又乱，别开视线：“我不愿你为我做出如此牺牲……”
“那你就补偿我？”
“如何补偿？”
“一年中有半数时日我随你待在宁州，余下时日，你必得随我返还上京，不过，你兄长也在上京，你留在这里，也不算委屈你吧？”
宁芙突然忆起，她的兄长才被擢升，日后前途无量，将来若能在上京安身，也能延续宁家基业，未必需要回到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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