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尾声
“这样大的雪，还是我入京以来第一次看到......”
裴宴向前一步，拉进了他与宁芙之间的距离，“不是你第一次看到，而是这上京城的景色你自始至终都未曾认真看过。”
宁芙垂眸，莞尔一笑，“那就委屈裴大人今后带我多看看了。”
裴宴忽而愣住了，素来沉稳内敛波澜不惊的人，此刻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欣喜与动容。
他怔了短短一瞬，而后便迅速收敛了眼底过于炽热的情绪，声音温柔得似这触手极化的雪花，“不委屈，能陪你看遍这世间之景，是我毕生所求。”
夜色渐深，宫门落钥的时辰将至。
宁芙轻轻颔首，眉眼中带着细腻的温柔，“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裴宴笑了笑，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搭在了宁芙的肩头。
一路归途，大雪纷飞，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甬道上。
谢谨行立在城楼上，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心中一阵钝痛。
他知道，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不曾放在心上的人，终究是离他远去了......
宁芙回到宁宅时，庭院灯火仍旧亮着，暖光透过窗棂洒落，驱散了冬夜的寒凉。
此刻的宁致正立于廊下烹茶，见她踏雪归来神色悠然，忍不住开口询问：“今日从宫中归来，神色倒是松快了许多，可是心结尽解？”
宁芙接过宁致递过来的杯盏，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兄长，我想清楚了。”
宁致抬眸，微微一笑。
“我听春桃回来报信，说你和裴大人在一起，而今你也算是想通了？”
宁芙垂眸，双颊染上浅浅的红晕，“以前不敢倾心相待，是因为很多事情没有弄明白，现在万事归宁，我才发觉其实读懂一个人并没有那么难，更重要的是，他居然为了我，宁愿随我到宁州生活......其实，我又怎么忍心呢？”
宁致眼中含着笑意，轻轻拉过宁芙，示意她坐到自己身侧，“妹妹既然选择了，那就没有错，其实不管在宁州，还是上京，都是一样的，两个人彼此信任，那这日子过得就也畅快，这无关所处的境地，并不是说宁州就一定安稳，毕竟生活的环境可以随着人的心境而改变。”
宁芙唇角噙着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眼底星光熠熠，“兄长说的是啊......”
“好了，你进去好好休息吧，官家赏赐了一座很大的宅邸，又许父亲配享太庙，过几日，我便把母亲从江阳接回来。”
宁芙点了点头，可恍然间，她似乎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哥哥，官家曾经提起，裴宴送往北地的第二封密信是从江阳得来的，他暗中去见姨母了吗？”
宁致叹了口气，神色又有些凝重起来，“是当时你与谢家和离的时候，姨母将东西带到了上京，交由我保管，只是我一直未曾拆封看过，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裴宴的手中，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开始察觉出异样，怕太后对宁家下手，所以提前做了准备，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这封密信即便是在你我兄妹二人手中，也未必能递到御前去。”
宁芙自然理解宁致想表达的意思，更能明白裴宴此番做的目的，所以即便裴宴连她都骗，她也不会怪他。
“我明白，哥哥。”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宁芙点了点头，起身欲要离去，可她刚要转身，却在宁致身旁的桌案上看见了一支女子佩戴的兰花簪子。
“哥哥，你又与韩小姐见面了吗？”
宁致忽然一愣，随即沉下了头去，淡淡开口：“你回来之前，她曾来过。”
“哥哥还是不肯接纳她吗？”
宁致不语，昏暗的烛火映在廊下，将远处的雪景衬托的愈发洁白。
“哥哥......”
宁芙不忍心再提过去的事情，更不想再劝说。
有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比如她和裴宴。
殷雪霁是西洲人，广平二十三年随父来上京，后迁居宁州做丝绸生意。
宁芙大概还记得她的模样，她生的清灵别致，不似上京女子的温婉端庄，独有一种异域风采，且善弄丝竹，一手琵琶弹得婉转悠扬，一曲清音可绕梁三日。
她与自己的兄长是在宁州的一场花会上相识，此人虽是西洲人，却对中原的风土人情分外了解，更通中原的诗文，是个有才华有性情的女子。
奈何当年宁家正值钟鸣鼎盛时期，太傅在朝中威望甚高，他是绝不会允许一个异族女子嫁进宁家的。
日子久了，殷雪霁受人诟病，名声受损，又逢宁致科考，殷家在宁州再也待不下去，举家回了西洲，自此再也未与宁致有过任何联系。
宁芙其实是很钦佩她的气节的。
她虽生在底层，却不趋炎附势，即便她对自己兄长再有情意，她也不允许旁人将自己的尊严踩进烂泥里。
因为她懂得，两个注定不能在一起的人，无论过去多久，也不会在一起，还不如尽早了断的好。
“芙儿，你在想什么？”
宁芙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苦涩一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彼此都有难处......哥哥，早点休息吧......”
宁芙说罢，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独留廊下那抹落寞的身影，坐在炉火前，望着那一闪一闪的烛光渐渐出神......
虚无缥缈，半真半假。
宁致为官以来，勤务民生，显少有这些触动情肠的时候。
大约，他是真的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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