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家里的二十七张照片

胶片相机买回来的第三天，沈枝意开始后悔。不是后悔买，是后悔定了“不许偷看”的规则。周妄拍得太随意。有时候她在厨房倒水，身后会突然响一下快门；有时候她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刚抬头，相机已经放下；还有一次她蹲在玄关系鞋带，也被拍了一张。“这有什么好拍的？”“家。”“系鞋带算什么家？”“你说范围很大。”沈枝意无话可说，于是开始报复。周妄切水果，拍。晒衣服，拍。坐在地上装收纳架，拍。甚至刚洗完头出来，头发还湿着，也被她按了一张。“沈枝意。”“艺术创作。”“我没穿上衣。”“又没拍下面。”

周妄看她。沈枝意自己先心虚，把相机藏到背后：“胶片也删不了。”“我没说删。”“那你看什么？”“记仇。”当天晚上，她敷着面膜坐在沙发上，快门突然响。她缓慢转头。周妄放下相机：“艺术创作。”沈枝意追了他半个客厅，最后面膜都跑歪了。两台相机很快各剩十几张。他们开始把它当成一种生活游戏。谁先发现一个值得留下的瞬间，谁就拍。没有滤镜，没有重来，也不能确认好不好看。

沈枝意慢慢发现，这种方式反而让她没那么在意镜头。她以前太熟悉镜头，灯光在哪，机位在哪，哪边脸更好看，笑到什么程度最好。可在家里，周妄拍她的时候，她可能正叼着勺子，可能头发没梳，可能穿着一件洗得很软的旧T恤。她一开始还会喊“这张不许洗”，后来懒得管了：“反正只能我们看。”周妄：“嗯。”“你以后不许拿出去。”“好。”“包括阿姨。”“好。”“林悠悠更不行。”“好。”

周末下雨，两个人哪里都没去。沈枝意下午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有点暗。客厅没开灯，厨房有一点声音。她赤脚走出去，看见周妄在煮粥。“几点了？”“五点。”“我睡这么久？”“嗯。”雨敲着窗，锅里冒着热气。周妄低头搅了一下。沈枝意突然回卧室拿相机。快门响。周妄没回头：“拍什么？”“保密。”“我猜得到。”“那也不许说。”

晚饭吃到一半，家里突然停电。整个小区都黑了。物业群里说临时故障，预计半小时恢复。沈枝意点了两根之前买来当装饰的蜡烛：“突然有点像约会。”“在自己家？”“家里不能约会？”“可以。”她把蜡烛往桌子中间挪：“那现在正式约会。”“需要换衣服吗？”“不需要。”“化妆？”“不需要。”“订餐？”“粥。”沈枝意笑。烛光不够亮。周妄坐在对面，轮廓比平时软一点。她拿起相机。“这么暗能拍？”“不知道。”“浪费一张。”“那就浪费。”快门响。

周妄也拿起自己的。“你干什么？”“礼尚往来。”“等一下，我头发乱。”咔嚓。沈枝意伸手去够他的相机，半个身子越过桌角。周妄先扶住她腰：“小心蜡烛。”两个人离得很近。她压低声音：“停电约会可以接吻吗？”“你定的约会。”“那可以。”她亲过去。电就在这时候来了。客厅骤然亮起来。沈枝意退回去，笑得趴在桌上：“气氛没了。”“可以再关。”“物业会感谢你。”第六天晚上，沈枝意的相机只剩一张，周妄还有三张。她开始催：“你快拍。”“等。”“等什么？”“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沈枝意被一点光弄醒。她睁眼的时候，周妄已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相机。咔嚓。“你又拍我睡觉？”“你醒了。”“刚醒也算。”“那这张不算睡觉。”她把脸埋进枕头：“肯定很丑。”“没有。”“你看不到怎么知道？”“我看得到你。”两天后，周妄也只剩最后一张。最后一张像突然变得很重要。某个晚上，沈枝意坐在地毯上拆快递。周妄从厨房出来。她抬头，他也停下。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向电视柜，又同时伸手拿相机。“你也想拍这个？”“你呢？”沈枝意笑起来：“那一起。”他们没拍彼此。

镜头同时对准玄关。那里挂着两个一样的小房子钥匙扣，下面是她占了大半的新鞋架，旁边挂着那块只写了一个“家”字的小木牌。两声快门前后响起。胶片用完。第二天下午，冲印店打来电话：“沈小姐，您送来的两台相机里，有一卷似乎出现了曝光问题。”她一下坐直：“哪一卷？”对方报了编号。沈枝意低头看收据。是周妄那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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