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沙瑞金到任汉东

两份红头文件摆在案头，整个汉东省的常委们各有各的心思。

只是没人看透，苏秉承的常务副省长，不过是过渡岗位。

等待他的，是下一次省委常委班子调整时转任省委副书记的既定安排。

这个信息如果现在泄露出去，汉东官场只怕又要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毕竟吴春林和田国富这两位，可都眼巴巴地盯着高育良屁股底下那张省委副书记的椅子。

资历够了，级别够了，缺的无非就是一个机会、一纸任命。

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汉东的政治生态有多复杂。

本土干部盘根错节，各有山头，各有算盘。

沙瑞金和苏秉承这两个“外来变量”的注入，

让原本相对稳定的格局在一夜之间变得波谲云诡。

时间在各方揣测与盘算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两天之后。

汉东京州国际机场，晴空万里。

一架从京都飞抵汉东的公务机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缓缓滑向指定停机位。

机身上的航徽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银色的光。

停机坪上，一行人已经等候多时。

省长刘建设站在队伍最前面，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散乱，但他的身板挺得笔直。

作为即将退休的封疆大吏，他今天的心情说不上复杂，

到了这个年纪、这个节点，很多事情已经看淡了。

但该尽的本分，他一样不会少。

刘建设身后，依次站着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以及几位在家的省委常委和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

每个人西装革履，站姿端正如松，脸上挂着得体而含蓄的笑容。

这笑容的深浅、分寸、拿捏，都是数十年官场浸润下来的基本功

太热情了显得谄媚，太冷淡了显得怠慢，恰到好处才是水平。

舱门打开，旋梯缓缓降下。

中组部陈副部长率先走出舱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色中山装穿得板板正正。

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

五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国字脸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沉稳而锐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步伐稳健地走下舷梯。

新任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

刘建设率先迎了上去，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主动伸出双手：

“欢迎陈部长莅临汉东，指导工作！

也欢迎沙书记，您这一到，汉东就有了主心骨了！”

陈副部长握住刘建设的手，轻轻拍了拍，

语气里透着几分老熟人之间的随意：

“建设同志，客气了。

你在汉东这些年，工作扎实，中枢是看在眼里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副部长像是想起了什么，

侧过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却并不避人地说道：

“建设同志，过些天苏秉承同志也会自行前往省政府报到。

秉承同志是江北的干将，到了之后你可要用好他。”

这话说得随意，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陈副部长当众特意点名苏秉承，还强调“组织上费了不少力气”，

这分明是在给苏秉承站台铺路。

陈副部长寒暄完毕，侧身让出身后的沙瑞金，正式介绍道：

“这位就是新任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

瑞金同志在边疆工作多年，政治坚定，能力突出，中枢对他的评价很高。

相信在他的主持下，汉东的工作一定能开创新局面。”

刘建设重新伸出手，脸上的笑容不变，

语气却比刚才跟陈副部长说话时多了几分郑重：

“欢迎您，沙书记。

汉东的情况复杂，担子不轻，但您一来，汉东就有了掌舵人，我这个老家伙心里也踏实了。”

沙瑞金握住刘建设的手，感受到了这只手传来的力度

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他在心里给刘建设打了个初步的分数：

这是一个知道分寸的人。

对于刘建设这样已经走到政治生涯尽头的老同志，

沙瑞金虽然不会在战略上太过重视，但该给的尊重一点都不会少。

这种快退休的封疆大吏，安抚好了是助力，安抚不好是变数。

在权力交接的敏感期，稳定压倒一切。

“建设同志客气了。”沙瑞金的声音低沉有力

“工作都是大家干的。你是政府班子的老班长，

我是新来乍到，往后省委省政府协调配合，还得多多仰仗你。

我们俩可要通力协作，把班子带好。”

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客气里头的分量

省委和省政府要协调配合，谁是协调的主持者？

自然是省委。

沙瑞金一上来就把省委的领导地位摆在了桌面上，只是摆得巧妙，让人听着舒服。

刘建设微微一笑，侧身让开半步，开始介绍身后等候的班子成员：

“沙书记，陈部长，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同志。”

高育良立刻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深了几分，

伸出手去，声音温和而热情：

“沙书记，欢迎您来到汉东主持工作。早就盼着您来了。”

沙瑞金的目光在高育良脸上停留了一秒。

这个人是赵立春留下的旧班底里的核心人物，

也是他在汉东首先要面对的本土力量代表。

对于这位差点坐上省委书记宝座的副书记，沙瑞金的策略是明确的

保持距离，树立权威，不宜过分亲近。

在对方底牌没有完全摊开之前，过度的热情只会模糊权力的边界。

他伸出手，和高育良握了握，动作标准而疏离，手掌一触即收：“育良同志，共同把工作做好。”

七个字，不咸不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说完便侧身走向了下一位。

高育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不到半秒，便自然而然地收了回来。

他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可眼底深处的那丝温度却悄然降了几分。

果然啊，这位新任书记，不是好相处的。

他的判断没有错

沙瑞金不是那种一来就会和老班底称兄道弟的人。

这种人骨头硬，手腕也硬。

接下来的介绍流程走得很快。

吴春林、田国富、李达康，一个个上前握手寒暄，

每一句都是标准的外交辞令，每一个笑脸都是精确到毫厘的官场面具。

只有李达康在和沙瑞金握手时多说了两句：

“沙书记，京州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向您汇报工作。”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达康同志，京州是汉东的省会，你的担子不轻。”至于汇报工作沙瑞金并没有接。

李达康心中一凛。

心中出现和高育良同样的想法。

简短的机场见面会结束后，一行人登车前往汉东省委。

车队穿过京州市区，沙瑞金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宽大的广告牌上闪烁着各种商业品牌的光影。

汉东的经济体量位居全国前列，这是他从资料上看到的。

可他也知道，庞大的经济体量背后，往往隐藏着同样庞大的利益格局和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

这些东西，是文件上看不到的。

省委大礼堂里，全省厅局级以上干部已经就位。

黑压压的人头从主席台一直延伸到礼堂后排，少说也有百号人。

空调开得很足，可还是压不住人群聚集时那种特有的沉闷热浪。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笔记本翻开，笔帽摘掉，准备记录新书记的施政纲领。

礼堂大门被推开，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

陈副部长领头走在最前面，沙瑞金和刘建设并列紧随其后，

再后面是高育良、吴春林等省委常委。

一行人步入会场时，全体干部起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主席台上已经摆好了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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