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育良的操作
李达康的专车，几乎是踩着油门冲进了省委大院，
车还没停稳，他就推门下车，额头上的汗珠在路灯下闪着光。
他如此焦急，并非单纯因为京州有干部出了问题。
一名手握实权的副市长骤然落马，
必然会在京州官场和商界引发地震般的连锁反应：
开发商恐慌性撤资、在建项目大面积停滞、观望资本望而却步……
这对正处于高速发展期的京州经济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更是在接到高育良电话的瞬间，就隐隐推测出，
出问题的极有可能就是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
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丁义珍！
光明峰项目，那是投资高达千亿的超级工程，
是他李达康竞争省长职位的最大砝码，
甚至在他内心深处，能否如愿坐上省长的宝座，
光明峰项目的成功几乎是他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政绩筹码。
可现在……一旦丁义珍出事，光明峰项目必然受到致命冲击，
如果他李达康数年心血毁于一旦，他的仕途前景也将彻底断送。
一想到这个后果，李达康就感到一阵心悸般的恐惧。
当年他主政林城时，形势一片大好，林城GDP有望冲击全省前三，
就是因为手下分管招商的副市长受贿事发后出逃，
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大批投资商撤离，项目烂尾，
林城经济至今未能恢复元气。
那种惨痛的教训，那种被人在政治命脉上狠狠捅了一刀的剧痛，
此刻仿佛旧伤复发，历史重演的恐慌感瞬间席卷全身。
巨大的压力让他心神恍惚，下车时脚下一软，
险些踉跄摔倒，幸亏紧随其后的秘书小金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扶住。
“没事！”李达康一把推开秘书，心绪大乱，
也顾不上仪态，大步流星地冲向常委楼，直奔那部专用的电梯。
“砰”的一声，李达康推开了小会议室的门。
只见高育良正四平八稳地坐在主位旁边的沙发上，
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与李达康的火急火燎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达康的火气“噌”一下就冒了上来，
也顾不得寒暄，开口就质问道：
“育良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京州的副市长涉嫌受贿，我们京州市委毫不知情，
连我们汉东省委都蒙在鼓里，最高检是怎么知道的？
到底是哪个副市长出了问题？”
高育良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李达康一眼，语气带着揶揄：
“达康同志，不要激动嘛。情况还在了解中。”
“我激动了嘛？”李达康脸涨得通红，
脖子上的青筋都隐约可见，几乎是顺嘴就顶了回去。
高育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你看，你又急。”
李达康被他这副态度气得够呛，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
气呼呼地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
自顾自地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狠狠吸了一口，
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但语气依然冲得很：
“这季昌明怎么还没到？效率太低了！”
高育良淡淡地说道：“应该快到了吧，从检察院过来也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正是季昌明和陈海。陈海脸色铁青，
步伐又快又重，一边紧跟着季昌明，
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季检！还汇报什么呀！
最高检反贪总局的证据链已经非常清晰，命令更是明确要求立即抓捕！
我们应该立刻采取行动！
我已经让陆亦可带人先去京州大酒店外围布控了！”
走在前面的季昌明面沉如水，眉头紧锁，
并没有回应陈海的催促，只是加快了脚步。
门口等候的秘书小贺连忙为两人推开会议室的门。
季昌明走进会议室，脸上勉强挤出职业化的微笑，
向高育良和李达康问好：“育良书记，达康书记。”
陈海也跟着闷声问好，但脸上的焦急之色难以掩饰。
李达康立刻站起身，迫不及待地问道：
“季检察长，到底什么情况？京州是哪个副市长出了问题？”
季昌明还没来得及开口，高育良又发话了，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达康同志，不要激动嘛。
老季他们赶过来也辛苦了，先坐下，慢慢说。”
说完，抬手示意季昌明和陈海坐下。
但陈海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急促地说道：
“是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
二位领导，情况万分紧迫，必须马上行动了！
再拖延下去，随时可能走漏风声！
丁义珍现在人就在京州大酒店，参加光明峰项目的商务宴会！
我已经安排侦查处的陆亦可同志带人在现场外围布控了，就等命令下达……”
“丁义珍”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李达康眼前一黑，心彻底凉了半截。
居然真的是他！真的是这个关系到光明峰项目、关系到他政治生命的关键人物！
高育良不满地瞪了陈海一眼，语气带着威严：
“你急什么？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到底什么情况，季昌明，你来说！”
他刻意强调了汇报的主体应该是季昌明这个一把手。
季昌明也严厉地瞪了陈海一眼，示意他闭嘴，
然后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正式汇报：
“育良书记，达康书记，情况是这样。
就在刚才，我们接到最高检反贪总局的通报，
他们对自然资源部一名叫赵德汉的处长采取了行动……
在审讯中，这名处长初步交代，
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曾因矿产审批事项，
向其行贿，数额特别巨大，高达一千五百万元！
目前，反贪总局指示我们汉东省检察院，立即对丁义珍采取必要控制措施！”
李达康一听“一千五百万”，脑袋又是“嗡”的一声，
但他立刻强自镇定，抢着说道：
“采取必要措施？丁义珍是我们汉东的干部，
我的建议是，由我们汉东省委先把他‘双规’起来！内部处理，查清问题！”
他迫切地想把丁义珍控制在汉东内部，
这样或许还能将事态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尽量保住光明峰项目。
陈海在一旁听得嘴唇动了动，眼看就要争辩，
被季昌明用更加严厉的眼神死死制止，只能气呼呼地闭上嘴，拳头握得紧紧的。
季昌明这才转向高育良，将皮球踢了过去，
语气显得很“服从组织”：
“育良书记，您看……丁义珍是我们先行控制然后移交最高检，
还是由我们汉东内部先行处理？
我们检察院坚决服从省委的决定。
不过……丁义珍毕竟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点名要的人，这……”
高育良心底冷冷一笑。
好一个季昌明，看似是在请示，实则是变相逼宫，
拿着最高检的尚方宝剑来压省委。
还有这个陈海，目无组织纪律，擅自行动，
在未向省委正式报备并获得批准的情况下，
就私自安排人员进行布控，简直是胆大妄为，毫无规矩可言！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季昌明，
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神色骤然转冷：
“季检察长，既然你们省检察院早已对丁义珍完成了外围布控，
行动已然在先，如今再来向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向省委做这番‘汇报’，
意义何在？是通知，还是请示？”
季昌明神色一紧，后背瞬间冒出冷汗，慌忙想要开口辩解：
“育良书记，我们是因为情况紧急……”
“情况紧急不是违反程序的理由！”
高育良直接打断了他，不留半分情面
“丁义珍是正厅级省管干部！
最高检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前，按组织程序、办案纪律，
必须提前通报汉东省委主要领导并获得认可！
可直到你们布控人员都派出去了，省委还事前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但你们这种先行动、后汇报，甚至可能边行动边汇报的做法，
是严重的程序违规，问题极其突出！”
一席话落地，字字如锤，敲在季昌明和陈海心上。
季昌明与陈海瞬间感觉浑身发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高育良扣下的这顶“程序违规、无视组织”的大帽子，
分量极重，他们二人根本承受不起。
高育良缓缓站起身，不再看他们，
而是环视了一下小会议室，气场全开：
“这件事，暴露出省检察院领导班子和队伍在思想认识上存在严重偏差！
对组织程序、办案纪律敬畏心不足，
对省委的统一领导，执行不够彻底、落实不到位！
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我对政法系统出现这样的问题负有主管责任！
下次省委常委会上，我会主动向沙瑞金书记、刘建设省长就此进行深刻检讨！”
听到高育良竟然要因此在常委会上做检讨，
季昌明感觉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身形紧绷，
连忙起身垂首站立，姿态恭谨得如同犯了错的小学生。
陈海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紧随其后肃立不语，大气不敢出。
整个小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高育良的目光再次扫过垂首站立的季昌明和陈海，落下最终定论：
“鉴于省检察院暴露出的严重问题，
我决定，明日就召开全省政法工作专项会议，
正式启动对省检察院的针对性政治督查！
汉东省政法队伍，特别是检察系统的思想偏差、纪律松懈问题，
已经到了必须彻底整治、专项纠偏的地步！
这件事，必须一抓到底！”
此言一出，季昌明身躯猛地一晃，
脚下虚浮，眼前发黑，险些当场站立不稳、踉跄倒地。
政治督查！这可是能直接影响班子考核、干部任用的严厉手段！
高育良这是要借题发挥，狠狠敲打整个省检察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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