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甩锅沙瑞金

高育良说完那番掷地有声、甚至不惜以自我检讨

和启动政治督查来表明态度的重话后，

目光扫过一旁已然变了脸色、目瞪口呆的李达康。

他不再理会李达康的惊愕，继续对着面前站立不稳、

面色惨白的季昌明和陈海说道：

“至于丁义珍到底怎么处理，”高育良语气恢复了平静

“我刚才已经反复强调了组织程序和办案纪律的极端重要性。

在这个问题上，我高育良做不了主，达康同志，同样也做不了主。”

李达康脸色铁青，他确实被高育良这一连串的操作搞懵了。

又是主动提出要在常委会上检讨，

又是宣布要对省检察院进行政治督查，现在又说出这番

“我们都做不了主”的前摇……

他一时摸不清高育良的真实意图，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告诉他，

事情正在滑向彻底失控的深渊，而高育良似乎正在试图从漩涡中心抽身。

这时，高育良缓缓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那么，这个事情我知道了。

你季昌明检察长，也算是履行了逐级汇报的工作制度。

现在，”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季昌明

“你自己直接向沙瑞金书记汇报吧！一切，按照沙书记的指示执行！”

说完这句话，高育良不再看季昌明那面如死灰的脸色，

转而对着李达康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办公室里还有些紧急报告需要连夜审阅，就先失陪了。”

然后，他便迈着沉稳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会议室。

李达康看着高育良决绝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

想要叫住他问个明白，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瞬间也做出了决断。

他转向僵立在原地的季昌明和陈海，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的意见，和育良书记完全一致！”

“你们省检察院此番操作，未经省委主要领导明确授权，

已然逾越了正常的指挥程序。

我李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

同样没有权限批准你们对一位省管正厅级干部采取强制行动。”

“要汇报、要请示，你们自己去找沙瑞金书记，请他定夺。”

说完，李达康不再停留，沉声补了一句，

既像是解释，又像是表明态度：

“京州局面复杂，我需要立刻回市委坐镇，

稳定大局，防止出现不必要的混乱。”

话音落下，他也大步踏出会议室，

甚至加快了脚步，有意无意地追向前方高育良的背影。

偌大的小会议室，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面色惨白、浑身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季昌明，

和一脸茫然、满心憋屈与焦急却感到无比无力、

不知如何是好的陈海，两人僵在原地，彻底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另一边，高育良办公室

李达康跟着高育良，几乎前后脚走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高育良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是李达康，似乎并不意外。

李达康脸上挤出不太自然的笑容，说道：

“育良书记，这大半夜的折腾一番，有点渴了，在你这讨杯水喝！”

高育良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呵呵，达康同志，恐怕不只是喝杯水这么简单吧？”

李达康见心思被点破，也不再遮掩，直接说道：

“育良书记明鉴。

季昌明那边，可能马上就要向沙书记汇报并采取行动了。

你我都是知情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好还是待在一起。

免得行动过程中万一出了什么纰漏，

最后有人把问题归结到信息泄露上，

说是我们俩谁走漏了风声，那才是徒增麻烦，有嘴也说不清。”

高育良笑而不语，心中暗道：

这个李达康，精明得跟猴一样，甩锅避嫌的反应倒是快。

他对着门外喊道：“小贺！”

秘书小贺应声而入。

高育良吩咐道：“去食堂，给我和达康同志准备点夜宵。

茶就别喝了，这大半夜的喝了影响休息。

弄两碗热汤面过来吧，简单点。”

小贺立刻躬身答道：“是，书记，我马上就去办。”

说完脚步匆匆地离开。

李达康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接口道：

“好啊，还是育良书记考虑周到，这么一说，我还真是饿了！”

会议室内，直到高育良和李达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海才仿佛从巨大的震惊和压力中缓过神来。

他结结巴巴地对着精神恍惚、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季昌明问道：

“季…季检…现在…现在怎么办？”

季昌明猛然转过头，眼神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霜，

死死盯着陈海，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

“怎么办？你现在问我怎么办？！

事情不都是你陈大局長在抢先做吗？！

要不是我硬拦着你，逼着你跟我来省委汇报，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带着人冲进京州大酒店了？！

你听听！你仔细听听育良书记刚才说的话！下的定论！

‘程序违规、无视组织’！

‘检察系统的思想偏差、纪律松懈’！

你自己掂量掂量这每一个字的份量！想想可能的后果！

我要不拦着你，你自己擅自控制了丁义珍，

这口天大的黑锅扣下来，你陈海扛得起吗？！

陈海啊陈海，你就继续这样无组织无纪律吧！”

陈海被季昌明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说得无地自容，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下了头，声音带着懊悔和沮丧：

“对不起，检察长，是我错了，是我太急躁，考虑不周。

回去之后，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只是…只是眼下这丁义珍的事情，迫在眉睫，还得您拿主意啊！”

季昌明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海一眼，

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掏出了手机。

他知道，这个电话不打不行了，而这个电话一打，

所有的压力和决策权，就彻底抛给了那位刚刚到任、意图不明的省委书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全部的勇气，

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存下还没多久、从未拨通过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沙瑞金带着睡意的声音：“哪位？”

季昌明立刻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仿佛沙瑞金就站在他面前一样，恭谨地说道：

“沙书记，您好！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休息！

我是省检察院的检察长，季昌明。”

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不悦和疑惑：

“喔，季昌明啊…你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季昌明再次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组织着最严谨的官方语言汇报：

“沙书记，是这样。

就在刚才，我们接到最高检反贪总局的紧急通报一条重大案件线索。

在审讯部委一名干部赵德汉期间，其主动交代，

我们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丁义珍，

涉嫌向其行贿，数额特别巨大，达到一千五百万元。

反贪总局据此指令我院，要求立即对丁义珍采取强制措施。”

“因为事态非常紧急，担心嫌疑人脱逃，

我院反贪局侦查处在接到总局初步信息后，

出于办案需要，已经先行对丁义珍目前所在的京州大酒店宴会地点做了外围布控。

但此事我作为检察长负有主要责任，

前期向省委的正式报备工作不及时、程序上存在前置操作，

出现了严重的组织程序疏漏。”

“方才，我已经带着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

向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育良同志，

以及京州市委书记达康同志做了专题汇报。

育良书记对此进行了严肃批评，指出省检察院存在办案纪律不严、

政治站位不足、组织程序弱化的问题，

并定性为系统性的思想偏差和纪律松懈，

已经决定明日召开全省政法工作会议，对我院开展专项政治督查。”

“同时，育良书记和达康书记一致认为：

丁义珍同志是正厅级省管干部，

层级特殊、案情极其敏感，省委其他领导

和地方领导均不便擅自拍板定夺，因此明确指示我，

必须直接向您本人汇报，并完全遵照您的指示执行后续一切行动。”

“目前，丁义珍仍在京州大酒店参加商务宴会，

我院布置的外围布控尚未撤离，嫌疑人似乎尚未察觉。

特此向您紧急请示！

恳请沙书记明确指示下一步行动方案！”

电话那头，沙瑞金听完季昌明这番详细甚至带着“请罪”意味的汇报后，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心中同样是翻江倒海！

今天最高检对赵德汉采取行动，他是知情的，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幕后重要的推动者之一！

其目的，正是要以丁义珍这个京州重量级官员作为突破口，

一举打破汉东盘根错节的旧有政治格局，

为他接下来大刀阔斧的整顿和反腐行动打开局面。

所以才精心策划了这项由最高检直接指挥、

绕过汉东部分环节的“外科手术式”行动。

然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高育良的反应如此迅速、老辣且决绝！

高育良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

出于维稳或保护地方利益的考虑而试图内部消化，

或者至少顶在前面做决定，

而是毫不犹豫地把皮球、连同“程序违规”这口滚烫的锅，

一起精准地踢回给了他沙瑞金本人！

现在，高育良和李达康明确表示“做不了主”，

季昌明摆出一副“听候发落”的姿态，压力全部集中到了他这里。

他能怎么办？！

批准行动，就等于认可了这种“程序瑕疵”

甚至“违规”的操作，同时自己也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直接与李达康、高育良。

与汉东的既得利益群体正面碰撞；

不批准或者拖延，万一丁义珍真的跑了，

或者证据链出现问题，这个责任和舆论压力，同样要他这位省委书记来承担。

沙瑞金握着电话，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策。

这汉东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第一回合的较量，就在这深夜的电话线两端，无声地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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