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踩在刀尖上走路
他拨了通电话给情报科的老同事,低声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份厚厚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就被送到了他桌上。
李文斌翻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记录,耐心地像淘金者一样,在沙砾里寻找金粒。
咖啡的苦涩味在嘴里化开,像一根根细针,扎着他已经麻木的神经。
凌晨三点。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机发出的低沉的嗡鸣。
李文斌揉了揉干涩的眼皮,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突然钉在一行数字上——何兆雄的账户里,有一笔巨额的转账,数字大得令人咋舌。
他顺着资金的流向一路追查,发现那笔钱进入了一家离岸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最终受益人,名字赫然是司马凌云!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了上来,直窜到天灵盖。他这一脚,踩到的恐怕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一角,底下还藏着更庞大的黑暗。
李文斌不敢怠慢,继续顺藤摸瓜,结果发现何兆雄和司马凌云之间,来往远比他想得频繁。
这些碰头,大多安排在半山那些私密性极好的会所或者高档餐厅,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为了拿到实打实的证据,李文斌决定亲自动手。
他换上一身便装,压下鸭舌帽,鼻梁上架了副墨镜,把自己混进街上的行人堆里,一点也不扎眼。他远远缀着何兆雄,一路跟到半山一栋高级私人会所门口。
那地方戒备森严,两个身材壮实的保安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查验来客的身份。
李文斌没法靠近,只能躲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樟树后头,眯着眼观察。
没过多久,何兆雄和一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并肩走进了会所。
那人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李文斌干了这么多年刑侦,直觉像猎犬一样敏锐——他几乎在心里笃定,那人就是司马凌云。
约莫过了两三个钟头,何兆雄和黑衣男人一前一后从会所里出来。李文斌赶紧跟上去,掏出手机,想抓拍几张有利的相片。
可那司马凌云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走着走着,平地突然加快脚步,一个拐弯,就钻进了人潮里,消失不见了。
李文斌在心里骂了几句,只得作罢。他知道,这一回,是打草惊蛇了。
回到办公室,李文斌把今天收集到的东西一一整理归档。
他惊讶地发现,除了何兆雄,还有好几位在政商两界说得上话的人物,都和司马凌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人在人前风光无限,但背地里干的却是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利用手里的职权,为新秩序组织撑起保护伞,从中捞取大笔的好处。
李文斌胃里一阵翻涌,像是闻到了腐烂的臭气,恶心感直冲喉咙口。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霉味。
李文斌心知肚明,眼下这群人马一天不落网,港岛就一天不得太平。他使劲揉了揉发胀的眼窝,腰背一展,发出几声闷响。
连日来连轴转的走访与筛查,早已把人的精气神榨得干干净净。
办公室里那股子咖啡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浓得几乎化不开,烟灰缸里早已堆起一座小山,烟蒂层层叠叠,像是他心中那无处安放的焦灼。
玻璃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可这满目的流光溢彩,却无论如何也抚平不了他胸中那团翻涌的浊气。
正当他出神之际,桌面上那部内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扎眼。
“李Sir,楼下有人送来一件快递,指明是给您的。”
话筒里传来值班警员的声音。
李文斌怔了一下,自己最近并没有下过什么单子,心里头觉得有些蹊跷。“拿上来吧。”
他低声吩咐道。
没多会儿,一个牛皮纸包裹便搁到了他眼前。
那东西看着不算大,但分量却沉甸甸的,表面干干净净,连个寄件人的名字都没留下。
他心头猛地一缩,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像藤蔓般紧紧缠了上来。拿起裁纸刀,他小心翼翼地划开封口,里面只躺着一只黑色的信封。
抽出信封内的东西,是一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纸条上面,几个血红的字迹像是凝固的伤口:“莫再追查,否则后果自负。”
一阵寒气顺着脚跟直窜天灵盖,李文斌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站起身来,迅速环顾四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文件柜前,一把拉开抽屉,里面的文件散乱不堪,几份关键性材料已经不翼而飞。
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对方不仅在明面上发出警告,甚至还悄无声息地潜进他的办公室,取走了至关重要的证据。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几乎让人透不过气。他踱到窗前,望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心底却凉得如同冰窖。
他清楚,自己已经被拖入一场凶险的漩涡之中,稍微走错一步,便可能粉身碎骨。然而,他并未生出半分退意。
多年在警队摸爬滚打的经历,早就让他习惯了与黑暗短兵相接。
他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呛人的尼古丁味让纷乱的思绪略微沉淀下来。
他必须把这些人揪出来,绳之以法,才能保住港岛的太平,才能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制服。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思量。
要说凭他一人之力去硬撼那股盘根错节的势力,无异于螳臂当车。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信得过、又有本事和他并肩作战的人。
想来想去,他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曾世新。虽说晓得对方伤愈不久,实在不该去打搅,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听筒,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终于有人接起。
“喂,阿新,是我,李文斌……”
周末午后,天幕阴沉得厉害,细雨如丝,无声地洒落下来,街上行人寥寥。
李文斌提前赶到了西贡郊外那家老式咖啡馆。
店面不大,陈设也颇为简陋,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咖啡香,夹杂着一点潮气与旧木家具特有的气味。
他特意挑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背抵着墙壁,视线正好能一览门口动静。他点了杯清咖,拿小勺慢慢搅着,目光不时飘向窗外,心里头七上八下。
他很清楚,这次碰面绝非寻常,既关乎港岛的将来,也牵连着他与曾世新两个人的命途。
没过多久,曾世新推门走了进来。雨珠沿着他风衣下摆不住滑落,在地砖上汇成一小片水渍。他目光一扫,便瞧见角落里坐着的李文斌,径直朝那边走去。
“李Sir。”
他在对面坐下来,将湿透的风衣脱下搭在椅背上。
“阿新,你来了。”
李文斌放下手中的杯子,眼光沉沉地看着对方,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有几桩要紧的事,我得和你当面聊聊。”
曾世新目光落在李文斌脸上,瞧见他面色较往日又白了几分,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是连着好几夜都没能合眼安睡。
他心里一紧,先四下扫了一圈,确认周遭没什么可疑的影子,这才压着嗓子问:“李sir,出什么事了?你这气色差得厉害。”
李文斌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东西都吞回去,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把一部分底细摊开给眼前这个人。
走到这一步,他确实需要个靠得住的人搭把手,一块儿对付那股盘根错节的暗流。
“阿新,”李文斌把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沉得像裹了铅,“新秩序那帮人,水比咱们原先估的深得多……”
他顿了一下,像在脑子里把词句又滤了一遍,“他们……跟警队上面一些人,有勾连。”
曾世新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心里像被巨石砸进深潭,浪头翻涌。他其实早有隐约的猜测,可真从李文斌嘴里听到实锤,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他万万没有料到,那股势力竟已悄悄爬到了那样的位置。
“我手里攥着些东西。”
李文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卷宗,递到曾世新面前,“你自己翻翻看。”
曾世新接过来,手指飞快地扫过纸页。
上面白纸黑字记着好几名警队高层与司马凌云私下碰头的日期、地点,还有几笔来路不明的资金流转记录。
他越看心越沉,寒意顺着脚底一路窜上后脑勺,指尖都有些发僵。
“这……”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意,“都是真的?”
李文斌苦笑着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丝涩意:“半点不掺假。而且……我已经收到警告了,有人叫我收手。”
他撩起袖口,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新添的,“前几天办公室被人摸进去过,几份要紧文件也不翼而飞。”
曾世新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锐得像刀锋。他清楚,李文斌此刻已经是踩在刀尖上走路。
“李sir,你放心,这事儿我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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